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松?”宋归年眯着眼辨认半天,根据衣物得出结论。
一听到这个名字,另外两人也不争了,都定定地望向来人,眼神算不上友好。
白松就在三人的注视下越走越近。
他在几人面前站定,仿佛没看到旁边的两人,直接朝宋归年招手:“过来。”
宋归年连要不要过去的决定都没做好,宋鹤野的手臂就已经横到他面前。她面无表情,问:“宋成呢?”
两个小孩本来就是人质的用途,连自家弟弟都没看到,宋鹤野怎么可能放人?少了筹码可不好谈判。
白松没吱声,沉默得可怕。
洋葱头乐得看戏,干脆坐山观虎斗,一言不发,又趁机缓缓挪向宋归年。
“在上面。”冷场半天,白松才屈尊吐出几个字。
宋鹤野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眉,心里警惕更甚。
“让他过来。”白松再次重申自己的要求。
这下连洋葱头都感觉到不对劲,白松这人冷是冷,但不应该有这种咄咄逼人的架势吧?吃错药啦?
“哟,这么热闹啊,我没来晚吧?”白松身后,一道女声打破僵着,又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相比于其他人,翟宴身上脏乱不少,脸上甚至挂了彩,额头淤青嘴角红紫,颧骨上还有一道新鲜结痂的伤口,整个人埋汰得仿佛刚经历一场战乱。不过好歹眼是眼鼻是鼻,能认出来。
她一进来,径直朝洋葱头走去,瞄了一眼宋归年顺便瞥了下白松,把目光落在了宋鹤野身上。
新仇旧恨、利益纠葛,二人盯着对方,不知在思考些什么。
又僵了。
毫无话语权的宋归年被气氛冷得心里打颤,忽然想起进洞天之前翟宴给他戴的手链,说是有可能和白松联系上。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他尝试脑电波和白松交流:白松白松,在吗?
“我在,怎么了。”
白松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里响起,回应他。
……草?
他现在脑子里只有这最原始的感慨。
宋归年:你听得到我说话?我靠真的假的!不是我自己臆想的吧!
白松:我听到了。这是真的,应该是我当时放在你那的珠子起作用了,不过它并没有这么高级——翟宴是不是给了你什么?
宋归年:对,进洞天之前她给了我一条手链。
白松:那我大概知道了。你在哪?宋鹤野没难为你吧?我和宋成这边处理得差不多了,现在去找你们,报个位置给我。
宋归年:你不是就在这吗?……等等,你抬一下右手,保持抓后脑勺的动作。。
“别僵着啊,不聊会儿天?”恰巧此时翟宴出声,宋归年趁机瞄了一眼在这里的白松。
他没动。
宋归年连忙在脑子里再问了一遍,得到已经做了的答复后,心又凉了半截。
他更趋向于在脑子里和他交流的这个是真的白松,毕竟面前这个的做派和他认识的差别不小。
那边的白松也察觉出不对劲,连忙问到:你们在哪?
宋归年:祭台。我们在祭台。这里有一个和你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翟宴也在,还有一个顶着洋葱当头的人。
白松:好,等我。你记得离宋鹤野近点,她会保证你的安全。
宋归年:不找翟姐吗?
他这么想,也这么问道。在他看来,翟宴起码相处得更久,可信度更高一点。
那边的白松卡顿了一瞬,又恢复原状:一笔交易,翟宴来还有其他事,你尽量别给她添乱。
宋归年:……哦。
另一边,得到回答后,白松放下右手,皱起眉思索对策。
不管了,当务之急是先找到他们,其他的会面再说。他把东西往口袋更深处压了压,一把提溜起在一旁画圈圈的宋成,通知他:“你姐在那个祭台等我们,带路。”
“我和你有什么好聊的?”这边,宋鹤野根本不给翟宴面子,直接呛道。
“怎么没有?我们好歹算半个合作伙伴呢,乱聊点啥增进一下感情也好啊。你说是吧,白松。”翟宴突然点了白松的名,惊得宋归年心里翻起波涛骇浪。
难道翟姐发现这个白松是假的了?
干他!
“话说白松你小子胆子也是越来越大了哈,连这种地方都感瞒着我来,”翟宴偷偷动了动手腕上的手链,面色如常,“小宋一个新人啥也不懂,只比傻子听话点你就敢带着他乱跑,你是真不怕他出事啊?”
无故被害风评的宋归年:……翟姐你说话就好好说嘛乱骂人干什么啊!
