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归年愣住了。
他连忙摸上自己的脸。还好，脸皮还在，没被割走。
那这是个什么玩意儿？cos吗？不是有病吧？
愣神不到两秒，他连忙把口哨怼到嘴上猛吹。天老爷，他上次体检测肺活量都没这么用力。
口哨没发出声音，宋归年愣了一下，又不管不顾地拼命吹。万一这口哨就是这么设计的呢？他现在还不完全算内部人员，听不到也是有可能的，真不吹不就自断生路了吗？虽然他不知道对面那个［宋归年］到底要干什么，但不妨碍他阴谋论别人。
“没用的，别吹了，他们现在没空管你。”另一个宋归年开口，用他的声音好心劝他。
宋归年不信邪，肺像鼓风机一样工作着。
［宋归年］倒是很有耐心，从背后掏出一把和他衣服一个色儿的黑雨伞，撑开挡住光，就这么看着他吹了十几分钟。
体弱的高中生撑不住了，没有太阳但那不知道从哪儿散出来的光却让人感到灼热，恍惚间宋归年甚至觉得这里是炎夏，晒得他头昏脑胀。
［宋归年］轻叹一口气，撑着伞走进，正想去抓宋归年，伞却被圈的屏障挡住，仿佛磕到一堵墙。
宋归年还没来得及庆幸就看到面前的人把伞往后一仰，手直接穿过屏障抓住了他的胳膊。
宋归年：？！！！
“你可以叫我宋成。某种意义上，我们算一个人。”在宋归年打掉面前人的手之前，面前人先一步说到。
……宋成？他想起来了，他上次来这里的时候用的是另一个人的身体，那具身体的名字就叫宋成。
所以……盗号人和正主对上啦？！
宋成一脚把圈蹭出一个缺口，对宋归年说：“好了，它现在无效了，你得跟我走。”而后伞往前一靠，把宋归年也罩在伞下，向他证明翟宴画的圈确实保护不了他。
伞的防晒效果很好，宋归年混沌的头脑几乎是瞬间就变得被水洗了一遍般清凉。对面的宋成身上似乎带有一股寒气，光是靠近都让他感到冷。
但……眼下这种情况倒不如说凉快。
两人中间只隔着一个伞柄，宋归年才发现对方比自己还矮半个头，看起来十四五左右。伞跟着宋成的身高，让他的头几乎快碰到伞骨，压抑得很。
宋成很快注意到宋归年的不自在，把伞往上提了提。
“你可以自愿跟我走，也可以让我强制你自愿跟我走。”
“……”
“我为什么要跟你走？我要是就这生根了你能怎样？你身板儿还不如我。把我带走你又有什么好处？”
宋成给了他一个夹杂着无奈的看白痴的眼神。
宋归年：怎么感觉辜负了他？哪来的愧疚？
他偏过头，错开宋成的视线，按下心里奇怪的感觉。
“我带你去找那两个人，你也可以选择留在这个无用的圈里，一会儿就被弄到骨头渣子都不剩。”
宋归年权衡利弊了一会儿，默默将拿着口哨的手揣进兜里，答应了他。
宋成什么话都没再说，把伞塞到宋归年手中，带着他沿墙根往一个方向走去。
宋归年估计自己至少走了五分钟才看到转角。按照正常人一分钟六十米的速度来算的话这房子的一边长三百米左右！
栅栏够长吗？
还差一步就转弯的时候宋成拉住了他，极为郑重地叮嘱：“一会儿，你不管看到什么都不要出声，”他递给宋归年一颗透蓝珠子，“把它压在舌下，不能吞，尽量贴进我。从现在起，我们只能是一个人。”
宋归年照做，他感觉宋成的眼睛里盛着许多东西，但由于跟这个人接触得极少，读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二人转角遇到狗。
宋归年身子一僵，下意识抓住身边的宋成，结果发现宋成僵得比他还厉害。他扯了扯宋成衣袖，用动作询问怎么回事。
宋成嘴唇微微翕动，声音堪堪两人听得见，似是怕惊动那条趴在地上背对着他们的中型黑犬：“我怎么知道它怎么跑出来的！它明明被关好的！”
“一定是你那两个朋友打架把它放出来了！都是你们！”他下结论咬牙切齿道。
“什么鬼逻辑！你不要乱讲！”宋归年压低声音怒道。虽然他和白松他们认识不算太久，但和宋成比绰绰有余，半无意维护起人来。
宋成不跟他废话，扯着他的衣袖往后拉，示意他先转回去。
二人脚步轻得生怕惊动蚂蚁。
不出意外的话要出意外了。
那条黑犬警觉得很，纵使二人脚步再轻也惊扰到它，方才阖着的眼睛倏地睁开，往后一瞅。
嘿，俩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人，就大小型号有点不同。
