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007 奇怪

宋归年睁开眼。

白花花的天花板映入眼帘,一动身子,发现自己是躺着的——他回来了。

他把头埋回被子,消化着脑子里的信息。

那只黑猫整的地图终于消散了。

但他是不是签了打黑工的合同?

……神经啊!有病吧!人果然不能晚上做决定啊!自己这是在整啥啊!!

是梦吧?

宋归年沉思,但为什么会有他同桌?而且逻辑是不是太顺了?

“老宋——你啷个还没起嘞?”下床的逆子忽然“嘭”的一下敲响他的床板,吓得浸在深度思考中的他差点心梗。

肖文泺毫无边界感,“刷”的一下拉开床帘,一巴掌拍到被子上,“还不起?儿砸,今个儿你要搞卫生区记得不?一会儿还要去操场开表彰大会的喔。”

宋归年:……!!

靠,今儿个周一,轮到他所在的小组搞卫生区。

拿起手表一看,时针指在6和7之间,分针已然走过8。六点四十多分。

来不及思量,宋归年一翻身就叠被铺床洗漱冲饭堂,半路忽的想起自己又恰逢宿舍卫生轮值,刚跑出宿舍楼又一个急刹车飞回去拿垃圾。

某人第n 1次骂自己的宿舍在四楼。

内宿的狗开启了乱七八糟学牲的一天。

一路慌里慌张地跑到卫生区,发现地面被扫干净,懊恼地拍一掌额头,不认命又期待地往向垃圾桶——多么希望比他脸还干净。然而并没有,随后他认命般一个人拖着半满的垃圾桶去倒。

倒垃圾不是个好活,大家也都说开了谁最后到谁干——一个来回要近十分钟。

他若是老老实实真去赶不上又是一顿骂。于是花圃里的植物盖上了一层有机天然被。

反正卫生区人迹罕至,大部分都是落叶。他就不信会有人查监控,又不是第一次这么干。

5班的卫生区很偏,几乎算得上是学校最自然无人工的地方。这榕树不知是比他大多少届的学姐,比实验楼还高一点,梨树绿油油的,叶片柔软,叫不上名字的绿化带灌木叶片跟打蜡一样,以及被戏称为“藏红花”的紫叶子树,都在蓬勃生长。

抽空欣赏了一下自家领地,猛吸两口新鲜空气,宋归年就□□场播放的运动员进行曲抓去开会。

而后正常早读,边走神边上课,偶尔和同桌互动——准确说大部分是他单人讲话,他同桌应和,一个早上就这么过去了。一如既往。

日子就平平淡淡安安稳稳的过着。

直到周三。

这天晚上,宋归年清醒的知道自己在做梦。然后用左探探右看看,开始巡视这方天地。毕竟梦是自己的,不做白不做。

他似乎在一条阴湿的小巷,地面上有不少水洼,反射着从巷口散进来的灯光。

一只矜贵的黑猫踩碎平静,朝他走过来。

黑猫走至他身前——他猛然发觉自己和一只猫竟然平视——而后像人一般双腿站立,用前爪将叼在嘴里的项圈给他带上,接着四肢着地,嘴衔着绳子把他往巷口拉。

宋归年尝试了一下,发现这个清醒梦不受主观控制。没法儿,眼睁睁看着自己被一只猫牵走啥都干不了。

走着走着黑猫一拱身,体型瞬间拉大,变成了一个穿着黑色马丁靴的人。周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阴暗小巷转成光线不太好的瓷砖地面,像是某个店铺。

变成人的猫把变成猫的人抱起,放在木制柜台上,宋归年才明白刚才看到的墙是什么。

他抬头,想看看这个人的脸,视线范围却连那人的头都碰不到。人轻轻地用手将猫的头转正,让他看到那面真正的墙。

相对于墙,它的形制更像柜子,只是那高不知几何,长不知多远的庞大硬生生压出城墙般的气势。

一人一猫渺小得不值一提。

“哐”的一下,所有柜门同时打开,宛如训练有素的军队立定。吓得宋归年猫毛倒竖,也将他从震惊中拉回神志。

里面都是清一色的锦盒,上面承着大小不一的珠子,有的却是空的。珠子们都静静地躺着,在这死寂的世界里宋归年的耳边似乎出现长鸣的“嗡”。

那堆珠子在交流。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回这么觉得,但他知道它们交流的中心并不是他。

