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开后的第三天,我们必须一起出现了。
天下秀的春季发布会,我是代言人,她是总裁。记者长枪短炮架了三排,比任何一场赛车比赛都让我紧张。
"季总,"我在后台抓住她,"呼吸。"
"我在呼吸。"
"您在憋气,"我说,"我看得见。"
她穿着白色西装,头发挽起来了,妆容完美,像一尊瓷像。但我知道她在抖——手指轻轻敲着大腿外侧,节奏很快,像某种摩斯密码。
"怕什么?"我问。
"怕说错话,"她说,"怕让你……难堪。"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握住她敲个不停的手:"季青筠,您在公司骂人的时候,可没想过说错话。"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她看着我,眼睛里有某种脆弱:"那时候……没有在乎的人。"
我心软得一塌糊涂。
"行,"我说,"那我教你。综艺演员的秘诀。"
"什么?"
"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我凑近她耳边,"就看我。我会接梗。"
她耳尖红了:"……嗯。"
"大声点。"
"嗯!"
"乖。"
我捏了捏她的手,先走出去。闪光灯立刻炸开,我笑着挥手,像平时任何一场活动。
然后她出来了。
季青筠的步伐很稳,表情很淡,但我知道她在找我。目光扫过人群,找到我,停住,像锚找到了岸。
她走到我身边,距离是社交性的半臂,但手指轻轻碰了碰我的手腕。
"看前面,"我低声说,"记者提问了。"
第一个问题是关于新品的,她答得很流利。第二个关于市场趋势,第三个关于设计理念——都是她的领域,杀伐果断,游刃有余。
然后第四个记者站起来:"季总,请问您和苏老师的恋情,会影响天下秀的品牌定位吗?"
空气凝固了。
季青筠的手指又敲起来了。我看见了,在镜头拍不到的角度,很快,很急。
"不会,"她说,声音很稳,但语速快了半拍,"天下秀的核心理念是——"
"是'让每个女性都被看见',"我接话,笑着看向那个记者,"对吧,季总?"
她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对。"
"那您被看见了,"我说,转向镜头,"我们被看见了。这很符合品牌定位啊。"
记者笑了,气氛松下来。季青筠看着我,眼睛里有某种东西,像感激,像……更多。
"苏老师,"另一个记者举手,"您和季总谁追的谁?"
"她追的我,"我说,面不改色。
季青筠转头看我,眉头微皱——这是计划外的。
"真的吗?"记者兴奋了,"季总怎么追的?"
"她查了我三年,"我说,"看我赛车,学我爱好,半夜开车四十分钟给我买小笼包——"
"苏悦临,"季青筠低声说,耳尖红了。
"然后还写日记,"我继续,"'她今天手抖了,好可爱'——"
"……扣一分。"
"你现在不能扣我分,"我笑,"公开场合,要给女朋友面子。"
记者们笑了,闪光灯闪得更凶。季青筠看着我,嘴角终于有了一点弧度,很淡,但真实。
"是,"她说,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楚,"我追的她。追了很久。"
"多久?"
"三年,"她说,然后补充,"但她不知道。"
全场哗然。我愣住了——她从来没说过这个。
"三年?"我转头看她。
"三年,"她重复,看着我,眼睛很亮,"从你在珠海撞车那场开始。我想认识你,但不知道怎么开始。直到……"
"直到茶水间?"
"直到你推开门,"她说,"说'哈喽'。"
后台安静了一秒,然后掌声响起来。我不知道是谁带的头,但很快,全场都在鼓掌。
季青筠耳尖红透了,但她没躲。她只是看着我,像终于把藏了三年的秘密,说给了全世界听。
发布会结束,我们逃也似的躲进车里。
"你刚才,"我说,"太超过了。"
"什么?"
"三年,"我说,"您从来没告诉我,是从那时候开始。"
季青筠坐在副驾驶,西装外套脱了,衬衫领口解开一粒扣。她看着窗外,声音很轻:"告诉你,你会跑。"
"我不会。"
"你会,"她说,"那时候的你,不会相信有人看了你三年,什么都不做,只是看。"
我沉默了。她说得对。那时候的我,会以为这是变态,是跟踪,是某种需要报警的行为。
"但现在,"她说,转头看我,"你可以相信了。"
"相信什么?"
