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面忽然变得很焦灼。
怪不得绑她的时候那么安静呢。洋葱头腹诽,这人的演技倒是和姓翟的有得一拼。
他要是再没看出来宋鹤野刚刚装了一路,还不如直接滚回去浇花。
宋鹤野和洋葱头互相盯着对方,眼睛里满满都是懒得藏的算计和警惕。夹在两人中间的宋归年此时无助得像只兔子,大脑的充血还有点没缓过来。
毕竟这是他第一次当人质。
脖子上那把刀是真杀过人的。
许是刀身太过寒冷,把宋归年的脑子也冰镇到冷静下来。虽然他不太明白宋鹤野好生生的为什么劫持他,但无论如何当务之急是别死在这儿!他还没活够呢!
姐,我又何尝不是你亲弟弟呢?!
没有经验的他觉察不出宋鹤野根本没有杀他的意向,洋葱头却是看得明明白白——宋鹤野这是要跟他谈条件呢。
话说这新人也真是可怜,不知道被多少人当过筹码还搁着跟张白纸似的啥都不知道,这小子怕不是还没自己家里养的兔子聪明。洋葱头暗里腹诽,明面上没忍住——他那多日未动的演技终于有了用武之地:“哎呦喂!大姐您这是揍嘛啊!有什么话咱可以坐下来好好说嘛,没必要牵连一个啥都不知道的毛头小子不是!您这不是让自己掉价吗!再说了,本人古道热肠乐于助人,说不定我还能帮您不是?”
他一边说着一边捶胸顿足,豆豆眼也耷拉成半椭圆,一副被人辜负好意伤心欲绝仿佛下一秒就会独自跑到角落默默抹眼泪样子。
对面二人:“……”
说真的,兄弟,你是不是平时得装哑巴憋太久了?宋归年心情复杂地看着洋葱头夸张的表演,想说的话在嘴里转了几圈,还是咽了回去。
没看到人家演得正投入吗!别打岔!
宋鹤野无非是想借此探一下对面的人有没有可能合作。宋归年知道的少得可怜脑袋瓜子又单纯,好骗,但这种半路杀出来的陈咬金不清楚底细,谁知道是不是那种被规矩框死了的、不懂灵活变通只知道完成任务的臭石头。
就目前看来,这颗洋葱不是。但,好像,有点,不太正常……
时间很宝贵,宋鹤野没空跟他扯皮,当即喝止了他:“别嚎了,又不是要你命。喏,把这个吃下去,我就放了他。”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扔过去。
洋葱头意犹未尽,却还是捡起盒子,把里面的药片吃了下去,而后朝宋鹤野一抬下巴,示意她放人。
宋鹤野也不含糊,收起刀,往宋归年嘴里硬塞了颗什么东西,把人往前一推。
那东西入口即化,宋归年连吐出来的想法还没来得及成型就无用武之地了。
不过好像还是甜的。他下意识砸吧了下嘴,尝试回忆。
“反正我只要把他囫囵个带出去就行,其他的都可以。”洋葱头没理差点没站稳的宋归年,直接朝宋鹤野道,“其实吧,我也不介意赚点外快。”
宋鹤野不由得想到那个人的条件:“本源?”
“本源?”洋葱头有些惊诧,转而又不理解里带点嫌弃地问:“我要那玩意儿干嘛?能吃?好吃?”
“……”
“唔——你们这个洞天印能最多的物体是什么?”
宋鹤野侧头思索,略带犹豫,答:“就目前来讲,是我。”
洋葱头:“?”
“不过本来是那一片梨花林。你要是想要留作纪念的话去折一枝梨花就可以了。”
梨花?不错不错。洋葱头暗暗赞叹,这洞天真懂事,整这么高雅,以后拿出来显摆也好看。
“那行。走吧,去看看这洞天基底长什么样。”
洋葱头刚转身走了两步,忽然想起来什么,转身,手朝宋归年一摊,朝宋鹤野问:“哦,对了,这家伙的安全你负责?”
宋鹤野像没听到似的,径直穿过两个人,走到最前带路。
“嗯?啧,得,哥们儿你自己小心吧。”洋葱头无奈耸肩摊手,遗憾地对宋归年宣布。
毕竟一会儿应该会很热闹很好玩,自己可没空顾这小卡拉米。
全程只听懂自己生命有保障但同时被两人抛弃的宋归年:“?”
