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已,常盼盼踏上了回老家的客车。她坐在靠窗子的座位上,车子在快速地前进,窗外整齐的树木好像是在迅速地后退着;远处的山峦也在迅速地后退着;天空中的白云也在迅速地后退着。常盼盼一颗孤单寂寞的心也在后退着,仿佛一步步地后退到了童年那模糊的以记忆里。模模糊糊地画面里有她的爸爸常春生,还有县城里他们那间小屋,还有老家那条清澈的小河,依稀还有那条大耳朵黄。一切的一切一会儿清晰,一会儿模糊,不自觉的常盼盼的眼眶湿了。车子经过一路的奔波,终于达到了目的地,常盼盼先下车,循着心中熟悉而又陌生的影子,找到了她儿时住过的小屋,当她心情复杂地想举手敲门时,门儿竟然吱呀一声开了,出来一位四十多岁的穿着大花衣服的中年女人,她的怀里还抱着一个小孩子。“你找谁?”大花女人问盼盼。
“我找常春生,他在吗?”常盼盼好奇地看着这个女人,难道爸爸找到她盼盼的妈妈了?
“常春生是谁?我不知道啊。”花女人说。
“常春生原来就是住在这里的啊。”盼盼说。
“我们在这儿住了已经快五年了。”花女人说。
常盼盼好像是被一把大锁砸了一下,等花女人抱着孩子,锁上门走远了,她才回过神来。她想了想应该去问问刘大妈,她爸爸到底是什么情况。
常盼盼来到刘大妈家,一位老态龙钟的老太太天坐在小院里的一小片太阳下,眯着眼打盹儿呢。常盼盼走上前去,仔细地看看这位干吧瘦弱的老人,她认出来了,这就是刘大妈,这才几年啊,刘大妈咋就老成这个样子了。盼盼蹲在刘大妈的身边喊了一声“奶奶。”
刘大妈猛地一个激灵,好像是从梦中惊醒似的,她怔怔地看着盼盼。
“奶奶,我是盼盼啊。”盼盼说。
“盼盼,盼盼,盼盼。”刘大妈好像在脑子里努力地搜索着对盼盼的记忆。
“常春生,你记得吧?我是常春生家的盼盼,你记起来了吗?”盼盼大声地说。
刘大妈还是怔怔地看着她。
“收废品的常春生。”盼盼说。
“哦,春生啊?你问春生干吗呀?他回老家了。”刘大妈说。
“我是他的女儿盼盼呀。”盼盼说。
“哦,盼盼啊,长这么大了,这么高了,多漂亮的孩子啊,看我老眼昏花的,都认不出来了。”刘大妈拉起盼盼的手说。
刘大妈拉着盼盼的手进了屋子,然后让盼盼坐下,又给盼盼倒上了一杯热水,然后才把常春生的情况一一地告诉盼盼。哦原来爸爸是有病了,才不得不回到乡下去的,一滴苦涩的大大的泪滴在盼盼的心里梗着。
常盼盼又坐上了回乡下的客车,她无心再看车窗外的景物,她的心在流泪,在流血。
常盼盼站在那扇既熟悉又陌生的大门前时,已经是傍晚时分,太阳的最后一抹影子也落在了西山后边,夜幕已经在笼罩这个寂静的小村子。常盼盼轻轻地推开门,大耳朵黄警觉地汪汪汪地叫了几声。当盼盼又轻轻地走进院子里,大耳朵黄竟然摇着尾巴有点兴奋地嗷嗷地叫着,想扑倒盼盼的身边。盼盼走过去,蹲下来,摸了摸大黄的脊背,拍了拍大黄的头,大黄亲昵地在盼盼的腿上蹭着。盼盼仔细看大黄的脸,竟然发现大黄有了两根白胡子,可不是吗,自己这一走,已经快十年了。时间的列车,跑的好快啊 。盼盼站起来,她想喊一声爸爸,可是她的喉咙里却像是有一团热乎乎的东西堵着,她喊不出口。“谁呀?”屋里一个男人问。
盼盼轻轻地走上月台的两级台阶,轻轻地吱一声推开了房门,轻轻地走进了屋子,常春生躺在床上,盼盼站在屋子的中央,已经是泪流满面,她轻轻地喊了一声:“爸爸。”
“盼盼,是你吗?你回来了?”常春生有点儿激动地坐起来说。
“爸爸,你怎么了?”盼盼流着泪问。
