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013 分头行动

宋成眼睛瞬间瞪大,不可置信,几乎要尖叫起来:“姐你是不是没睡醒在说胡话我就说你这样听那个人的话要出事吧你是不是人刀多了脑子不清啊!!”

宋鹤野嫌弃地侧身躲开他的咆哮,冷漠地问:“难道你还要看他们一直过着一个月的生活吗?你不腻吗?”

宋成瞪着她,说不出话。

姐弟二人突然毫无预兆吵起来又冷战,弄得宋归年措手不及,他无助扯了两下白松的衣袖,“他们这什么意思啊?”

白松:“这个洞天里的人一直在重复一个月的生活——除了他们两个,所有‘人’记忆像是会不断回档,每个月月初都回到同一个起点。不过由于他们两个,这里固定的轨迹在一定程度上能有变动。”

“我说了,那不算活人,不如早点送他们回归天地,要是真有地府还能让他们早点投胎。”

“那我们呢?外面已经有一个你有一个我了,我们不在这里又能去哪?”

“我说过我有办法。你不想和他们一起死可以跟我走。”

“我不想走!”

“那你可以留在这和他们一起死,我不介意。反正现在怎么样搞都差不多。你死对我又没有影响。”

“可、可是……”宋成可了半天,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要是不想跟我们一起,我可以现在就把你打晕送过去。你要是想捣乱我不介意先把你送去见如来佛。”说罢,她也没管宋成听没听进去,直接朝白松道:“他不听话你随便把他绑哪都成,让他和这里一起湮灭也算圆满。”

话落,她拽起宋归年,头也不回地走出餐厅。

白松本想拦下他们,却被一双手抓住袖子。回头一看,宋成满脸眼泪鼻涕泡哭得稀里哗啦,看得出来他对这个洞天即将被自己姐整没很伤心,但还是听他姐的话拖住白松。

白松再一转头,人连影子都没给他留下。

宋鹤野提出的这个分组本质上就是交换人质,再次见面前谁都要悠着点。但白松现在不太能判断出来这个小号宋归年在她心里到底是个什么地位,要是人质重要程度不同总会有一方吃亏。

“哇呜呜呜呜——”

“……”

没法,他只好先想办法让这个小号宋归年先停下,看能不能套出什么来。

而另一边,宋归年再次被带着瞬移后已经能控制住自己不吐出来并尝试适应这种折磨,但是——

“哕——”他没忍住这里的气味,背对着宋鹤野呕出刚刚吃的东西。

可恶啊!这么浪费!他稍微责怪了一下自己,转而又暗骂宋鹤野:要到这种地方来为什么还要提前吃那么多东西啊!

他们大抵在一个大坑旁边,坑下堆了一眼望不到头的……垃圾?什么断腿的家具用过的纸巾菜邦子鱼骨头碎屏的电视完整的等身人偶看起来仿佛刚摘下来的新鲜玫瑰等会那块堆不灵不灵的砖是黄金吗?

乱。

宋归年吐得歇口气的间隙,看了眼周围。

太他妈乱了。

乱的不止物什,空气中的味道同样繁杂而令人落泪——熏的,像是极香近臭又像是极臭近香,且混着腐烂的、长霉的、如同工业废水般刺激的化学的味道。

宋归年捂着口,捏着鼻,艰难地用嘴喘气。

防毒面具!他心里呐喊:我需要防毒面具!!

防毒面具突然出现在眼前。

宋归年:“?”

他顺着往上看去,对上一双极其冷漠的眼睛。宋归年接过面具,匆忙戴上,而后花了好一段时间,才认出它的主人——翟宴。他隔着面具瓮声瓮气问:“翟姐!你怎么在这里?”

翟宴不再是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反而满脸严肃,不苟言笑。她没回答问题,对宋归年冷冰冰道:“一会我先让宋鹤野把你送出去,你到徐老爹那里求助,就说‘门关不上了,带点炸药来’,千万千万不要去找白峤,记住!”

“我什么时候说要把他送出去了?”刚刚不知道去哪里的宋鹤野突然冒出来,插话道。

翟宴在面具后的脸色变得更加凝重,仿佛能随时抽出刀来跟人对砍,“你什么意思?毁约?”