"相信我在乎你,"她说,"不是因为你红,不是因为你是代言人,是因为……"
她顿了顿,像在找词。
"因为你在珠海撞车的时候,"她说,"下来第一句话是'对不起,让大家担心了'。你腿在抖,但你在笑。我想知道,什么样的人,能在那种时候……还想着别人。"
我看着她。车窗外的灯光流过她的脸,像某种古老的电影。
"季青筠,"我说,"你这是……表白?"
"公开表白,"她说,"已经说完了。"
"那现在呢?"
她转头看我,眼睛里有某种东西在烧,像终于不再克制的火。
"现在,"她说,声音低下去,"回家。"
她家还是那样,干净,克制,只有绿茶香是活的。
门一关上,她就吻了上来。不是江边的慢,不是停车场的试探,是某种……索取。像饿了太久的人,像终于确认猎物不会逃的兽。
"等等,"我喘息着退开,"你不是说……不会?"
"我学了,"她说,嘴唇贴着我的耳垂,"你教的,我学会了。现在……"
她的手找到我的腰,收紧,像某种宣告。
"现在,"她说,声音哑下去,"换我教你。"
"教我什么?"
"教我,"她纠正自己,耳尖红着,但眼睛没躲,"怎么奖励你。"
"奖励什么?"
"今天的,"她说,吻上我的颈侧,"救场。"
我腿软了。她的嘴唇很烫,带着一点薄荷糖的凉,像冰与火的交替。她的手指插进我的发间,轻轻揉着,像在安抚,又像在掌控。
"季青筠,"我说,声音也在抖,"您这是……"
"学以致用,"她说,和上次一样的回答,但更低,更哑,更近,"你教的,我学会了。"
她把我推到墙上,膝盖挤进我双腿之间。距离近得能数清她的睫毛,能闻见她呼吸里的薄荷,能感受到她的心跳——很快,很急,和我一样。
"闭眼,"她说,像命令,又像请求,"我教你。"
我闭眼。
她的吻落下来,从额头到鼻尖,到嘴唇,到下巴,到颈侧。很慢,很耐心,像某种古老的仪式,像某种虔诚的拆解。
"呼吸,"她在唇间说,"跟着我。"
我跟着她。吸气,呼气,吸气——她的手指找到我的衬衫扣子,停住。
"可以?"她问,声音在抖。
我抓住她的手,按上去:"可以。"
她笑了,很轻,像叹息。然后她解开第一颗扣子,第二颗,第三颗——
停在我心口的位置。她的手掌贴上来,感受那里的跳动。
"很快,"她说,像是在记录数据,"和我一样。"
"因为你,"我说,"因为你在碰我。"
她抬眼看我,眼睛很暗,像深潭,像有什么东西终于破茧而出。
"苏悦临,"她说,"我想……"
"想什么?"
"想更多,"她说,耳尖红透,但声音没躲,"但不知道怎么做。"
我笑了,握住她的手:"我教你。"
"您教我?"
"我教您,"我说,然后凑近她耳边,"但你也要学。用你的……"
我顿了顿,模仿她的语气:
"……方式。"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之前那种淡的、勉强的笑,是真的、从胸口涌上来的笑,带着一点无奈,一点宠溺,一点……得逞。
"好,"她说,"我学。"
她俯身,把我抱起来。不是公主抱,是某种更用力的、更占有的抱,像要确认我是她的,像要确认这一切是真的。
"卧室,"她说,声音哑下去,"在哪?"
"您家,"我说,"你问我?"
"……忘了。"
我又笑了。MIT毕业的总裁,二十九岁,杀伐果断,现在抱着我,忘了卧室在哪。
"左边,"我说,"第二扇门。"
她走过去,步伐很快,像怕我会消失。门被撞开,我被放到床上,她的吻又落下来,比刚才更急,更深,更……贪婪。
"季青筠,"我喘息着说,"您这叫不会?"
"不会,"她说,手指找到我的腰带,停住,"但我会观察。"
"观察什么?"
"观察你,"她说,像某种咒语,像某种承诺,"你抖的时候,呼吸会变快。你痒的时候,腰会缩一下。你想要更多的时候……"
她俯身,在我耳边,用只有我能听见的声音说:
"……会叫我名字。"
我心跳停了一拍。
"季青筠。"
"嗯,"她说,嘴角弯着,像终于学会了某种古老的语言,"我在。"
窗外城市灯火流动,像某种背景,像某种见证。她的绿茶香笼罩着我,清冽的,温润的,像她泡的那杯茶,像她这个人。
苦,但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