“那个,或许,你们可以照顾照顾新人?”宋归年尝试让自己融入他们。他用求助的眼神望向洋葱头。
洋葱头干脆倒退跟着宋鹤野,一口气把接下来几天的话全说出来:“你想知道什么?印能?印能的话……唔,比如说,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气味,而印能就是一个洞天的气味,不同的洞天印能也不同。印能存在于洞天的任何地方,只不过浓度不同而已,洞天崩塌后相应的印能自然也会消散,不过如果提前把高浓度的印能的物品制成‘标本’的话,可以保存一段相当长的时间——总而言之是一种极其有价值的纪念品。”
“你可以把洞天理解成一个泡泡,里面装着和外界不同的气体。泡泡一破,里面的气体就会散到外面。但双方的比例太悬殊,泡泡里的气体散到外部后的浓度小到可以忽略不计。这里的气体就是印能。”
“还有那个最高的浓度,一般来讲洞天里最先生成的东西印能浓度最高,而后是在洞天里待得最久的,正常情况下同时拥有这两个特征的是同一个东西。不过有时候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印能最高的东西也会变,这个不确定因素太多,之后再跟你讲。”
宋归年还在思索着洋葱头的“泡泡论”,但提出者丝毫没有觉察到听众不理解。或者说,他根本不在意宋归年能不能理解,他只要说点什么话来就行。
“你闭嘴。”宋鹤野冷冷的声音从前面传来,语气里满是对这比麻雀还叽叽喳喳的人的不满……姑且先把这颗洋葱当人吧。
洋葱头怎么可能听她的?但眼见马上就到祭台,也就勉为其难地安静下来。
看到与上次截然不同的祭台,宋归年心里涌起一股莫名其妙的情绪。
他有点想跪下来朝拜。
但也只是有点,这个念头很容易就能压下去。毕竟对他来说,跪是个很陌生的动作,身体没有经验也没有这个意识。
这次的祭台很大很高——好吧,根据宋鹤野他们的谈话,其实上次来那个形态的祭坛才是例外——几乎要拗断头才能尝试探寻到它的顶端。然而从他们进来开始,祭台的高度就在不断下降,像是一座委身凡尘的天梯,前来接仰望它的信徒。
然而来的并不是信徒,顶多算几个游客,还是那种会刻一排“XXX到此一游”的低素质游客。
三人走到离底座十米左右的距离停下——祭台停止下降了,保持在一个不算高也不算太低的高度。如果从这个相对高度进行自由落体运动的话,找个好角度,可以直接收拾收拾进骨灰盒,没必要浪费医疗资源。
宋鹤野抱着刀,洋葱头叉着腰,宋归年没忍住到处瞧——天老爷这什么时候扩建了?明明上次不是这样的!
“你去?”抱着刀的和叉着腰的同时朝对方询问道。
说是询问,但其实谁都不想把后背留给一个不知底细不知敌友的人。既然大家都不放心,那就只能——
“你去。”二人同时朝宋归年道。
“……”
“哦。”
你看我敢反抗吗?
宋归年认为自己还是十分有自知之明的:自己就是那城门边的池鱼战场上的小鬼——身不由己,但不用担心生命安全。
……就目前来讲两个人似乎都不会让他死。
再两人的注视下,他往前迈出带着风萧萧兮易水寒气势的步伐,两米都没走到,忽然反应过来,转身问:“我去干嘛?”
宋鹤野和洋葱头异口同声:“把上面那个东西拿下来。”
奇怪的默契出现了,二人都略带意外地看向对方。结果王八瞪红豆——没看对眼,反而更觉对方那幅样子哪哪都碍事儿。
宋鹤野:想动刀。
洋葱头:想揍人。
好在都还算理智,没内讧。宋归年感受到现场下一秒就能炸的气氛,只敢悄咪咪地挪动身躯靠近那身姿伟岸的祭台。
快溜!
走近了才发现祭坛远比他想象的更加恢宏,宋归年不由得赞叹。形制简单到甚至称得上是简陋,就像一座不知道多少层不加装饰的蛋糕,但材质很古朴,乌中藏青,带着岁月磨砺出来的粗糙,台阶没有任何间隙,仿佛这个祭台不是建起来的,而是凿出来的。
他本以为要走好一阵子才能登顶,结果没跨几步眼前就忽然一下变平坦——他站在顶层,周围一览无余。
宋归年有点懵,眼睛和腿还没对上账,左右脑又开始互搏起来。
这里怎么和他在下面看到的不一样?
在底部时,周围有一堵墙圈着整个祭台,向上延伸不知几何,像是待在一个不暗的井底。
但他现在根本看不到那堵墙,只有一眼望不尽的黑地白天——姑且将下方的称为地,上方的称为天吧。那和祭台一样颜色的“地”延伸到远处,黑白相接形成“地平线”。
太空旷了。宋归年没来由感到一阵害怕,以及一种迫切想跳下去的感觉。
此地不宜久留!宋归年用直觉做出判断,立刻抓起祭台顶上唯一一个盒子,转身就走。
可从这里根本看不到地面!宋归年脚还没踏出就察觉不对劲。刚才往上爬的时候视线被祭台遮得严实,也没心思没时间观察周围。祭台下一片灰黑,质感明显和脚下的不一样。
又是什么异空间?