“没——,他得留在这里,有用。”

“他能有什么用?”

宋鹤野没吱声,就这么看着翟宴,脸上似乎挂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懂了,这是不想告诉她。翟宴决定直接转头问原主:“她要你干什么?”

宋归年脑袋周围的疑惑几乎能凝成实质,他才刚站稳,啥都没整明白呢怎么就问上了?不过鉴于这里他唯一惹得起的就刚刚那只咬他的蚊子,还是老实答:“我也不知道。”

他是真不知道,自从被翟宴拉进洞天后不是在到处跑就是在到处跑的路上,事没做多少人也只多认识了两个,获取信息最多的还是刚刚宋成忍不住向他叭叭叭吐出来的。

“……”翟宴被这回答噎住,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放心,不影响你的事。”宋鹤野宽慰她道。“我们虽然只是暂时性合作关系,但没必要结梁子。”

场上焦灼的气氛略微缓解些许。翟宴想了想,还是决定问到:“你到底要干什么?”

你一个一直生活在这个洞天、几个月前才发现外面还有世界的人到底想干嘛。

宋鹤野无所谓地用下巴点了一下宋归年。

被迫承担起话筒责任的宋归年:“……她说她要炸了这里。”

闻言,翟宴只是略皱了一下眉,没发表任何意见。虽然不理解为什么这人要把自己一直生活的地方给弄没,但这并不妨碍她的计划,甚至能算她完成计划后的结果,只不过宋鹤野把这个过程加快了而已。

“先找‘钥匙’?”宋鹤野出声,把话题引回正事上。

翟宴思量一瞬,点头,又朝宋归年道:“你也来帮忙。”

“?”

“翟姐,要不你们跟我说一下我们要干什么呢?”不要默认我什么都知道行不?

宋鹤野行动能力极强,手上已经拿着一根钢筋开始撬一座电器垃圾山,还顺嘴朝宋归年解释:“就是你帮忙偷走那个钥匙的‘钥匙’,那个钥匙需要激活才能用,现在我们要找的就是那把‘钥匙’。”

等会儿,什么钥匙钥匙的?能不能说清楚?

大抵是更年期暂时过去了,耐心回来了,翟宴仿佛忽然想起来宋归年是个新人,拿了条钢筋边撬另一座家电山边向他解说:“你拿过的那个钥匙是当初这个洞天刚形成时就伴随生成的,算是这里本源的一部分吧。那种东西激活后就真的是洞天的钥匙了,随时随地都能进到相应的洞天。不过一般情况下,这种级别的洞天都会留档。”

“喂,你别傻站着不动啊。”

宋归年被这一嗓子嚎得上了发条,立刻也挑了根棍子加入拨寻钥匙大军。手上的木杆还没戳到旁边的垃圾堆,突然反应过来不对劲:“翟姐!那钥匙长什么样啊?”

由于隔着防毒面具,说话几乎要扯着嗓子才能让那两位沉迷于寻宝游戏的姐听到。他问这话首先排除了他们找的是正常意义上的那种钥匙——这无异于大海捞针,真要是在这找那种没巴掌大的小玩意儿不如趁早放弃吧。

他本以为是什么奇形怪状的大摆件或者特征明显的东西——比如一人高的水晶、半米多长的里面包着东西的琥珀、藏了神秘物品的佛像或者巨巨巨大的类似史前动物骨头之类既显眼又特别的东西。

第N次重申——现实和想象有壁。

翟宴回应了他一个难以理解的答案:“ 别问我!不知道!”

“?”

“你问那个姓宋的!”

“……”

“我也不确定,”宋鹤野同样语出惊人,“跟着感觉走,你感觉是的就拿过来给我看。”

……哈?闹呢!?

宋鹤野应当是不喜欢大声说话的,她朝宋归年招了招手,示意他走近些,而后才用正常的音量解释道:“那东西没人见过,谁也不知道它长什么样。不过你一靠近它很容易就能感觉出来它和这个洞天有很深的联系,尤其是你们这种外来人,对洞天内部的链接是很敏感的。”

“感觉?什么样的感觉?”

“不知道。”

“……”

那还找个毛线啊?各回各家洗洗睡吧!