“来来来,跟姐说一下,你都带着小屁孩干了些啥啊?”翟宴边说着,自然而然地朝那个白松走去。同时,洋葱头也悄无声息地朝宋归年靠近,宋鹤野顺着翟宴的声音,拉近自己与这些人的距离。一时间,暗潮涌动,所有人都望着说话的翟宴,但注意力都并不完全在她身上。
那个白松面上突然抽搐了一下,又立刻恢复正常。除了靠得近的翟宴,其他人根本没察觉到。
但洋葱头看到翟宴背到身后的右手,大脑立刻警戒。一着急,脚步不由得不自然乱了一下,差点一个趔趄倒地,他干脆顺势挡在宋归年面前,做出蓄势待发的状态。
那个白松似乎被他这个大动作崩断了最后一根神经,没有任何前奏,直接抽出刀来,砍向翟宴。
他动作很快又很突然,在场没一个人预料到他会突然发难。
不过翟宴好歹打了这么多年的架,一个侧身躲开他的攻击,背在身后的右手抽出身体里的刀,反手拿着顺势砍向白松。
白松脚尖一蹬,闪开攻击,顺手把刀往洋葱头身后一掷——他的目标是宋归年!
洋葱头反手一捞把宋归年往旁边带,想躲开这出人意料的一击。突然,一把刀窜出来直接把它挡开——宋鹤野动手了!
铛——
兵刃相接,清脆的金属碰撞传入每个人的耳朵,预示一场战斗的开始。
那个白松一边躲着翟宴的攻击一边抓回自己的刀。
翟宴手腕灵活,用极其细微刁钻而又精确的控制攻向那人的脖颈处,不断尝试割伤他的手臂以降低他的攻击力。那人也不是吃素的,直接又抽出一把刀来和翟宴对抗。兵器数量的差距不可忽视,翟宴也没打算用**凡胎跟刀比硬度。
双方几乎不分上下,翟宴身法、速度快,灵活性高,那人则多用砍、双刀逆向夹击等力量优势的方法攻击防守,又拼命拉开两人的距离,以此来降低翟宴的优势。
宋鹤野随手挽了个刀花,也加入战斗。
叮叮当当的碰撞声在并算不大的空间内回响,比战场上的鼓点还密集。宋鹤野和翟宴一个攻上一个攻下,那人被夹在中间略显狼狈,毕竟一对二,这两女的又都不是省油的灯,他只得改为被动防守,一边打一边朝宋归年的方向败退。
宋鹤野意识到他的目的,直接换方位放弃和翟宴打配合,截住他的路。那人脑瓜子一转,忽然想明白自己不应该和她们硬碰硬,便减少直接格挡,开始用自己的刀引导她们互攻。
翟宴还好,她控制能力强,但宋鹤野的招式不好卸力,被这四两拨千斤的法子引得差点伤到翟宴。好在翟宴反应快,躲过一刀。
同时应付两个人既费心又费力,那人没几个呼吸就快坚持不住,也不再向宋归年移去,只以和两人拉开距离尽量保住小命为首要目的。
“姐!”一道呼喊突然传来,宋鹤野的手有一瞬间不稳,那人也抓住这个机会猛地朝宋鹤野一挥刀打算直接震掉对方的武器。可紧跟着呼喊声来的是一条缠住他脚踝的鞭子,鞭子上的力把他往旁边一扯,最终只是刀身相擦而过。
翟宴立刻反应过来,配合着白松,逆着力的方向朝那人砍去。
那人闪躲不及,直接被割了脑袋。
但没有血。
没有任何人类受伤或死亡后会出现的现象。
现场凝固了两秒。
宋鹤野在此期间抽空瞟了一眼宋成,在看到他旁边的白松时眼里是止不住的震惊意外和一丝“果然如此”的恍然,但很快又压下去,没再理他们。
——那假人的头又长回来了。像从脖子里吹出一个气球一样长回来的。
不过这次不是白松的头,而是一颗洋葱。
被盗脸的洋葱头:???
盗版洋葱头丝毫不含糊,直接朝脑袋斜着切了一刀,释放出刺激的辛辣,又直接用手揩了些汁抹到刀上附魔。
现在他整个人就是一个巨大的□□。
这算均匀涂抹脑浆吗?宋归年忽然冒出这么一个念头,结果吓到自己,被硬生生按回去。
那人左右手双开,踏步朝翟宴挥刀。也不找其他地方,就往口鼻眼或挥或刺,主打一个无法从物理方面打败就从生理方面求胜。
他确实成功了,在自己“脑浆”的附魔下,翟宴被熏出生理性眼泪,不得不主动拉开距离。
宋鹤野只是看了一眼宋成,朝他使了个眼色,让他自己找个安全的地方躲着,转身又投入战斗。
哪有那么多空管乱跑的小孩?先把架打完再说!