珠子似乎感受到宋归年感觉得到它们,停下了交流。

纯粹的寂静的伴侣是孤独。

背着手的人提溜起猫,团成团,以一条优雅的抛物线将猫扔进粉色垃圾桶。猫甚至没来得及反应。

就在宋·猫球·归年的胃酸差点摇进脑子里、方向感尽失时,他“嘭”的一下停住。

白猫晃晃悠悠的站起,爪子打滑好几次后才能正常走路。

他感到什么,往后看,一个黑黝黝的洞。那垃圾桶似乎是连着一条通道,他刚刚应该就是从洞里滚出来的。

猫转身,黑黝黝的洞也越来越近,到了猫跟前,猫才发现这是一颗黑球。

球自发的滚来滚去,时不时还蹦哒两下,仿佛在邀请猫玩耍。球的质感很硬,蹦哒却没和木质地面发出声音。

猫没注意,和球玩得不亦乐乎。

不知过了多久,球停止了蹦蹦跳跳,骨碌骨碌冲到猫肚子下面,而后突然长大将猫驮起,吓得猫惊恐地“喵”了一声。

球带着猫狂奔,但猫纹丝不动。猫感受着直击面门的风,吹得他脸疼。

球忽然刹住,猫因为惯性射了出去,摔了个猫啃泥。

宋归年痛得蹲下捂住头。

不对,我不是该在床上吗?他缓了一会儿,发觉出不对劲。睁开眼低头一瞧,看到遥远的地面,自己的脚踩在横木上,旁边的树叶似乎在提醒现在的处境——他像只马楼蹲在树上。

宋归年:??!

“醒了?”一只修长的手从他面前离开,手上的香还泛着微弱的红点。

对面的人把香按灭,借着叶隙间散落的月光,宋归年看清了那人的脸——他同桌。

树影斑驳摇曳,洒在白松姣好的面容上,优雅得宛如罩着白纱的大理石雕像,又像是流动的月华凝成实质塑成人形。

当然,和姿势也有莫大的关系。他们坐在一处“Y”形分叉上,一人一边。白松一条腿自然垂下,另一条像拿葫芦喝酒的侠客般弓起,放在坐着的树干上,同侧的手肘与膝盖相靠,压在上面,显得十二分悠闲,整个身子半侧对着宋归年。骨节分明的手把玩着已熄的香,面色从容又漫不经心。

宋马楼在心里啧啧感慨他同桌优秀的身材比例,也学着对面人的姿势坐下。别说,这姿势又帅又稳,某人在心里偷偷臭美。比刚才的马楼姿势好不知道多少。

对面的人清清嗓,正色道:“宋归年,你已签订《入承安司条款——临时白衣》,现对你进行入队考核,是否接受?”

宋归年皱眉,感觉有些不对劲,挠头:“不是说这周六才正式上岗吗?怎么现在又来个考核?也没提前通知啊?”他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接受了这个离谱反科学的世界观。

“特殊情况特殊对待,”白松与他对视,“由于某些原因,你的考核提前,你只需回答是与不是。”

“可我都没经过训练,啥都不会啊?这考核要考啥啊?我该怎么做?失败了入不了队吗?”宋归年化身好奇宝宝,恨不得一口气问完所有。

白松抬手止住对面人叭叭叭的嘴,说:“大约是体检的形式,剩下的你进去就知道了。不接受的话条款作废,你就当不成白衣。”他把弓着的腿也垂下,双手撑着树干,上身微前倾,“也就永远不会知道你想知道的东西。那只猫又回来缠上你时没有自保能力罢了。”

宋归年:……

还威胁上了?他又想到刚才自己变成猫的……梦?感觉和上次的黑猫有必然的联系——啊怎么到处都是猫啊!好奇勾引着他的脑子,叫嚣,拉着他入局。

“接受,当然接受。”他轻松道。

“那按手印吧。”白松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沓文件,递给他。

凭空取物是必修课吗?怎么都会?宋归年心里吐槽。手上的动作毫无停顿,飘逸的签名和鲜红的指印盖上文件。

“好了。”他一抬头,对上白松近在咫尺的脸,瞳孔收缩,呼吸停了一瞬,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白松一脑瓜崩弹到眼睛一翻,晕了过去。

白松扶住宋归年的肩,将人轻轻靠在树干上,而后插了一柱香在他太阳穴旁的树干上,点燃。

他盘着腿,拿手撑着脸颊,心情颇好,眼睛都染上些许笑意。头小幅度晃起来,像是在和听不见的音乐打合拍。

在香烧到近一半的时候,一个穿一身黑的人出现在树下,左顾右颁,似是在寻找什么。白松的笑容更甚,眉眼弯弯。忽然,树下的人感应到什么,抬头一眼就找到了白松。

那是一张白松的脸。

树上的白松看到树下人发现他,并未慌张,反而挑挑眉,用食指抵在唇前,比了个“嘘”的手势。接着用神色责怪树下的白松,指了指宋归年,好似让他不要打扰别人。

还没等树下的白松拔出刀,树上的白松就往下一跳,还未落地,便化作枯叶散开。

寂静的夜中,只余风过树叶间的沙沙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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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叶之下
连载中却言厌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