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纪人陈姐在车里把我从头到脚骂了十五分钟。
"王振是天下秀的实权总监!你刚签代言就得罪他,以后还想不想在这个圈子混了?"
我望着窗外,城市的天际线正在沉入暮色。那栋玻璃幕墙的摩天大楼里,季青筠现在应该在做什么?审报表?开跨国会议?还是……想着我?
"苏悦临!你有没有在听?"
"在听在听,"我转回来,露出标准的八颗牙笑容,"陈姐,你说得对,我下次一定忍气吞声,看着小姑娘被欺负,然后回来发个小作文说今天又是元气满满的一天呢~"
陈姐瞪我。
"别阴阳怪气。晚上的活动是什么性质?"
"品牌活动,"我低头看手机,助理果然发了地址过来,还有一个陌生号码的短信:【礼服在更衣室,你的尺码。】
没有署名。但我知道是谁。
"就这些?"陈姐皱眉,"什么规格?谁主办?"
"天下秀。"我顿了顿,"季青筠亲自邀请的。"
陈姐的眉毛挑了起来。她在娱乐圈混了二十年,嗅觉比狗仔还灵。
"……那个女总裁?"
"嗯。"
"她为什么单独邀请你?"
因为我手抖得太早了。因为她说要扣我两分。因为……
"可能是看上我的演技了?"我说。
陈姐将信将疑,但也没再追问。车子停在造型工作室门口,我下车前她抓住我手腕:"悦临,我知道你帮人是好意。但这个圈子……"
"我知道,"我拍拍她,"好人没好报,热心肠死得快。我都懂。"
"我不是这个意思——"
"陈姐,"我打断她,声音轻下去,"如果今天被堵在茶水间的是我,我也希望有人推门进来说一句'哈喽'。"
她愣住了。
我笑着关上车门。
礼服是黑色的。不是普通的黑,是那种……流动的黑,像把夜色裁成了裙子。露背,高开叉,领口却保守地锁到锁骨。矛盾得要命,也性感得要命。
我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有点慌。
这不像代言人该穿的衣服。这像……猎物该穿的衣服。
手机又震。还是那个号码:【还有二十分钟。别让我等。】
我深吸一口气,把"你怎么知道我的尺码"这句话咽回去,打字:【季总,这裙子太长了,我能换条短裤吗?方便跑路那种。】
她回得得很快:【跑什么?】
【怕您吃了我。】
【……】
【扣两分。】
我看着屏幕,突然笑出声。这什么莫名其妙的评分系统。
车子在滨江的私人会所停下时,天已经黑透。我踩着七厘米的高跟鞋走进旋转门,绿茶香比人先出现——清冽的,若有若无的,像某种未完成的邀请。
然后我看见了她。
季青筠站在落地窗前,身后是整座城市的灯火。她换了衣服,深蓝色的丝绒西装,领口敞开一粒扣,露出一线苍白的锁骨。头发挽起来了,露出修长的颈项。
她手里端着一杯……绿茶?
"苏老师,"她没回头,但显然知道是我,"你迟到了三分钟。"
"路上堵车,"我走过去,故意停在距离她两步远的地方,"而且我在考虑要不要逃单。"
她终于转身,目光从我脸上滑下去,掠过锁骨,腰际,小腿,再慢慢回到我眼睛。那眼神太直接了,不像审视,像……丈量。
"逃去哪?"
"回我的舒适区,"我说,"综艺片场,赛车场,滑雪场……那里我都知道该说什么、做什么。这里——"我指了指周围,水晶吊灯,香槟塔,衣香鬓影,"我不知道您想听什么。"
季青筠抿了一口茶。灯光下,她的唇色很淡,像被水洇开的朱砂。
"我想听什么,"她说,"你不知道。但你知道我想听你说真话,而不是人设。"
我心跳快了一拍。
"什么真话?"
她把茶杯放在窗台上,朝我走近一步。那股绿茶香笼罩过来,清冽的,带着体温的暖意。
"比如,"她又近一步,"你现在手抖不抖?"
我下意识把手背到身后。
"不抖。"
"撒谎,"她停在我面前,近得能数清我的睫毛,"扣两分。"
"您这评分系统到底——"
"累计扣四分,"她打断我,声音低下去,像在说一个秘密,"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我仰头看她。城市的灯火在她身后流动,她的眼睛比夜色还深。
"意味着……"
"意味着,"她微微俯身,在我耳边,用只有我能听见的声音说,"你还有六分可以挥霍。在我这里。"
她的唇几乎擦过我耳廓。不是吻,但比吻更烫。
我僵在原地,血液轰隆隆冲上头顶。
远处有人喊:"季总,王总监到了。"
季青筠直起身,表情瞬间恢复成那个冷峻的总裁,仿佛刚才的暧昧从未发生。她转身前丢下一句话:
"去应酬。别喝酒,你过敏。"
我愣在原地。我酒精过敏的事,连陈姐都是去年才知道的。
她怎么……?
我看着她的背影融入人群,深蓝色丝绒像一片沉静的湖。手里突然一凉,是侍者递来的香槟。
我换成柠檬水,抿了一口,酸的。
远处的季青筠正在和王振说话。王振点头哈腰,她面无表情。但似乎感应到我的目光,她忽然抬眼,越过半个宴会厅,准确地锁住我。
然后,极其隐秘地,弯了一下嘴角。
扣两分。
还有六分。
在她那里。
我低头喝水,发现手又在抖了。
但这次,不是因为肾上腺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