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三,是一年一度的灶王爷上天言好事的日子,就在这二十三糖官儿粘的好日子,常盼盼回到了爸爸常春生的身边。常春生很高兴,张罗着做好吃的,说咱炸油糕吧。父女俩就烧水,六分黏米面,四分玉米面,和好,拌均匀后,等水烧开了,就开始泼面,面泼好,均匀地撒在篦子上,然后起火开始蒸,起火要是大火,等大气上来以后,火可以相应的稍微小一点儿,这是春生娘一边蒸年糕,一边讲给春生听的。上大气以后,大约四十多分钟,年糕就蒸熟了。常春生知道盼盼爱吃甜的,稍微留下了一点儿面,把这点儿面在案板上揉匀,然后起锅烧油,等到锅里冒起了烟,油开始刺啦刺啦地响时,常春生把揉好的细腻的,包着一点儿糖的面团擀成手掌大小的饼,然后放进油锅里,油锅里刺啦刺啦更响了,盼盼拿着一双长长的筷子,翻转着锅里的油糕。顿时,屋子里就弥漫着一种香甜的炸年糕的味道。
腊月二十五这天,父女俩一起去县城购置一些必备的年货,常春生还给盼盼一点儿钱,让盼盼买新衣服,他说:“你这爸爸没本事,让你跟着我受苦了,这点儿钱虽然买不起好一点儿的衣服,但是买一身次一点的还是可以的。大姑娘了,也该知道漂亮了。”
“爸爸,你说什么呢,我有衣服呢,我们杨老师给的,又是毛衣,又是棉服,倒是你一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卖你一身吧。”盼盼说。
“我都这把年纪了,只要饿不着,冻不着,就可以,你不一样,你还年轻,应该打扮一下自己,你不知道,我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可爱俊了,那头发梳得光溜溜的,还带着个小镜子,偷偷地时不时地照照自己的尊容。”常春生一边说,一边笑着,好像在回味着他的青春 。
“是吗,爸爸还挺臭美的吗,我一个女孩子都很少照镜子的。”盼盼开玩笑地说。
“时光如漏啊,一日日地漏,一月月地漏,一年年地漏。这一晃,漏的我都老了,你都长成大姑娘了。”常春生说。
“我感觉我还是一个小姑娘,在你面前,我永远都是一个长不大的小姑娘。”盼盼说。
“你愿意,时光不愿意啊,这一晃,你长成大姑娘了,我成小老头了。”常春生说。
父女俩一边说着一边进了商场,因为是腊月,商场里的人很多,细看吧,都是光鲜亮丽的人群。父女俩在热闹的商场里问了问衣服的价格,感觉太贵。常春生就说:“算了,这种场合不是我们的消费场合,咱们还是到集贸市场吧。”于是父女俩就出了商场,夹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来到了位于县城东边的集贸市场。集贸市场上人好像是更加多,这里三教九流,各个阶层的人都有,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嘎嘎嘎地说笑声把整个集贸市场的空气都想挤破似的。一贯喜欢安静的常盼盼感觉有一点儿烦躁,她说:“咱们需要什么,赶快买吧,买了咱就回去,这儿太吵了。”
“嗯,是有点吵。咱们先到服装摊位给你买衣服,然后再到蔬菜摊位买一些蔬菜吧。”常春生说。
“我说了,我有衣服,我不买衣服了,给你买一身吧。”盼盼说。
“要给我买,那咱就不去了,我不买,我的衣服洗洗干净,就挺好。”常春生说。
于是父女俩到菜摊前,转悠着买了四根不大不下的黄瓜,四个不大不小的西红柿,三个西葫芦,二斤韭菜,三个茄子,还买了两斤蒜薹。然后父女俩又转到了肉摊前,买了五斤猪肉,两包火腿肠。他们提着丰盛的年货出了集贸市场。常春生说:“还得买上一点儿炮,没有炮,好像就没有年味似的,你看着东西,我去买炮。”
常春生买了两挂鞭炮,半圈大炮出来。父女俩提着年货坐上班车回了家。大耳朵黄在院子里看见他们回来,很高兴,摇着尾巴,看着他们,。常春生说:“大黄也老了,没有以前的精气神儿。”
