第20章 由来

## 第十八章

刚到慕玉村的头几天,工作主要是了解情况,跟当地工作人员对接。

谢岫玉这个本地人的优势就显出来了。程科长把她拉来当联络员,今天跟村支书对接,明天跟镇上的工作人员对接,一天下来脚不沾地。

玉坑离招待所有段距离,上山下山尤其费力气。等她忙完往回走的时候,天色已经染上暮色。

农村的夜晚来得快,天一黑就什么都看不见了。玉坑那边还没装照明灯,再待下去也没意义。

她搭着村支书谢金生的电动车往回走。

电动车在乡间小路上颠簸,冷风往脖子里灌。她缩着脖子,把自己裹紧了些。

开到交叉路口,她忽然看见一个身影。

那人站在路边,穿着糯白色的大衣配短裙靴子,手里拎着个大大的行李箱,时髦得跟周围的田野格格不入。她正拉着一个背手回家吃饭的老头,不知道在问什么。

风把她的声音送过来——

“大叔,你认不认识谢岫玉啊?”

这熟悉的声音……

谢岫玉一愣,连忙让谢金生停车。

“方玲凤!”

那人猛地转过头来。

果然是那张熟悉的脸。

“哎呀!”方玲凤看见她,眼睛一亮,“我正在找你呢!”

谢岫玉下了车,看着她的行李箱,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你怎么突然来了?”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还不告诉我?你带着行李箱是想干嘛?”

“我这不是想给你个惊喜嘛。”方玲凤挽住她的手,笑得眉眼弯弯,“你老是说害怕,我过来陪你啊。”

谢岫玉甩她一个白眼。

“少来。你是为了你的小说素材吧?”

方玲凤嘿嘿笑,丝毫不尴尬。

“来之前你起码给我打个电话啊。”

“提前通知就不叫惊喜了。”

谢岫玉无奈。

来都来了,总不能赶回去。不过她估摸着,方玲凤在这儿待几天,觉得没意思了自然就会回去。

她跟谢金生介绍了一下,说这是自己朋友。谢金生客气地打了个招呼,骑着电动车走了。

谢岫玉带着方玲凤回到招待所。

招待所还有空房间,但方玲凤刚来,她想着晚上可以聊聊天,就让方玲凤跟自己挤一张床。

谁知道何丽回来后,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本来房间就小,”她把包往桌上一扔,“三个人就更挤了。”

“她跟我睡一张床,”谢岫玉说,“不会挤到你。”

“那也不行。”何丽抱着手臂,斜眼看她,“跟你睡一张床就不占用空间了?让你朋友来住是你自己的事,不可能让我将就你的私心。让你朋友出去住吧。”

方玲凤在旁边扯了扯谢岫玉的袖子。

她想说算了。人家说得也对,她只算谢岫玉的朋友,不好占用工作资源。她张了张嘴,正准备说自己去外面找地方住——

谢岫玉没理她。

她看着何丽,语气平静得有些异常:

“说起私心,我觉得人怎么会没有私心呢。白天我差点掉进那个坑里,也不知道是谁站在我身后推了一把。不过那天倒是难得看到你这么热切地讨论工作啊。”

何丽的脸色变了。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尖起来,“我只不过凑巧站你身后而已!我什么时候不认真工作了?”

“凑巧吗?”谢岫玉看着她,“那我们可以去程科长那里说说,那天到底是谁推的我。”

“明明是你自己没站稳!”

“那好,我们去科长那里说。”谢岫玉上前一步,抓住她的手就往外走,“如果是我的问题,我向你道歉,反正你也不亏。”

何丽被她拽着走了两步,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她用力甩开谢岫玉的手:

“神经病!谁跟你疯啊!我本来就没做!”

对上谢岫玉的目光,她意识到这人不好惹。真闹到科长面前,不管结果如何,她自己的印象分肯定要打折扣。

她恨恨地甩下一句:

“你简直有毛病!我也不想跟你住了,万一你哪天又污蔑我!我要换房间!”

说完,摔门出去了。

谢岫玉站在原地,脸上没什么表情。

方玲凤愣愣地看着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你……”她张了张嘴,“你还是谢岫玉吗?”

