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笔记

我醒来的时候,季青筠不在床上。

床单是乱的,有她的味道,绿茶混着某种更亲密的、更私人的气息。我伸手摸她睡过的地方,还温着。

"季青筠?"

没人应。

我披了件衬衫下床,腿有点软。客厅里,她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膝头摊着一个笔记本。

又在写。

"写什么?"我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

她僵了一下,然后放松,靠进我怀里:"笔记。"

"什么笔记?"

"学习笔记,"她说,耳尖红了,但没合上本子,"你教我的,我要记下来。"

我探头看。字迹还是那种冷静的、工整的,但内容——

【4.15 她教我怎么让她舒服。要点:先问,再动,观察呼吸。她抖的时候,说明对了。】

【4.15 她叫我名字的时候,声音会哑。我应该回应,说"我在"。】

【4.15 事后要抱,至少二十分钟。她会睡着,但手要一直握着。】

我笑得肩膀发抖:"你这是……操作手册?"

"是,"她认真地说,"下次可以优化。"

"优化?"

"嗯,"她转头看我,眼睛很亮,"这次用了四十七分钟让她——"

"停,"我捂住她的嘴,"不许量化。"

她眨眨眼,嘴唇在我掌心动了一下,像吻。

"季青筠,"我说,"你变了。"

"什么?"

"以前你写'呼吸停了一秒',"我说,"现在写'四十七分钟'。"

"因为你让我,"她说,抓住我的手,从嘴边拿开,"想要更多。"

我心跳快了一拍。

"更多什么?"

"更多你,"她说,声音低下去,"更多时间,更多……"

她顿了顿,像在找词。

"更多试试,"她说,"一辈子那种。"

我看着她。晨光从窗户照进来,给她镀了一层金边。她的衬衫是我的,太大,领口滑到肩膀,露出锁骨上的痕迹——我昨晚留下的。

"行,"我说,"但有个条件。"

"说。"

"今天,"我凑近她,"不许写笔记。用心记。"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不是之前那种淡的、勉强的笑,是真的、从眼睛里溢出来的笑。

"好,"她说,"用心。"

滑雪之约定在周六。

季青筠查了天气预报,查了雪场人流,查了缆车维修记录——还是Excel表,但最后一行加了备注:【和她一起,不用完美。】

"你写的?"我指着那一行。

"嗯,"她耳尖红了,"奶奶说,谈恋爱要……放松。"

"奶奶还说什么?"

"说,"她顿了顿,"让我多笑。你说我笑起来好看。"

我心软得一塌糊涂。

"你笑起来,"我说,"像冰山裂开。"

"……不像好话。"

"是最高级的赞美,"我说,"因为冰山裂开之后,是春天。"

她看着我,很久。然后她俯身,在我唇角印下一个吻,很轻,很快,像某种习惯,像某种仪式。

"走吧,"她说,"我教你滑雪。"

"你教我?"

"我学了,"她说,"理论。实践……"

她顿了顿,耳尖更红了:

"……你带我。"

雪场在城郊,人造雪,但坡度很陡。季青筠站在缆车前,脸色发白。

"怕?"我问。

"不怕,"她说,但手指攥着我的手,很紧。

"你怕高,"我说,"我们可以不坐缆车,从初级道开始——"

"不,"她说,声音很稳,但嘴唇在抖,"我要试。"

"为什么?"

她转头看我,眼睛很亮,像某种决绝,像某种献祭。

"因为你在上面,"她说,"我想和你一起。"

缆车来了。她深吸一口气,迈进去,然后立刻闭上眼睛。

我坐进去,握住她的手。缆车摇晃着上升,她的呼吸越来越急,像某种被困的兽。

"季青筠,"我说,"看我。"

"不看。"

"看我,"我说,"我比高度好看。"

她睁眼,转头看我。她的眼眶红了,不是哭,是恐惧的生理反应。但她看着我,像看着某种锚,某种岸。

"你抖了,"我说,"和我一样。"

"不一样,"她说,声音在抖,"你是 adrenaline,我是……"

"是什么?"

"是想要,"她说,"想要和你一起。即使怕。"

我心跳停了一拍。

缆车到了。她几乎是跌出去的,但站稳了,没吐,没晕,只是脸色发白,手指还攥着我的。

"到了,"我说,"你做到了。"

"嗯,"她说,然后补充,"因为你在。"

我笑了,帮她整理头盔:"现在,季老师,教我滑雪?"

她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她站到我身后,双手扶住我的腰,姿势很标准——但手指在抖。

"重心往前,"她说,声音还是哑的,"膝盖弯曲,感受雪板……"

"你在抖,"我说。

"嗯。"

"怕高?"

"不,"她说,嘴唇贴着我耳廓,"怕你摔。"

我转头看她。她的眼睛很亮,像雪地的反光,像某种不敢确认的东西。

"我不会摔,"我说,"你扶着我。"

"我会扶着,"她说,"一直。"

她推我下滑。风灌进来,雪板切过雪面,发出沙沙的响。她的声音在身后,很近,很急:

"左转——对——重心——好——"

我按照她的指令,转弯,加速,减速。她的手指始终在我腰上,收紧,放松,像某种呼吸,像某种对话。

我们在雪道上滑了很久。她渐渐不抖了,声音稳了,甚至开始笑——很轻,很快,被风吹散,但我听见了。

"季青筠,"我在坡底停住,转身看她,"你学会了。"

"什么?"

"不怕,"我说,"你在笑。"

她愣了一下,然后摸自己的脸。确实,嘴角弯着,眼睛亮着,像某种陌生的、但美好的表情。

"因为你,"她说,"你让我想要……不怕。"

我走过去,抱住她。雪服很厚,但体温透过来,很暖,很真实。

"现在,"我说,"换我教你。"

"什么?"

"怎么庆祝,"我说,"学会了东西之后。"

"怎么庆祝?"

我凑近她,在雪道中央,在众目睽睽之下,吻了她。

不是浅尝,是深的,用力的,带着雪的味道和阳光的味道。她的手找到我的后脑,收紧,回应,像某种终于学会的贪婪。

"这样庆祝,"我说,退开一点,"学会了吗?"

她看着我,眼睛很暗,像深潭,像有什么东西终于破茧而出。

"学会了,"她说,声音低下去,"但我要……练习。"

她又吻上来。这次更慢,更缠绵,像某种耐心的拆解,像某种温柔的侵略。她的舌头扫过我的唇,带着薄荷糖的凉,像她自己,像她的绿茶香。

远处有人吹口哨,有人拍照,有人笑。但我们没停。

"季青筠,"我喘息着说,"有人在看。"

"让他们看,"她说,嘴唇还贴着我的,"我在学习。"

"学习什么?"

"学习,"她说,耳尖红着,但眼睛没躲,"怎么让你腿软。"

我心跳停了一拍。

"你……"

"我学了,"她说,像某种宣告,像某种承诺,"你教的,我学会了。现在……"

她凑近我耳边,用只有我能听见的声音说:

"……换我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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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茶味
连载中豹纹秋裤外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