“你快找到它的时候会有预感,记得叫我。”宋鹤野冷脸说完,朝他挥挥手示意他滚蛋。

宋归年唯唯诺诺缩着肩膀转身,走了几步后忽然想到一个问题,朝宋鹤野问:“那个,姐。我们要找的钥匙确定在这吗?”

宋鹤野手都没停,自然答:“应该吧。”

她似是嫌防毒面具太麻烦,一把扯了下来,扔到地上。动作狂放得到了一个宋归年无法理解的不羁境界。

姐你鼻子还好吗?

接着闭上眼,捂着耳朵在原地猛转了几圈,站定趔趄一下后,依旧闭着眼朝一个方向走去。看起来完全随机。

宋鹤野逐渐远去,宋归年正想找翟宴商量一下要不要跟,一转头,没看到任何活物。

人呢?

又蒸发了?

那现在咋办?

宋归年用身体力行回答自己——抡腿跟上啊!

拜托自己一个新人留在这不知道会出什么事儿呢!

姐你慢点!!

视野里乱七八糟的“山”越来越小,开始露出土地,地势趋于平坦,渐渐的,土地上又出现白色——那是一种很柔软的花瓣,像一层轻纱盖在大地上。

最后,他驻足于一大片雪白前。

好一个“千树万树梨花开”。

他摘下面具,用自己拥有的最原始的感知系统享受着难得的美景。

宋鹤野已经把袖子重新挽到手腕处,身姿挺拔修长,定定地站着,面对着花林,一动不动。直到宋归年靠近,她才像又重新醒过来一般有了活人的动作:头四处张望,最后侧向宋归年,示意他往前再走点。

宋归年直走到和她并肩的地方她才开口道:“闭上眼睛转两圈,随便找一个地方走,感觉到了就停下。”

“这是在找那个钥匙的钥匙?姐,这……”他还没说完,就自己掐断了剩下的话。打个不太合适的比方,就这段不长的时间来看,在这个地方质疑宋鹤野如同质疑体育生的文化成绩——行不行另说,但体能方面你绝对打不过。

他犹豫一会儿,直接学宋鹤野把面具随手抛出去,而后双手覆到脸上,漫无目的地转了不知道几圈,好不容易才站稳,接着朝前面走去。

人突然被剥夺视觉会对走上去的路有种虚无的害怕,宋归年生怕自己踩到什么摔个狗啃泥,悄咪咪张开指缝偷偷看路。

起初还有点担心被宋鹤野发现,动作明显地绕了几棵树后他都怀疑宋鹤野什么都知道只是不说——正常人怎么会闭着眼睛绕路啊。但又不敢赌,只好一直把手盖在脸上,cos“哭泣的人儿”。

既然宋姐都叫跟着感觉走了,那自己不得听话啊?于是乎,宋归年统共只走了百来米就停住,放下双手,装模作样地告诉宋鹤野到了。

他转头,发现宋鹤野阴沉着脸,用一种能把一切切成臊子的眼神盯着他,宋归年被镇得一动都不敢动,呆站成木头。

他们间隔得远,宋归年没觉察出她一到这就屏住呼吸。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她朝着宋归年走去。

宋归年看她呆了许久才走近,心脏咚咚直跳,以为自己糊弄她被发现了,不停揣摩她刚刚的心理活动。

姐你别这样再怎么着不至于杀人吧。

宋鹤野没管他乱七八糟的头脑风暴,自顾自朝他面前那棵梨树靠近,距离越短,脚步挪动得越慢,最后连宋归年都觉察出她在抗拒这个地方。

他不禁疑惑:这里到底有什么东西才能让这位姐抗拒又……悲伤?

她终于停下,沉重闭上眼。

一阵风吹过,卷起花瓣,轻撒到她身上。

美人沐花本该是一幅恬静的画——宋鹤野身上的血却像一把刀,割开娇嫩的花儿露出下面藏着的累累白骨。她似乎在用这些花瓣洗净身上的血污——是要去见谁么?