“怎么了?”谢岫玉不解,“我又不是不会发火。她一开始答应就算了,还蹬鼻子上脸。不给她点教训,她还能更欺负人。”

“不是……”方玲凤摇头,“你确实发过火。可是我印象里,你顶多就是警告一下,不会这么强硬。现在你都能拉着人直接去对峙了。”

谢岫玉怔住了。

她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样。

换做以前,她大概会说两句,然后自己憋着气,让方玲凤出去住。不会像现在这样,直接怼回去,还拉着人要走。

“恭喜啊,”方玲凤拍拍她的肩,“脾气见长了。可以可以。”

她顿了顿,又问:

“可你怎么就这样放过她了?她可是要推你下坑啊。万一下次推你下悬崖怎么办?”

“不这样放过她能怎么样?”谢岫玉说,“就算真到科长面前对峙,我又没有实际证据。那个坑也不深,一米多而已,摔不死人。现在能震慑到她就行了,起码她要搬出去,我也能舒心不少。大不了以后避免接触。”

方玲凤想了想,点了点头。

“没想到你平时不声不响的,职场上挺有想法的啊。”

“你以为傻子能当上公务员?”

“你对自己的特点掌握得很准确啊。”

“滚。”

谢岫玉坐到床边,揉了揉眉心。

“我现在脑子一团乱,”她说,“我不是跟你说过那个李聆风吗?我觉得他也有问题。”

方玲凤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就是你说的那个李帅哥?帅哥有什么问题?”

谢岫玉白她一眼。

这颜控没救了。

她把自己的疑惑说了出来——李聆风每次都能恰到好处地出现,尤其是上次下山撞鬼的时候,他的理由是上山祭拜朋友。那个天气,那个时间,谁会挑在这种时候上山祭拜?几乎每次她撞鬼,他都在身边。

“得,我给你捋捋。”

方玲凤放下东西,一改刚才嬉皮笑脸的样子,真的坐下来开始一条一条梳理。

“我们从最开始说起。你第一次遇见李聆风,他说他是来找人的吧?你知道找谁吗?”

“手算子。”谢岫玉说,“后来我去手算子家,确实遇见他了。”

她想起那天在手算子家,手算子对李聆风的态度——很特别,礼貌之外,还带着点恭敬。

“那不就结了?”方玲凤一拍手,“他找的人是手算子,那说明他很可能也是那一类人。不然手算子对他那个态度怎么解释?”

谢岫玉若有所思。

如果李聆风真有这方面的本事,那他每次出现在她撞鬼的时候,就说得通了。

“这次他不是跟着你们外聘专家来的吗?”方玲凤提醒她,“你有空去调查一下不就知道了。帅哥也有可能是坏人,你得小心点。这种神神怪怪的东西,还是少接触为妙,玩不过的。”

不用她提醒,谢岫玉也正有调查李聆风的打算。

---

第二天一早,太阳刚挂上山头,谢岫玉就跟着队伍上山了。

清晨的鸟鸣喳喳响成一片,风吹得山上树叶簌簌作响。山风比山下大得多,吹得人直打哆嗦。

谢岫玉站在玉坑边上,低头写着工作记录。

一阵风吹过来,她缩了缩脖子。

忽然,一件带着体温的外套搭上她的肩头。

竹青色的,动作极其自然,行云流水,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

她转头,对上那张云淡风轻的俊脸。

李聆风没有看她。他正看着玉坑的方向,身上只剩一件半高领毛衣,在冷风里显得有些单薄。但他似乎毫无感觉,就那么站着。

“我不用,”谢岫玉连忙要把外套扯下来,“你穿吧,你穿这么少会着凉的……”

李聆风按住她的手。

“我不冷,”他说,“你穿着。”

“这怎么行——”

两人正说着话,后面忽然来了一群人。

西装革履,前呼后拥。为首的是个年轻男人,走路的姿态懒散随意,却自有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的气场。

谢岫玉的目光与他相撞。

那人怔了一下。

桃花眼微微睁大,随即弯起来,荡开一个笑容。

“嘿,”他朝她挥挥手,“真巧,又见面了。没想到你是这次的政府人员啊。”

谢羡瑜。

谢岫玉想起上次醉酒的事,多少还有些尴尬。但他这么随意热情,她也不好冷着脸,便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他的视线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准确地说,在她肩上那件竹青色外套上停了一瞬。

然后移开,落在李聆风身上。

“你来这是……”谢岫玉开口,“为了什么事?”

