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哕——”
宋归年实在没忍住,连刚与大地亲密接触后生疼的鼻子都来不及管,妄图用假动作欺骗自己的脑子,扶墙干呕。
靠!还以为自己坐时光机穿越了呢。刚刚那只手把他拽出来脑子差点没跟上。加速度过大人体受不了的啊!
他缓了老半天才恢复基本的清明,发现自己并不是在什么明亮的会议厅,而是在……楼顶?
他头转了几圈,抬头才看到白松坐在自己扶着的墙的斜上方。楼顶就这一间给楼梯口遮风挡雨的屋,视线根本不受影响。
宋归年望着夜江景,心里涌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邬县一中建在邬水旁。这本是一座不高的小丘,学校也按着地形来建,所以鸟瞰图相当崎岖参差,像一条粗细不均扭着身子的蛇。高三宿舍区在粗壮的蛇尾,是整个学校离江最远的地方,也因此能看到更广阔的景。
视野内有三座桥,最远也最新的那座五彩斑斓,建的时候霓虹灯不要钱一样往上装,现在也不要钱一样开着——这得算光污染了吧?另外两座中规中矩,桥身只有描边的黄色软光管,江畔两岸低阶路的彩光管十二点之后就关了,只有护眼黄的路灯像值守的士兵一样站着。
邬县只是个三十来万人的小城,这个点除了有年轻人的中心娱乐街,其他地方连灯光都是软软的。整座城宛如一个酣睡的少女,宁静柔和。
让人不忍破坏。
“要上来看看吗?”夜风吹动白松的头发,让他有种略带凌乱的松弛。他伸出手,邀请宋归年。
宋归年抬头对上他的眼睛。光线很暗,看不清情绪,但更有种灯下观美人的朦胧。白松的轮廓几乎被虚化,像只刚凝聚好身躯的雾妖在扮少年。
怎么会拒绝呢?
怎么舍得辜负呢?
但——
“我够不着。”宋归年神之一句,完美破坏氛围。
——现实和青春文学有壁。
白松:“……”
白瞎了这造型。
兜里的情绪引导器真的有用吗?
最终还是用上电视剧里悬崖拉人的经典姿势才把人弄上来。白松的衬衫也因此脏了一小块,裤子没前面没一块不脏——屋顶从未打扫过,他也只清理了勘勘够两人坐的位置,一伸展开就不够用。
他开始怀疑翟宴提的建议。
“整个合适的氛围,让他感受到世界的美好,勾起他的守护欲。”翟宴如是说。
他看着宋归年看夜景,这个人安静下来时书卷气很浓,给人一种他温润如玉的错觉。鼻梁挺直,总是挂着笑的唇此刻平着,显得比平时疏离了些。眼睛亮得不像话,眼里盛满了新奇。按照学校前额发不过眉的规定,他的刘海并不长,眼里有什么情绪根本遮不住。
保护欲么?
宋归年感受到白松的视线,转头,继而回了个五官乱飞的表情。
不是兄弟你这样看我是要干啥啊?
“……”或许跟他说他们是一个隐藏在城市里消灭异世界入侵势力的组织更容易留住他呢?
这个年龄段的中二病更向往快意的攻击而不是守护。
“不是说要开会吗?去哪?怎么去?几个人?说啥啊?”宋归年想起这魔幻的一天,睡意全无。
十七八岁的少年追求刺激,不甘平凡,新世界观对爱好看小说的宋归年来说极易接受,一个晚修的时间足够他消化新身份。
再说了,就刚刚那个空间系手段,自己能逃出他们手掌心?他并不怀疑他们有能力做掉他。
怪不得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白松闻言,把宋归年拉起身,给他腰上绑了条带子。
话说这人腰怎么这么细。
“一会可能会有点不舒服,你忍着点。”
“?”
宋归年忽然觉得上晚修挺好的。
至少不用经历现在这种非人的痛苦。
刚刚白松给他绑了条腰带,那柔软的布料一下变硬锢住他,接着他感到自己整个身体腾空,被吊着玩起了现实版跑酷。
他像是红衣小子的帽子,一不留神就会飘入黑夜,自由自在地去远航。但实际上,白松决不会让他掉下去。
毕竟《守则》第一条:保护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是我们义不容辞的责任。
于是,采花大盗带着逃学的良家女在城市的黑夜里狂奔。
风库库往宋归年脸上招呼,成功将一条“乁”扇成了一条“∩”。
宋归年刚开始还想问话,但白松的手臂好像压到他的胃,他现在有点晕……人。他死死地抓住揽着他的手臂,生怕与大地来个爱的拥抱,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但当又一次穿透渡极高且乱七八糟五彩缤纷的民安街街灯——暑假用来拉客用的东西——擦过他附近时,他忍无可忍用力地拍了拍白松的手臂。
白松会意,在附近一栋海拔较高的民居楼楼顶停住,把他放下,自己也喘起气来。宋归年坐在地上,揉着刚刚被压的肚子。
一会得买瓶可乐敬自己。
他捂着胸口,压下恶心,才开始观察周围。
这儿哪?他转头望向白松。
“哥啊,我叫你哥了行不?您这是干啥啊?这条街的街灯我都照了三次了,到底啥时候到啊!”宋归年声嘶力竭地用气音呐喊。
“您走这么多路不累吗?您要不想让我知道路可以把我眼睛蒙起来啊。我保证不偷看。”说着,还并起三根手指发誓。
白松将眼神挪到宋归年身上,眼底的凝重吓得他心跳差点漏了半拍,随后摸了摸后脖颈,偏头避开白松的视线。
白松的目光又回到街下面。他右手捂着嘴,皱眉,作沉思状。少年气质还是过于年轻,做这个动作有一股违和的高深感——像一只学庙里神像端坐却学得一知半解的毛绒绒小妖。
他现在很苦恼,他发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他找不到路了。
平时上下学都是走固定的路线,他背过。但内宿生的宿舍里教学楼有点远,他将宋归年从宿舍拐出来时是按着原定计划走的,但现在……好像偏离了预订轨道。
白松不安,白松苦恼,白松心虚。宋归年是他带出来的,要是不小心出了意外该怎么办?自己挨批倒还在其次,也就再写次检讨罢了。
他偏过头,凝视宋归年,那玩意儿盯着对面的烧烤摊哈喇子都快流到地上了。
感觉到白松看他,宋归年转回头,对上那至少在他看来实在不算友善的视线,半笑不敢笑的默默抱住自己肩膀,“……干嘛?”