宋归年不知道现在该做什么,只好保持沉默,努力将自己融入到花林尽力让自己成为背景板。

他转动眼珠四处探查,脑袋里的疑惑只多不少:宋鹤野身上的血是什么沾上的?明明刚刚还没有的。为什么眼前这棵梨树似乎比周围其他的大一点?施肥了?下面埋着什么东西吧?

“过来帮忙。”宋鹤野声音僵硬却不容反驳。她蹲到地上,用一直拿着的钢筋开始松土。宋归年也听话,战战兢兢来帮着刨,一时间,林里只有风过枝丫卷花瓣混着两个人努力刨土的动静。

约摸挖了半米左右,“铿”的一声打断了他们已经磨合出节奏来的刨地项目——宋鹤野的钢筋戳到了什么东西,听声音应该是金属。

二人合力将那足有成年人躯干一半大小的箱子搬上来。宋归年留意到这箱子很新,他没干过类似的事,但也能推测出这箱子埋得时间并不久。那刚刚那块土怎么没有被挖过的痕迹?

宋鹤野也不嫌手上还沾着泥,直接用手把辫子甩到身后,皱着眉打量这箱子,双手悬在半空,要落不落。

宋归年安安静静等待下文。

寂静——

“姐,”宋归年等了半天没看到宋鹤野有其他动作,忍不住出声,又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只敢用气音说话,“你干啥呢?”

“别吵,在想密码。”

“……”

“姐?”

“闭嘴。”

“姐!”

“再吵把你头拧下来。”

“箱子好像放反了,这边好像是底面。”

“……”

是了,当时自己好像确实是偷懒直接把箱子转着推到坑里的,也没管正反。

她冷漠地把箱子翻过来。

宋归年本以为这是个纯金属箱子,但顶层这一面只用了金属条包边,主体是木头,木头上那乱七八糟的刻痕的雕刻者也许和毕加索在梦里聊过天——哪位抽象的天才搞的?

他左看右看,站着看趴着看,看了半天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为什么不让宋鹤野来打开它?因为她也在捂着嘴沉思——这东西咋开来着?

两个人沉溺于解谜游戏,原本还带着点低落的氛围荡然无存。大梨花树好似不太喜欢这两家伙,一抖身子,砸下一大片花瓣雨,仿佛要学北方的大雪把这两玩意儿活埋,但由于自身过于温柔,毫无攻击性,反而像在传递风的问候。

花林里很奇怪,连传播花粉的昆虫的嗡嗡声、鸟雀叽喳的鸣叫都没有,地面上的动物只有这两人。

树枝一直在摇晃。好半天,宋归年才开口打破静谧。

“咋整?”

“……”

“要不直接砸开?”

宋鹤野略一思索,嗯了一声。

目前也没其他办法可用了。

宋鹤野上手鼓捣箱子,打算找个好角度。

她左手扶着侧面,右手摩挲顶面试图再找找有没有暗格暗纹之类的东西,宋归年好心伸手打算帮忙。

宋鹤野的手还没撤走,宋归年的手就覆了上去。就在这时,异变陡生,二人像同时被点了睡穴,咚咚两声双双栽地。

啊——年轻就是好,倒头就睡。黑猫从大梨树花丛里长出一颗头,感慨道。

由于某些原因,它无法在这里长出完整的身子。那个只能依托这棵正开得死白的梨树的猫头遗憾得唉声叹气,烦上心头,恶狠狠咬了嘴梨花嚼吧嚼吧,吐到宋归年背上。

梨花树不满,借着风把猫头抖下枝。

扑咚一声,正面朝地,摔了个猫啃泥。

它咕蛹半天,还差一点就转过来时,一双高筒靴毫无预兆地踩下去。然而并没有血胡刺啦的场面,猫头几乎在靴子碰倒它的瞬间就散成一滩梨花瓣,一点儿罪都没受。

穿高筒靴的人重重踩了两下那滩花瓣撒气,转向睡得安稳的两人。

接着,一手抄起宋归年往肩上一抗,一手提起宋鹤野……就提着。

算了,整块板子让她趴着吧。

这人太高了,不好抗。

高筒靴就这样一边抗麻袋一边推病号往一个方向走去。

晃荡着晃荡着,宋归年悄悄给自己的眼睛开了条缝——他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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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叶之下
连载中却言厌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