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青筠的父母回国那天,我正在教她打王者荣耀。
"闪现,"我说,"按闪现!"
她按了,但方向反了,直接冲进敌方塔下。屏幕黑了,她放下手机,表情很淡,像在分析失败原因。
"网络延迟,"她说。
"小鱼,"我说,"您这是甩锅。"
她愣了一下。这是新外号,上周起的。因为她名字里有"筠",谐音"鱼",又因为她在某些时候……很像那种记忆只有七秒、但咬钩很狠的鱼。
"不喜欢?"我问。
"喜欢,"她说,耳尖红了,但嘴角弯着,"但只有你能叫。"
"我知道。"
门铃响了。她的手指顿了一下,像某种条件反射的紧绷。我知道是谁——她父母,十年没回来,突然说要"看看女儿"。
"小鱼,"我说,握住她的手,"呼吸。"
"我在呼吸。"
"您在憋气,"我说,"我看得见。"
她笑了一下,很轻,很快,像某种终于学会的开玩笑。然后她站起来,背脊挺直,像某种准备赴死的战士。
"苏悦临,"她说,没回头,"不管他们说什么,你……"
"我在,"我说,"不走,不躲,不让他们欺负你。"
她转头看我,眼睛很亮,像某种终于找到锚的溺水者。
"……好,"她说,"一起。"
她父母比我想象的……普通。不是那种电视剧里的霸道总裁,就是两个穿着考究、表情疏离的中年人。她妈看我一眼,没说话。她爸伸出手:"苏小姐,久仰。"
"叔叔好,"我说,握住,"叫我悦临就行。"
饭桌上,气氛很沉。季青筠坐在我旁边,背脊挺直,像在开会。她妈突然说:"青筠,沈牧下周来上海,你们见见。"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季青筠的筷子顿了一下:"不见。"
"青筠——"
"我说不见,"她说,声音很稳,但手指在桌下攥着我的,很紧,"我有女朋友。您看到了。"
她妈终于正眼看我。那种眼神,像在评估某种商品,某种……障碍。
"苏小姐,"她说,"你做什么的?"
"综艺演员,"我说,"赛车手。偶尔冲浪滑雪,极限运动那种。"
"收入稳定吗?"
"不稳定,"我说,笑,"但够花。而且小鱼……青筠会养我。"
桌下,她的手指掐了我一下。很轻,但存在。像某种……警告,又像某种……配合。
"青筠不会养任何人,"她爸说,"她连自己都不会照顾。"
"我会,"季青筠说,声音冷下去,像某种终于亮出的锋芒,"而且我会照顾她。比你们……比任何人都好。"
她顿了顿,看着她的父母,像某种终于长大的动物:
"你们十年没回来。现在回来,不是为了看我。是为了沈牧家的地产业务,想联姻,想救你们的海外投资。"
她爸的脸色变了。她妈的筷子放下,声音很尖:"青筠——"
"我不答应,"季青筠说,站起来,背脊挺直,像某种终于学会反抗的人,"我的公司,我的人生,我自己选。你们可以走,可以留下,可以……"
她顿了顿,声音轻下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可以祝福我们。或者,就当没生过我。"
空气凝固了。我看着她,她的耳尖红了,但眼睛没躲。像某种终于学会燃烧的人。
她爸站起来,摔了筷子:"你——"
"叔叔,"我说,也站起来,握住季青筠的手,很紧,像某种宣誓,"您别生气。生气伤身体。而且……"
我笑了一下,很轻,很快,像某种故意的、残忍的轻松:
"而且您摔筷子没用。她不会改。我也不会走。您不如……坐下来,尝尝她煎的蛋?进步很大。"
她爸看着我,很久。然后他突然笑了一下,很轻,很快,像某种终于放弃的控制:"……你像她爷爷。硬骨头。"
"谢谢叔叔,"我说,"但我比她爷爷软。她会欺负我。"
季青筠转头看我,眼睛很亮,像某种终于学会笑的人。
"……扣一分,"她说,声音很轻,"乱说话。"
"您现在不能扣我分,"我说,"您父母在。给面子。"
她笑出声。不是之前那种轻的、快的笑,是真的、从胸口涌上来的笑。她父母看着我们,像某种终于理解的语言。
"……坐下吧,"她妈说,声音很轻,但软了,"尝尝青筠的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