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牌活动结束后的第三天，我收到了天下秀的正式拍摄通告。
"季总指定的摄影团队，"陈姐在电话里说，"还有，她要求全程监工。"
我正在健身房爬坡，心率已经飙到160："她一个总裁这么闲？"
"据说她奶奶最近住院，推了所有出差。"陈姐顿了顿，"但坚持要盯你的拍摄。"
我按停跑步机。
"拍摄地点在哪？"
"天下秀总部，顶楼摄影棚。明天上午九点。"
"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发现手心有点潮。不是刚运动完的那种。
第二天我提前了二十分钟到。
摄影棚比上次更大，一整面落地窗对着城市天际线。工作人员正在调设备，看见我进来，纷纷打招呼："苏老师早。"
"早。"
我笑着回应，目光却不自觉在搜寻。
她不在。
我松了口气，又有点……说不上来。像期待了一个梗，却没人接话。
化妆师把我按进椅子："苏老师，今天拍春季职场系列，要干练一点。"
"多干练？"
"能去华尔街敲钟那种。"
我笑了。这化妆师有点意思。
门响。
我没睁眼，但整个房间的空气变了。像有人按下了静音键。
"季总。"此起彼伏的问候。
我睁开眼，从镜子里看她。
季青筠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深灰色的高领毛衣。头发散着，比平时柔和，但眼神还是冷的。她扫视一圈，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
"开始吧。"
拍摄比我想象的顺利。但今天的衣服……有点问题。
"苏老师，这套西装的腰线需要再收一点，"造型师蹲下来别夹子，"您最近是不是瘦了？"
"可能吧，上周冲了三天浪。"
"腰围比量体的时候小了两公分，"造型师皱眉，"我让人换一套——"
"不用。"
季青筠的声音。她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了，站在我身侧，距离是恰到好处的社交距离，不远，但也不近。
"把备用那套拿来，"她说，"按她的新尺寸改了。"
造型师愣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似的跑开了。
我转头看她："您怎么知道我的新尺寸？"
季青筠没回答。她低头看我，目光从我眼睛滑到腰际，那里正被夹子临时收着，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猜的，"她说，"你冲浪视频里，腰线比上个月明显。"
"……您还看我冲浪视频？"
"代言人的社交媒体，"她语气平淡，"公关部要监控。"
"监控得真仔细。"
季青筠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但近似某种……被戳穿的纵容？
"扣一分，"她说，"顶撞甲方。"
"还剩五分？"
"五分。"
造型师拿着新衣服回来了，季青筠退后两步，却没走。她就站在那里，看着我换装、调整、重新站到镜头前。
那道目光有重量。不是审视，是……描摹。像在用眼睛画一张只有她能看的速写，但画完就收回，不让人看。
午休时，我躲在化妆间吃沙拉。
门被敲了两下，然后推开。季青筠端着一杯绿茶走进来，看也没看我，径直走到落地窗边。
"坐。"她说。
是命令，但语气不重。我在原地没动："季总，这是私人化妆间。"
"我知道，"她背对着我，看窗外的城市，"所以我进来了。"
我："……"
这什么强盗逻辑。
她没再说话，我也找不到话接。房间里只有她偶尔抿茶的声音，很轻，像某种背景音。
"热搜的事，"她突然开口，"公关部在处理。"
我一愣。这才想起看手机。屏幕上，陈姐的未读消息已经99 。
"……什么热搜？"
"'苏悦临金主'，"她说得很平淡，像在念一份报表，"品牌活动那晚的照片，角度问题。"
我血液瞬间凉了。
那个词。金主。我混了五年，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手指开始抖。我下意识把手背到身后，但已经晚了——她从玻璃倒影里看见了。
季青筠转过身，目光落在我藏起来的手上。
"抖什么？"她问。
"没抖。"
"撒谎。"
她走过来，停在我面前，距离是一臂之遥。没有更近，也没有安慰的动作，只是……站在那里。
"我第一次见你，"她说，"你手也抖。"
"那是肾上腺素——"
"现在也是？"她打断我，"因为一条还没上榜的热搜？"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季青筠从大衣口袋里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让公关部准备声明，我亲自发。另外，查照片来源，律师函同步。"
顿了顿，她补充："把我奶奶的病历扫描件调出来，打码后发给我。"
我愣住了："您奶奶的病历？"
她挂了电话，看向我。眼神还是淡的，但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流动，像深潭里的暗流。
"活动那晚，"她说，"我在医院陪她到六点四十。然后赶过去，迟到了三分钟。"
我慢慢反应过来："您要证明……"
"证明我不是去'宠幸'小明星的，"她说，嘴角扯了一下，像笑，但没什么温度，"证明我只是……不想等。"
不想等什么？她没说。
我也不敢问。
她把那杯绿茶放在我旁边的桌上，杯子外壁凝着水珠，凉凉的。
"喝掉，"她说，"你上午喝了三杯美式，胃不要了？"
"您怎么知道——"
"猜的。"
又是猜的。我的尺寸是猜的，我的口味是猜的，我手抖的原因也是猜的。
她转身往门口走，手握上门把时停住，没有回头：
"五分。"
"什么？"
"扣的分，"她说，"加回来了。"
门在她身后关上。
我盯着那杯绿茶，看了很久。杯壁上有一道浅浅的唇印，是她刚才喝过的位置。
我鬼使神差地，把嘴唇贴了上去。
凉的。苦的。回甘。
手机震。陈姐：【公关部出手了！季总亲自发的声明，还有医院的时间证明！热搜在降！】
我没回。
我只是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慢慢露出一个真正的、不是人设的笑容。
然后我发现，我的手指还在抖。
但这次，是因为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