她转头朝那人挥刀,攻势比之前更甚。
深感自己肖像权受到侵犯的洋葱头咽不下这口气,本想着和她们一起打,但一握紧双匕又瞬间冷静下来——就它这长度,去送死还差不多。
宋成在一堆人中准确找到和他一样不会打架的宋归年,抱头绕着那群人靠近,如同找到族群的羊。
宋归年这才发现他的情况也算不上好,面上风尘仆仆,眼里麻木又委屈。他本想开口安慰一下,嘴都还没张开就被一个力往祭坛的方向拽去——是白松。
和石板硬碰硬确实不太舒服,宋归年忍着痛刚打算起身,一个东西又砸到他身上让他感受到生命不能承受之重——宋成也被甩到这里,好巧不巧,刚刚好压在他身上。
但其实宋成也没好到哪里去,宋归年手上的盒子硌得他腰疼。
“靠——”二人异口同声发出感慨。还没等缓过来,忽然感到身下震动,接着台阶就缓缓变成了平地。
最底层的阶梯开始上升,每到和上一层水平的位置就合而为一继续上升,看样子能这么一直升到顶层。
宋成下意识往后挪了几步放止掉下去。
不对!把他们两个摘开算怎么回事?所有人都在下面啊!
祭台上升的速度比他们想象的更快,没几个呼吸就有两三层楼高。这地板硬得很,根本没缓冲,跳下去一个不好就能喜提骨折大礼包。
宋成趴在台边,压着想往下跳的冲动,刚想扯一嗓子,一个不明物体飞来把他砸得往后一仰。而后在脑子还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抓住了它。
那不明物体是一把钥匙!
宋成懵着瞪大眼,宋归年惊得瞪大眼。
等会儿!这东西刚刚在谁身上?怎么突然就被丢上来了?
在下面打架的那堆人目光统一得如同被傀儡丝硬控,均望向那个争抢已久的目标——除了把钥匙扔出去吸引注意力的假洋葱,他如同一只断尾壁虎,毫不犹豫舍弃掉这条“尾巴”以求生。
可还是心疼啊!虽然这条尾巴没跟他多久,但几日的相处已经有感情了啊!假洋葱一边狂奔一边在心里抹眼泪。好歹花了我这么多精力呢!
“白松!你把他带上去!”翟宴吼道,转身朝逃跑的假洋葱追去。
他爷爷的今天不把他打成孙子我就是他姑奶奶!!
宋鹤野盯了一会正在上升的祭台顶,转身跟上翟宴的步伐。
白松没有任何犹豫或者质疑,听到命令的一瞬间就和洋葱头对视上,一鞭子过去缠住他的腰往祭台上甩,洋葱头祭出双匕,在靠近祭台时一插,整个人就着双匕挂在祭台壁上。
白松没把他甩上平台,但也够了。
祭台一直在升,白松的鞭子还缠在洋葱头腰上,他也顺着祭台上升带给他的力抽出刀往壁上一插……没插进去。
白松:“……?”
他的刀甚至没法在这个地方留痕。
上面那个玩意用的什么好东西?!
上面的洋葱头压根不知道白松的心思,他正勤勤恳恳地用匕首往上攀岩,顺便骂两句白松重成这样怎么还不减肥,腰都快被勒断了!
头顶上的“井口”大小没有任何变化,但光线越来越强。两个坐在平顶的人面面相觑,中间摆着钥匙和盒子。
“所以……”宋成率先开口打破寂静,“我们现在该干嘛?”
“要不……先把这锁打开?”宋归年犹犹豫豫提议。
宋成没把握这样做对不对,但没大人的时候小孩最好还是不要轻举妄动的好,“要不等我们上去看看情况再说?”
“……也行。”
出口近在眼前,这祭台给了他们足够光线的适应时间,不至于爆瞎。但当祭台彻底停下,看清周围时,二人心里不禁吊起。
——祭台上合地面,成了中心广场上没有水的喷泉。广场上有两座山,大小不同,一座由人组成,另一座也由人组成。
不,现在应该叫尸体。
两座山中间摆着小马扎,坐着一个人,手上夹着烟,正和它主人一样颓废耷拉着。听到奇怪的动静,那人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