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带季青筠回家那天,她穿了一身白。
不是西装,是旗袍。素色的,盘扣到脖子,开衩却只到膝盖,像某种旧时代的淑女,又像某种欲拒还迎的试探。我盯着她看了三秒:"季总,您这是……"
"查过,"她说,"叔叔阿姨喜欢传统。"
"您还查这个?"
"查了你所有采访,"她说,嘴角弯着,不是笑,是某种胸有成竹的笃定,"你说'我妈想让我穿裙子相亲',你说'我爸喜欢文静的女孩'——"
"打住,"我捂住她的嘴,"那是我二十岁的时候!我现在——"
"你现在是我的,"她说,嘴唇在我掌心动了一下,像吻,像某种故意的撩拨,"但他们还没认可。我要赢。"
我心跳停了一拍。这语气,不像平时那个"我不会你教我"的季青筠。像某种……开了窍的狩猎者。
车上,她坐副驾,旗袍的布料贴着腿,随着转弯轻轻滑动。我强迫自己看路,余光却忍不住飘过去。她发现了,没说话,只是调整了坐姿,让开衩的那条腿更明显地暴露在灯光下。
"苏悦临,"她说,声音很轻,像某种漫不经心,"看路。"
"我在看。"
"看路,"她重复,然后补充,"回家再看。"
我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好家伙,这是……反将一军?
到我家楼下,她突然按住我的手。很凉,但很稳。"紧张?"我问。
"不,"她说,"在想怎么让你父母喜欢我,又让他们知道——"
她凑近我耳边,呼吸温热:
"——你是我的。"
我腿软了。这谁顶得住?
进门,我妈端茶,季青筠站起来接,腰弯了十五度,分寸拿捏得像量过。但起身的时候,她的手指"不经意"擦过我的手背,像某种只有我能懂的密语。
"阿姨,"她说,声音很软,但眼睛很亮,"悦临说您腰不好,我带了膏药,日本的,您试试。还有这个——"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盒子,我妈打开,是条丝巾,颜色是我妈常用的那种蓝。
"悦临说您喜欢蓝色,"她说,"我挑的,不知道合不合适。"
我妈愣了一下,看我。我耸肩:真不是我教的。我只说过一次,我妈喜欢蓝色,是去年综艺里的随口一提。
她记住了。不是记住,是查过,是预谋,是……势在必得。
我爸更离谱。他下象棋,季青筠会,而且会让。最后一步"失误",让我爸"险胜"。但我看见了,她的车明明可以将军,却走了一步"废棋"。
"季小姐棋艺很好啊,"我爸说。
"叔叔厉害,"她说,笑得很淡,但眼尾弯着,像某种得逞的猫,"我侥幸。"
送走他们之后,我妈拉着我:"这姑娘,行。眼里有你,但又不黏你。懂分寸,知进退——"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但你也得争气,别让人拿捏了。"
我笑了。拿捏?我早就被人拿捏了。从她说"试试一辈子"开始,从她在电梯里教我牵手开始,从她把屏保换成我开始。
但我甘之如饴。
回家路上,季青筠开车,我盯着她看。旗袍在夜色里泛着柔和的光,像某种无声的邀请。
"怎么了?"她问,没转头。
"你今天,"我说,"像变了个人。"
"哪里?"
"像宫斗剧里活到最后一集的,"我说,"而且是大反派那种。运筹帷幄,步步为营。"
她笑出声。不是之前那种轻的、快的笑,是真的、从胸口涌上来的笑,带着某种终于不再藏着的锋芒。
"苏悦临,"她说,"我二十九岁了。MIT毕业,管理公司三年,董事会那群老狐狸我都应付得了——"
她顿了顿,红灯,停车,转头看我。路灯从车窗照进来,她的眼睛很亮,像某种终于亮出底牌的赌徒:
"应付你爸妈,不难。难的是,让他们真心喜欢你,也喜欢我。因为……"
她凑近,嘴唇几乎碰到我的耳垂,声音低下去,像某种只有我能听见的密语:
"因为我要他们祝福我们。要他们看着我们好。要他们……"
绿灯亮了,她退回去,发动车子,像什么都没发生。但我听见了,后半句,在引擎声里,轻得像叹息:
"……要他们知道,你有多值得。"
我心软得一塌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