“没什么,我这不是挺好的吗?冷吧,快,到炉子旁边,烤烤火”常春生憨憨地笑着,赶紧把炉子下边的闸板拉开,拿起火钳子伸进炉子里,往出掏了掏炉灰。
“你的腿怎么了?”盼盼哽咽着说。
“那几年,腿有点儿毛病,现在没事儿了,你走了这么远的路,饿了吧?我去给你弄点儿吃的。”常春生一边说着,一边走出屋子,去给盼盼张罗吃的东西了。盼盼转过身仔细地看爸爸的背影,爸爸的腿走路有点儿瘸。两行晶莹的泪水顺着盼盼的眼角流下来,挂在了腮上,又从腮上轻轻地滑落下来。
炉子里的火苗一扑一扑地窜上来了,火苗红红的,还冒着几缕蓝火苗,屋子里开始暖和了,窗子上的窗花也感受到了暖暖的气息,开始融化了,不时地流下来几缕儿。
没一会儿,常春生端着一大碗热气腾腾的方便面进来了,上边有两个大大的圆圆的荷包蛋,散发着浓浓的香油味道。
盼盼坐在桌旁吃饭,常春生笑眯眯地看着盼盼,这一碗饭,盼盼吃了很长时间。
等盼盼吃完饭,常春生才笑着问她:“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是不是有什么事儿啊?”
“哦,没什么事儿,就是想你了,回来看看你。”盼盼目光迷离地说。
“盼盼,你这长大了,怎么反倒跟爸爸买起关子来了,到底什么事儿?”常春生有点儿不高兴了。
“爸爸,你别生气,我本来是想回来拿户口本的,在学校里,老师要给我办贫困生,需要咱的户口本。”盼盼声音低低地说。
“哦,这么回事啊。都怨你这没出息的爸爸,后来这几年你的生活费,寄的也不及时,时有时无的。爸爸对不住你。”常春生自责地说。
“不,爸爸,是我不好,我让你生气了,你的腿还疼吗?”盼盼说。
“盼盼,你满十七周了吧?”常春生把话题岔开说。
“嗯,十七岁生日刚过了一个月。”盼盼说。
“那你可以办身份证了,明天,你拿上咱的户口本,到派出所把你的身份证办了吧,办了身份证,你可以随时带在身上,用起来就方便了。要不,这么远的路,来回跑,太累了。”
“爸爸,我不想走了,我就留在家里,照顾你。”盼盼说。
“你长大了,你留在家里干嘛?还是去上你的学吧。”常春生说。
“不上学了,你的身体不好,需要人照顾。”盼盼说。
“我身体哪不好了?哪需要人来照料?家里的好几亩田我都可以种的。”常春生说。
“你的腿可以吗?还种地?”盼盼问。
“怎么不可以?种那几亩地,小菜一碟。”常春生说。
“那我回来帮你吧?”盼盼说。
“不用,你还是上你的学吧。”常春生说。
盼盼一看爸爸的主意很坚决,她也就不再跟爸爸争论了,她想她都可以办身份证了,意味着自己就是大人了,自己是应该走出学校,找一份工作,为这个家,为爸爸做一点该做的了。
晚上,盼盼做了一个梦,梦到了她小时候,就是在这个院子里,奶奶走的那个夜晚,她和大耳朵黄在一块的那个夜晚。
第二天,常盼盼拿着户口本,到派出所办理了自己的身份证,可能是天气冷的缘故吧,派出所的大院里冷冷清清的,光秃秃的石榴树上,几只麻雀倒是挺活跃,在树枝上飞来飞去,还不时喳喳的叫着。来办业务的人不多,这个曾经因为户口问题,上不了学的孩子,在办自己的身份证时,倒是挺顺利,先到一个房间照了相,然后登记基本信息。一切顺顺利利地进行完,工作人员告诉她说一个月以后,身份证就回来了。
常盼盼回到了家,常春生就催着盼盼快走吧,还要上学呢。但是盼盼不想走,她想在家照顾照顾爸爸,她想为爸爸做几顿好吃的饭。每当到了做饭的时候,父女俩都争着下厨做饭,父女俩就一块做饭,虽然父女俩的话不多,但是心里都是暖暖的。
盼盼在家里又住了两天,常春生不住地催她快走吧,老待在家里干嘛?