常春生有毛病的腿,由于走的路太多,太累了,他说:“盼盼,你做点儿饭,我的腿有点儿累,我先歇一歇。”盼盼点点头,把买回的东西整理一下,就开始做饭,她做了香喷喷的西红柿鸡蛋卤汤面,父女俩都饿了,都吃了两碗,常春生直夸说:“今天的饭好吃,吃的都打饱嗝儿了,我还想吃。可就是肚子里没有地方了。”
除夕晚上,常春生和盼盼一边看着他们那个十四英寸的黑白电视,一边包饺子,电视当然还是一年一度的年夜大餐---春晚,饺子是韭菜猪肉馅的。
大年初一,常春生和盼盼闷了米饭,炒了一盘自家有的鸡蛋,烧了一盘茄子,炒了一盘白菜粉条豆腐,还凉拌了一盘火腿肠拌黄瓜。尽管菜不多,但是父女俩感觉很丰盛的。盼盼感觉更加的好,因为自己是这个家的主人,而不是寄人篱下。
过年时,常春生他们家乡也要表演一些节目,庆祝这一年中最最隆重的节日。有扭秧歌的,跑旱船的,有耍社火的。常春生告诉盼盼,出去观看着玩一玩。盼盼在那边那个家里过年时,也有扭秧歌,耍社火的。那时候,她总是领着薇薇去看,看那花花丽丽的服装,看那奇形怪状的打扮,看那眉飞色舞的表情,听那咚咚锵的音乐。无论秧歌还是社火,应该都大同小异吧,盼盼想到这里,就说:“我不去看了,爸爸你去吧。”
“你不去,我也就不去了,每年看,也就是个那,没有什么新花样的。”常春生说。其实常春生还是愿意让盼盼出去走走的,让他哥哥和嫂子看看,让村里人看看,他常春生养的女儿,没有白养,这不是回来了吗?
“那咱们去看看吧,也许今年有新花样呢。”盼盼说。其实她是为了让爸爸高兴,才这么说的。从她自己的心里倒真是愿意待在家里,静静地看那一会书。
常春生和盼盼来到街上,热闹的秧歌,已经开始扭了,大妈大爷大嫂,大叔,她们穿着花红柳绿的演出服,画着浓浓的装,腰里系着绸子,手里拿着一把象征吉祥的扇子,踏着幸福的鼓点,兴奋地舞动着。看着他们开心地笑着,高兴地舞着,好像他们的生活都很幸福。一霎时,盼盼很羡慕这些人,羡慕他们都有幸福的生活。其实年轻的盼盼不懂得:生活的路上总是会有这样或者那样的烦恼,有时候世界有那么一点儿虚伪,人也有那么一点儿虚伪,尽管世上有那么多的虚伪,但是我们还是觉得生活有点儿好,生活有点儿甜,这个喧嚣的人世间啊,还有很多真心对待生活的人,真心对待我们的人。
过了热热闹闹的正月十五,常春生说:“年也过了,十五也过了,你该走了。该干嘛干嘛吧,生活就像是岁月车辙上的一辆车,我们得不停地拉,一朵一朵的光阴洒落在这岁月的车辆上,回眸细看,有那么一点儿美好,岁月的车轮不停地转动,我们一刻也不能停下来,如果停下来,就一切都停止了,对于这多情的人世间就完事皆空了,也就该去跟那地下旷野坐伴儿了。”
常盼盼眨眨眼,不明白爸爸说的这无头无脑的好像是说给外星人的话。只听懂了那句“你该走了吧。”
“爸爸,我已经告诉老师了。”盼盼沉默了一会儿说。
“告诉老师什么了?”常春生有点儿糊涂。
“告诉老师,我过了年,我就不上学了。”常盼盼伤感地说。
“哦,那你不上学,留在家里吗?”常春生不悲不喜地说。
“你的身体没事儿,我想出去找点儿事儿做。我这都有身份证了,是合法公民了,可以出去挣钱了。”盼盼说。
“嗯,你长大了,有自己的思想了,你的事儿你看着办吧。”常春生看着远处的山峦说。
“城市里好找活儿,那我明天就走了,你在家,不要太劳累,我挣了钱,就寄回来。”盼盼说。
“寄不寄的,都没事儿,家里也不需要多少钱。倒是你一个女孩子,出门在外,需要自己照顾好自己,家里还有钱,你带一点儿吧,出门在外,其实挺不容易的。”常春生看着盼盼说,然后他起身给盼盼拿了两张五十元的钞票。
盼盼只收了五十元,她点点头说 。“嗯,你放心吧,我已经长大了。”
正月十六,常盼盼独自一人,提着一个简单的行李包,踏上了到省城的客车,即将步入社会,开始一种新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