这东西不会真的要把我卖了吧?他略带怀疑,觉得对方大抵没这个胆子,同时又开始察看周围,盘算逃跑路线。
白松看着那对面那人莫名其妙的反应,忽然想到了什么。
他皱眉盯向宋归年,衡量这个人的抗压能力如何。最后得出结论:心理绝对扛得住但身体存疑。他确实不了解这位能为一只没见过的猫上刀山下火海的宋同学身体素质到什么地步。
不过连翟宴都夸他命大,想来也差不到哪去。
管他呢,反正这个人不缺胳膊少腿智力正常抵达目的地自己的任务就算完成……嘶智力好像不可控。
“喂,喂,白松你说话啊!傻啦?”宋归年生怕这大哥把他撇下,遗留在这不知道什么地方的楼顶。
白松也顺着他的话,把注意力转到他身上。
宋归年后脊汗毛倒竖,又有了不好的预感。
白松起身,揉了两下蹲麻的腿,边说:“我们得换个方式去。先找个高点的楼。”他四处张望,没几下就锁定目标。
“你……还能坚持吗?”出于人道主义,白松形式性地出言关心。
宋归年头连忙摇成拨浪鼓,表达自己对大地母亲的思念热爱依依不舍之情,不愿再离开母亲的怀抱尝试远航。
“那再坚持坚持吧。”
“?!”
三十层楼顶的风很大,但邬县的八月能蒸人,饶是午夜,也算不上多凉快。温度又高湿度也大,空气几乎是粘稠的,裹得人喘不过气。
宋归年现在是大气也不敢喘一个。
来这么高的楼顶就算了站在围栏上是几个意思啊大哥!虽然这上面风景很美但也不至于要这样欣赏吧!世界很美好人生还是有希望的不要想不开啊!不要顺手带陪葬秦始皇都用的陶俑啊喂!
白松把人放到一旁,没再理他。在夜风中,他右手攥住左手腕,一拧,缓缓从手臂拔出一把幽灵绿的刀来。
那刀不似实质,幽幽的像个能量体,抽出来也没看出白松手臂有什么不同。
宋归年吐槽心声骤止,被帅得说不出话。
这个技能加入就能点亮吗?
白松眉皱得更深些许,像是在忍受什么。他挥了两下刀,找回手感,接着对宋归年伸出手:“过来。”
宋归年带着三分犹豫三分激动四分好奇又想上手摸的**,蹭到白松身边。
白松一把把他拽到怀里,空手揽过他腰往自己身上靠,蓦然发现自己更高一点,心里不由多出些隐秘的快感。
“抓紧。”
就算白松不这么说宋归年也会这么做。三十多层楼摔下去是真的要命啊!不过这人不算普通人,应该有保命的手段。
他觉得自己一定有病,不然他一个三好学生怎么会大晚上跟陌生的熟人玩夜间跑酷!……等等,刚才他们在高低无序的房子间穿行,白松这玩意还有一只手提着他,那他是怎么能做到的?这玩意儿不是人吧!?
刚才的宋归年沉浸在初次逃学和当梁上君子的双重激动中——在地形复杂的地方像武侠小说里的高手一样飞来飞去真的很帅!以至于忽略了现实不是小说,直到现在才咂叭出不对味儿来。
白松没空管他乱七八糟的心理活动,只是把他带到边缘。他们背对着世界,踩在灯光上,往后一仰,跃下。
宋归年:!!!!!要跳楼别带我啊!
他没有看到白松跃下前那绝妙的堪称艺术的凌空感;也没看到白松利用重力势能在空中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将空间撕出一道口子。他们坠了进去。
世界和半个小时前无甚区别,一样热闹又冷清。午夜的城市又恢复静谧。老鼠在觅食,猫咪在巡逻,有些人类的夜生活达到最**,即将进入下一轮狂欢又或者准备睡觉。
一只狸花跳上某做建筑的最高点,看着近处的热闹烟火和远处沉寂的睡乡,静静坐下,它盯着这座城,如同哲学家般沉默,似是在思考,只余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仍在晃动。
作者温馨提示:请勿逃学。
新时代小白杨从你做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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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004 逃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