“爸爸,要不我回来吧,在那里,离家太远了。”盼盼说。
“你还是走吧,这里的环境对你不利。”常春生说。
“爸爸,我不是小时候了,我长大了,我不管他们怎么议论了。”盼盼说。
“暂时,我不需要你照顾,你还是走吧。”常春生说。
盼盼看爸爸的主意坚决,也没有再坚持自己的意见。但是这几天她想好了,她回到学校,告诉老师贫困生不办了,她把这一个学期上下来,等过了年,她就拿上身份证,出去找一份工作,为了那个贫困的家庭尽自己一点责任。
五天以后,常盼盼回到了学校。王老师问她:“你怎么才回来,昨天把贫困生的名额都报上去了。”
“王老师,我的贫困生不用办了。”常盼盼说。
“怎么户口信息没拿来吗?”王老师问。
“我没拿,我不想办了。”盼盼说。
“本来我还说再给你问问,看能不能补上。”王老师说。
王老师把常盼盼的情况跟杨老师说了,杨老师问盼盼:“听王老师说,你不办贫困生了。”
常盼盼默默地点了点头。
“为什么?”杨老师问。
“杨老师,我想上完这个学期,就不上了。”盼盼说。
“哦,原来你想退学。要跟十年寒窗拜拜了?是不是家里又有什么困难了?”杨老师问。
“我爸爸,腿有病,我都十七岁了,应该去打打工,为家里尽一份力了。”盼盼低着头说。
杨老师听了,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说:“好,我知道了,诶,有点儿可惜啊。”
看着杨老师一点一点远去的背影,常盼盼的泪水又涌上来,溢出眼眶,顺着脸颊流下来。
一个月就四个星期,就三十天,三十个日升月落,在校园一角那叮铃铃的钟声中远去了。期末考试完,学生们就该该放过年假了。腊月十九这天,孩子们欢呼着,雀跃着就像是出笼的小鸟飞出了学校。大街上,大大小小的火红的灯笼,和喜庆的对联已经挂的映红了天,熙熙攘攘的购年货的人群,川流不息的车辆,把一条一条的大街挤得满满的。孩子们提着行李,穿过人群,心情是那么的愉悦,要过新年了,多么高兴啊,孩子们即将飞回到自己温暖的喜气洋洋 的小巢里了。
常盼盼心情忧郁地看着自己的学校,她仔细地看着小院里的每一个角落,每一棵树,树上光突突突的枝条倔强的挺立在风中,她再看看教学楼上,自己教室的窗口,她在心里默默地道别,依依不舍的离开了学校,回到家,薇薇还没有放假,不在家里,女主人张果果也不在家。丽丽因为学习不好,又蹲了一级,成绩还是不好,初中毕业就回家了。回来这都一年多了,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工作,整天不是跟着邻居豆豆出去玩儿,就是在家里追剧,张果果生气了,就骂她,可是丽丽只管看她的电视剧,就当没有听见,张果果骂几句,也就没劲儿了。薇薇成绩好一些,但也只是上游学生,不像盼盼那样在班里是尖子生。
“回来了,盼盼。”丽丽亲热的跟盼盼说话。
“嗯,薇薇什么时候放假?”盼盼问。
“你就只想着薇薇。”丽丽不满地说。
“我也想着你呀。”为了让丽丽高兴,盼盼赶紧说。
丽丽还真的就高兴了,跟盼盼说说这个,说说那个。
薇薇回来,一看见盼盼回来了,她不说话只是笑着。盼盼也笑着。吃过饭,盼盼告诉他们:“我爸爸腿不好,今年过年,我要回我家过年。过了年。我也许就不回来了,我想找份工作,出去打工。”
“啊,你不去上学了?”丽丽问。
“你怎么就不回来了?”薇薇问。
“我看看情况吧。”盼盼说。
“你什么时候回那边?”刚子问。
“由于春运,车票难买,我的车票还没有买上,车票卖到那天,我就那天走。”盼盼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