“我代表谢家过来的。”谢羡瑜收回目光,笑着解释,“相信你也知道了,这个坑后面就是我家墓园,连接得很紧。我祖父派我过来,跟政府好好沟通这次的事。刚才村支书说上级领导派人来了,我过来打个招呼,认识一下。”

他打着官腔,却游刃有余,既不过于轻浮,也不太严肃。

“我们要跟你对接吗?”他问。

“不是,”谢岫玉说,“恐怕你得跟我们科长先谈。我只是底下跟进工作的。”

“那接下来肯定也少不了打交道。”谢羡瑜笑了笑,桃花眼弯弯的,“总归还是熟悉一点好。”

他又看向李聆风。

“不知道这位是?”

“我叫李聆风,”那人淡淡开口,“这次负责鉴定勘察的玉石人员。”

“原来是专家啊,幸会幸会。”

谢羡瑜伸出手。

李聆风看着他,眸子里闪过一丝什么。那丝情绪太快了,快到谢岫玉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看清。如果非要说,大概是——排斥?警惕?

总之不是好的那方面。

但她读不懂,也捕捉不住。

李聆风还是伸出手,握住了谢羡瑜的手。

“幸会。”他说,礼貌而疏离。

程科长从后面出来,谢羡瑜便迎上去握手寒暄。

谢岫玉看了一眼旁边的李聆风,还想把外套还给他,却见他看着谢羡瑜的背影,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然后他收回目光,看向玉坑。

下面有人在喊他:“李教授,你来看一下!”

他走到坑边。

谢岫玉还没来得及喊“小心”,他已经跳了下去。

动作极其敏捷,落地轻巧,毫无压力。跟那些小心翼翼往下爬的专家们完全不同。

算了。

谢岫玉拢了拢肩上的外套。再推托就矫情了,披着吧,回去再还给他。

程科长喊她过去。

谢羡瑜一行人已经离开。她赶紧小跑过去,把自己知道的情况告诉科长,递上一份资料。

这几天的工作让她开始了解村里的历史。

慕玉村,以前从来没有挖出过玉矿。要是有,早就富起来了,何至于每年都要靠谢羡瑜他祖父捐钱修学校修路?

据说他们这一族人,大多是战乱时迁过来的。跟很多村落一样,为了躲避战争。历史平平无奇,毫无特点。

这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农村。

至于谢羡瑜一家,倒算得上慕玉村稍微有点意思的存在。

他祖父谢业堂,祖上家底不菲,年少时漂洋过海做生意。还有个别称叫“谢爵士”,至于这称号从何而来,已无从考究。他在外面生意越做越大,算是一代传奇。

他有一儿一女。大女儿已经去世了,儿子叫谢严词,娶了东南亚橡胶大亨的女儿叶涟漪。生下一个儿子,就是谢羡瑜。

至于那个墓园,从上世纪就存在了。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有的,谁也说不清。

程科长翻看着资料,忽然问了一句:

“你们村叫慕玉村,那为什么没有玉也能叫慕玉?”

谢岫玉一愣。

这……她确实不知道。

其实她之前也有过这方面的疑惑。但农村里很多事情,去问妈妈,妈妈总是回答“老家的风俗,哪有什么为什么”。

所以她潜意识里也认为,这是不需要问的事情。

不过程科长也就是随口一问,似乎没想要答案。毕竟这次玉坑的事,跟村名由来没什么关系。

晚上回到招待所,谢岫玉把今天的事跟方玲凤说了。

方玲凤听完,忽然问:

“你们科长问得好。而且我也想问你了——你这名字也是玉,按理说你爸妈应该也知道玉啊。”

谢岫玉倒知道这个。

“我的名字其实不是我爸妈取的,”她说,“是一个陌生人取的名字。”

修一下……

嘤嘤嘤希望有人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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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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埋玉
连载中村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