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居第一周,奶奶住院了。
不是重病,是摔跤,髋骨骨折。老年人怕这个,像某种无声的警钟。季青筠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给我煎蛋——学会了,不糊,能吃,甚至能摆盘。
"我去医院,"她说,声音很稳,但手指在抖,叉子掉在地上,"你……"
"我一起,"我说,站起来,拿外套,"家属。"
她看了我一眼,很久。然后点头,很轻,像某种终于学会依赖的投降:"……好。"
医院里,奶奶躺在病床上,看见我们就笑:"小苏!青筠说你煎蛋有进步!"
"奶奶,"季青筠皱眉,走过去,替她掖被角,"您别乱动——"
"不动,不动,"奶奶摆手,然后压低声音,眼睛在我和季青筠之间转,"你们同居了?"
季青筠僵住了。耳尖红了,但声音很稳,像某种……承认:"……嗯。"
"好,好,"奶奶笑,眼睛弯成月牙,像某种终于放下的释然,"我放心了。有人管着她了,不会天天吃外卖了。"
"我没有天天——"
"你有,"奶奶打断她,然后看我,"小苏,她不会照顾自己。你多担待。"
"我会的,"我说,走过去,握住季青筠的手,很紧,像某种宣誓,"我会管着她。也会……"
我顿了顿,看着季青筠,她的眼睛很亮,像某种终于学会被爱的人:
"也会让她管我。"
季青筠看着我,很久。然后她收紧手指,像某种回应,像某种……开始。
晚上,奶奶睡了,我们在走廊里。季青筠靠在墙上,背脊挺直,但肩膀在抖。不是哭,是她不会哭,只是抖,像某种终于压不住的恐惧。
"怕?"我问,站在她面前,挡住走廊的冷风。
"怕,"她说,声音很轻,像某种终于承认的脆弱,"怕她走。怕她像爷爷那样,突然……突然就不在了。"
她没说完。但我懂了。十五岁那年的失去,像某种阴影,像某种永远学不会的课题。
我走过去,抱住她。她的背脊僵了一下,然后放松,像某种终于放弃的抵抗。但她的手指攥着我的衣服,很紧,像某种溺水的人抓住浮木。
"苏悦临,"她说,埋在我颈窝里,声音闷闷的,"我只有她了。和你。"
"我知道,"我说,拍她的背,像哄某种终于安静下来的动物,"所以她不会走。我们会一直陪着她。一起。"
她收紧手臂,很久。然后她说,很轻,很快,像某种终于学会的语言:
"……嗯。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