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薄窗帘，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柔软的浅金。
我在厨房煮咖啡，咖啡机轻轻嗡鸣，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焦香。季青筠在客厅收拾东西，一切都安静得刚刚好。
忽然，门铃响了。
季青筠走去开门，我没在意，只是低头看着玻璃壶里慢慢升起的咖啡液。
下一秒，我听见她的声音猛地变了调，带着一丝几乎从未有过的慌乱：
“奶奶？”
我手一抖，滚烫的咖啡立刻洒出来半壶，溅在大理石台面上，烫得我指尖一缩，却顾不上疼。
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奶奶。
季青筠最在意、最敬重，也是整个家族里，她唯一在乎态度的人。
门口站着的老太太，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精神矍铄，脸上挂着温和又通透的笑，手里还拎着一袋沉甸甸、黄澄澄的橘子。
“路过这边，就上来看看你们。”
季青筠整个人都僵在门口，语速都乱了：“奶奶，我们……我们没……”
“没什么？”
奶奶笑眯眯地往前探了探头，目光越过她，直接落在了厨房里。
我身上只套着她一件宽大的白衬衫，下摆堪堪遮住大腿，光着腿，头发乱糟糟，手里还拿着咖啡壶，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空气在一瞬间凝固。
时间像是被硬生生掐断。
奶奶的目光在我身上慢悠悠一转，最后落在那件明显不属于我的衬衫上，眼睛弯得更厉害了，语气里全是了然的笑意：
“小苏啊，你这件衬衫，很好看。”
季青筠瞬间耳尖通红，几乎是本能地一步挡在我身前，像只护食又紧张的小猫，声音都打结：“奶奶，我们不是……我们只是……”
“只是什么？”奶奶慢悠悠走进来，把一袋橘子放在茶几上，语气轻松得不像话，“年轻人嘛，我理解。我年轻的时候也——”
“奶奶！”季青筠急得打断她。
“好好好，我不说。”奶奶笑着摆了摆手，脸上的笑意却在下一秒淡了下去，看向季青筠的眼神忽然变得认真又严肃，
“青筠，你对人家好，奶奶都看在眼里。但有些话，你要说出来，不要让人家小姑娘猜，更不能让人家等。”
季青筠身子一僵，嘴唇轻轻动了动，却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你总说‘试试’。”奶奶声音放缓，字字戳心，“试试是多久？一天？一个月？一年？还是一辈子？”
我安静地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季青筠的背影。
她的背脊绷得很紧，那是她习惯性的防御姿态，像回到了十五岁那个什么都藏在心里、不哭不闹、也不说委屈的小女孩。
这一次，她没有沉默太久。
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坚定：
“一辈子。”
“我想试的，是一辈子。”
奶奶瞬间笑开，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眼神里全是欣慰：“那不就得了。要说，要亲口说给她听。”
她又转头看向我，语气温和：“小苏，这孩子嘴笨，不会说漂亮话，但她会做事。你多担待她一点。”
“我知道。”我望着季青筠的背影，轻声回答，“其实我也在……学。”
“学什么？”奶奶好奇。
“学怎么让她。”我目光温柔，一字一顿，“学会把心里的话，都说出来。”
奶奶点点头，一脸了然地拿起包，往门口走：“橘子是甜的，你们等会儿尝尝。我就不打扰你们……‘教学’了。”
门轻轻关上。
屋子里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咖啡机微弱的余温。
季青筠还站在原地，背对着我，肩膀绷得笔直，一动也不动。
我轻轻走上前，喊她：“青筠？”
她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嗯。”
“你刚才。”我从身后轻轻抱住她，脸颊贴在她微凉的后背，“说了‘一辈子’。”
她沉默了一瞬，轻轻应：“嗯。”
“是真的吗？”
她缓缓转过身，低头看着我。
那双总是冷静、克制、杀伐果断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像积蓄了太久的洪水终于决堤，所有的克制、伪装、强硬，在这一刻全部崩塌，只剩下最直白、最滚烫的真心。
“是真的。”她声音微微发颤，
“但我不知道怎么……”
“怎么说？”我轻声问。
“怎么让你相信。”她望着我，眼底翻涌着我从未见过的认真与慌乱，
“我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主动想要过什么东西。地位、权力、钱，我都不在乎。”
她顿了顿，像是在拼命寻找最准确的词。
“但我现在想要你。”
“想要一辈子。想要……”
她伸手，紧紧抓住我的手，用力按在她的胸口。
沉稳有力的心跳，隔着薄薄的衣料，一下一下，清晰地传到我掌心。
“想要这个。”她轻声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
“一直跳。因为你。”
我仰头看着她。
那个在外二十九岁、杀伐果断、冷静到近乎冷漠的总裁，此刻就站在清晨的厨房里，穿着皱巴巴的睡衣，头发微乱，眼神脆弱又滚烫，认认真真地告诉我，她想要我。
“我信。”我轻声说，伸手轻轻擦过她眼角的湿意，
“不用学了，我信。”
她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我会这么轻易就相信。
下一秒，她真的笑了。
不是平日里那种浅淡、礼貌、勉强的笑，而是从眼睛里涌出来的、彻底放松的笑，带着一点点眼泪，一点点鼻音，一点点终于学会哭泣、学会示弱、学会依赖的释然。
她吸了吸鼻子，带着哭腔，却还嘴硬：“……扣一分。”
“扣什么分？”我轻声问。
“让我哭了。”
我忍不住笑：“那加分项呢？”
她望着我，眼底泪光闪烁，却笑得格外明亮。
“这个。”
话音落下，她低头吻了上来。
带着眼角眼泪淡淡的咸，混着空气里淡淡的咖啡香，还有奶奶带来的、清甜的橘子香。
一整个清晨的温柔，全都落进这个吻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