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照片,依旧是在便利店拍的。
暖黄的灯光,拥挤的货架,我想吃的那款泡面被放在最上层,我踮了踮脚还是够不着。季青筠自然而然地走到我身前,微微抬手,轻松就把那桶面取了下来。
我心里一软,下意识地从身后轻轻抱住了她。
很短,很快,只是一个下意识的依赖动作,轻得像一阵风。
对我们来说,这是再普通、再日常不过的瞬间。
可被拍下来、配上文字,就彻底变了味。
那条匿名爆料来得又快又狠,直接砸进了我的私信,也同步流向了各大八卦号。
配文带着恶意十足的引导:
【苏悦临以为她只有季青筠?查查看,季总三年前和谁在赛车场约会。】
下面还附了另一张旧照片。
地点是赛车场观众席,光线偏暗。
季青筠穿着一件灰色风衣,侧脸线条清晰,目光落在赛道上,嘴角确实带着一抹极淡的笑。
她的旁边,坐着一个人影,只露出半边肩膀和一点侧脸,像素模糊,角度刁钻,看上去像依偎、像耳语、像藏了很久的秘密恋人。
发件人一栏,清清楚楚写着两个字:
王振。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很久。
指尖一点点发凉,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照片很糊,可季青筠的样子我一眼就能认出来。
旁边那个人影模糊到分辨不出男女、年龄、身份,什么都看不清。
可那段配文,却像一根细针,一点点扎进信任的缝隙里。
仿佛在说:这是她藏起来的过去,是你不知道的关系,是你从未察觉的背叛。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翻涌的情绪,把手机递到季青筠面前。
她正在桌边泡茶,动作温柔又熟练,我的杯子,她特意选的水温,翠绿的茶叶在水里缓缓舒展。
看到屏幕的那一刻,她捏着茶壶的手顿了顿,眉头轻轻皱起,不是慌乱,不是心虚,而是像看到一份出错的报表,一种冷静的不悦。
“这是谁?”我开口,声音听上去很稳,只有我自己知道,垂在身侧的手指正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她放下茶壶,安静地接过手机,指尖放大照片,逐寸仔细地看。
她的表情从头到尾都没有变,没有闪躲,没有紧张,没有任何她自己在“行为观察笔记”里写过的、撒谎时会出现的微表情。
她只是冷静地分析、判断,像在处理一件工作上的麻烦。
“不认识。”她看完,抬眼看向我,眼神清澈、坦荡,没有一丝杂质,“三年前,珠海赛车场,我是一个人去的。”
“那这个人……”
“旁边座位的观众。”她语气平静,解释得清清楚楚,“那天全场爆满,座位是随机排的,我和他全程没有说过话,连对视都没有。”
我看着她的眼睛。
她没有移开,没有眨眼,没有任何慌乱。
干净得像一汪能直接望到底的泉水。
“你信我吗?”她轻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极淡的不安。
“信。”我立刻回答,没有半分犹豫。
顿了顿,我认真地补充,“但是我要问清楚你。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直接问你,不猜,不查,不自己一个人胡思乱想。”
“我也是。”
她伸手,紧紧握住我的手,力道很大,像一个绝不反悔的誓言。
“以后有事,我直接告诉你。不藏,不瞒,不再以‘为你好’为借口,一个人硬扛。”
我们没有任由王振发酵。
直接报警。
偷拍、恶意威胁、诽谤、散布**,证据链清清楚楚。
可办案的民警也坦白告诉我们,难度很大——王振人躲在海外,使用代理服务器,多层IP跳转,很难直接定位、定罪、抓人。
他是故意的。
故意在法律的边缘,一遍遍地挑衅、刺痛、破坏。
“他一定会再来。”季青筠把手机放在桌上,声音冷了下来,那是面对真正敌人时才有的锐利,“我太了解他了。被开除之后,他一直怀恨在心,查我的底,查你的行程,查我们所有的关系。这次,只是第一步。”
“下一步会是什么?”我轻声问。
“更脏的料。”她眼底沉了沉,“更假的故事,更难以辩解的截图、录音、合成照片。他不怕告,他就想拖垮我,想让天下秀乱,想逼我低头,想让我回去求他……”
她的声音慢慢顿住。
“想要什么?”我追问。
季青筠看着我,眼神里第一次露出那种不加掩饰的脆弱,像一层薄薄的雾,覆在她平日强硬的眼底。
“想要你离开我。”
她声音很低,却异常清晰,
“他知道,你是我唯一的……软肋。”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出口,但我全都懂了。
我伸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指尖与她紧紧相扣。
“那我们就一起等。”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坚定无比,
“等他来,一起面对。不躲,不退,不让他的阴谋得逞。”
季青筠就这么静静地望着我,看了很久很久。
眼底的慌乱、冷意、不安,一点点被信任取代。
然后她轻轻点头,轻得几乎看不见,却无比认真。
“……好。”
“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