但目前来讲除了往下走也没有其他路了。随着他越走越低,灰黑也离他越来越近:原来那片灰黑是类似云层一样的东西,宋归年心惊胆战地穿过它之后,一眼就看到令人踏实的地面。
和打架的两个身影。
“……”
两活爹到底想干嘛!!?
真是丝毫不意外呢!
反正他没能力劝动这两人,宋归年干脆找了个合适的高度坐到台阶上,看起戏来。
宋鹤野还是那把长刀,洋葱头的则是两把长匕首。俗话说一寸长一寸强,但洋葱头对自己的武器似乎更加熟练,总能及时打断宋鹤野的动作,甚至尝试顺着刀身拉近距离,试图最大限度发挥匕首的优势。宋鹤野的反应也不慢,一次次躲开那想划开她脖子的匕首,尽可能地拉开两人的距离。
奈何洋葱头跟个狗屁膏药似的往上凑,宋鹤野有点破防,不但要一边防他的匕首,还要一边忍受洋葱对眼睛辛辣的刺激。
神经病啊?脖子上顶个真洋葱干嘛!?饿了啃一口脑子吗!
总之,二人打得有来有往,又心照不宣地没下死手,毕竟又不是真的有什么深仇大恨,只是互相看不顺眼想揍对方一顿而已——当然,宋归年没看出来。
所以心里的气消得差不多了,也就停下了,根本没打多久。
看了一段掐头没去尾的打戏,宋归年揉揉腿,慢悠悠站起来继续往下走去——只是坐久了腿有点麻而已,真的。
二人中间恨不得隔个楚河汉界,但也只是恨不得,毕竟离太远说话都听不清。宋归年则站到楚河汉界的中间,举着从祭台上拿下来的小盒子问:“你们要的东西,现在要干嘛?”
“打开。”宋鹤野冷声道。
洋葱头盘腿席地而坐,正在细细地找匕首上的豁口计划着讹一笔修理费,并没有阻止宋鹤野的命令。
“额……一把,锁?”宋归年迟疑地拿出盒子里的东西。那是一把和他手掌差不多大的锁,还挺沉。锁身没有任何装饰,极其素净。
上次他从这个地方拿了把钥匙,这次上面就有一把锁,应该是配套的吧?
“锁?干嘛用的?诶你知不知道它钥匙在哪?”洋葱头朝宋鹤野问。
宋鹤野没说话,只是默默看向宋归年。
“……”
“在你那?”
“你不会搞丢了吧?”
宋归年:“……”
“其实也不算……”他声音渐小,透出心虚。
洋葱头了然,也懒得问来龙去脉,他有点玩累了,现在只想回家睡觉。
“东西已经拿到了,这洞天基底我也看了——说实话真的很朴素啊。好像没啥了。要是没事儿了的话,把我们两个扔回去,我折枝梨花就带他出去了喔。”
宋鹤野没理他,自顾自朝宋归年伸手要他手上的东西。
“喂!把我们送出去再给你。”洋葱头连忙制止宋归年那已经动起来的手臂,提醒道。
宋归年也才猛的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又把手缩回去。略带警惕地望向宋鹤野。
对不起了姐,虽然你和我姐长得一模一样,但气质迥然,又有劫持我的前科,恕我实在无法完全相信你。
“给我吧。”洋葱头走近,作势要从他手上拿盒子。
宋归年往后一退,没让他得逞。
以他这些年看小说的经验来看,这个盒子是他手上最有分量的东西,怎么能随手给他人?再说了,一见面就拿蛇吓唬他的账还没算,是不是伪装成友军的敌方都不确定,怎么能放心给他?
总之,宋归年对这两个人的信任都都没多高。于是他把自己变成了两人之间制衡的一根细线,线崩了之后必然会两败俱伤,互相忌惮着的话,自己还有可能全身而退。
他是这么想的。
洋葱头被他这一躲闪气笑了:“我靠了!我叫你大哥行不行?你真是该防的不防不该防的死防我们是队友你到底明不明白啊喂!”
宋鹤野也被这场景逗笑了,这家伙真是和她弟一样,揣着一肚子糊涂的心眼子。她把刀横到宋归年身前,做出一副护犊子样:“让他拿。”
宋归年莫名觉得这样的宋鹤野有点他亲姐的帅感,随即又怀疑:她莫不是做戏给我看?
洋葱头窝着的火还没来得及发,“轰”的一道巨响,把三人的注意力全吸引了过去——
围着祭台的墙倒了一块,一个人影从黑暗中缓缓走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