诶？怎么感觉有点熟悉？
没等它反应过来，那两人拔腿就跑，活像见到猫的老鼠。
它嘴都没来得及张，身体就遵循本能追了上去。
宋成脑子还算清醒，逃亡也在不断的找路，把宋归年往目的地带。
在周围一人多高野草的簌簌声中，他们逃，它追，他们插翅难飞，为这恬静而又冷清的餐馆后院带来一抹鲜活的风景。
沿着来时路跑没一会儿，宋归年就听到不远处传来叮铃康啷的打斗声。宋成没空讲话，领着一人一狗就往声源处逼近。
能在这种地方打起来的能有什么人！
不出所料，一道熟悉的荧光绿幌过宋归年眼睛，他身上劲儿都多了几分。
翟姐救命！有狗追我！
啪——
一道鞭子刚好抽到他们前方不远处的空地上，将土都翻了出来，逼得二人急刹车，差点与大地来个亲密拥抱。
同频转头，发现那黑背在离他们就五步远的地方吐舌头。但没了靠进的样子，反而往他们身后望去。
两个宋怕狗双双转回头，看到两道深浅不同的荧光绿在交缠。
宋归年几乎立刻就凭衣物认出其中一个是翟宴，另一道和她差不多高，但身形显然是个男的。他眯着眼，盯了半天也没看清那人的脸。
诶，难为这双散光的眼了。
不过那身影怎么感觉那么熟悉呢？
那身影手上甩着鞭子想拉开与翟宴的距离，显然翟宴也知道自己的优势是近战，拼命拉进双方的距离。
鞭子缠上刀身，那人想把她的武器卸掉，一扯，纹丝不动，仿佛对面不是个百来斤的姑娘拿着刀，而是个百来吨的石头。
翟宴也不惯着，她反手一拉，把他整个人往前拉了个趔趄。那人当机立断，另一只手从腰间凭空抽出把刀来，侧身顺着鞭子捅向翟宴。
翟宴没躲，横刀一档，竟是硬刚上那白刃，用力打偏那人的刀，顺势把刀从鞭子上褪下来，左手又顺着刀的褪势绕了两圈，打算直接把那人的鞭子卸下！
那人深感不妙，绿光一闪，直接将鞭子收回手臂里——竟是和翟宴一样，都是从身体里掏出来的武器。怪不得也是荧光绿。
二人似是打累了，互相瞪着对方各自喘气。翟宴甩了甩发麻的手，就着衣服揩手上的汗，精神却一直紧绷着。两人互相警惕着对方，像猎豹一样静静等着合适的出手时机。
宋归年看得酣畅淋漓热血沸腾，恨不得自己给上自己两拳，现下看着两位打手焦灼的战况，大气儿都不敢喘。
汪汪唔——
一串狗叫打破僵局，三人齐刷刷寻声望去，看到一少年小半个身子都压在一条黑背上，两只手还箍着黑背的嘴——真是谢谢他没让这狗叫出第三声啊。
宋成只能尴尬赔笑。
不好意思啊打扰了。
好机会！中场休息的二人几乎同时反应过来，提刀向对方攻去。白刃和绿刀碰撞发出比金属之间更沉闷一些的乒哩乓啷声。宋归年没看出来他们下没下死手，但设身处地地试想了一下，得出自己上的话十秒之内大抵就能从普通亚健康人成为重度残疾人员的结论。
白刃反射着光，绿刀发散着光。二人速度快得将一白一绿甩出残影，轨迹几乎能看成半透明的纱带——对散光人员相当不友好。
宋归年一边盯着战况，一边注意着和黑背斗争的宋怕狗2号，忍不住问：“你不是怕狗吗！？”难不成刚刚那个身旁差点跑成苏炳添的是鬼啊！
“怕啊——贝贝别叫，”他忍无可忍给了黑背一巴掌，黑背哼唧唧低下头委屈起来，“不过我刚认出来了它是隔壁王姨养的，认识的狗怎么会怕？我只怕不认识的狗。”
宋归年惊奇侧目，瞟了一下又把眼睛投入战局。他没想到这个宋成不但和他长得几乎一模一样，连不怕熟狗怕不熟狗这点也和他一样——回去得好好问问他姐家里是不是少过一个弟弟才行。
那人的玩刀没翟宴玩得溜，艰难抵抗了一会儿就节节败退，手上握着的刀连着手臂都在颤抖。
忽然，他朝着宋归年的方向侧了一下头。
宋归年心里咯噔了一下，有了不太好的预感。
果然，那人腰腹发力连着手臂一刀震推翟宴三四步，接着头也不回地朝两宋一狗奔来。
宋归年：！！！
他一把扯起试图跟黑背讲“遇到熟人不要乱吠来吸引注意力”的道理的宋成，四处张望试图找出能躲命的地方，才发现这里和他待过的地方不一样！
他以为他们沿着原路回的是他待在圈里的空地上，那起码有个门。但这堵白色的墙上干净得连个鞋印都没有。
这哪儿？！
宋成被他一拽，花不到一秒反应过来二人一狗的处境，在那人极强的压迫感下着急忙慌下令：“贝贝咬他！！”而后毅然决然扯着宋归年往白墙上撞去。
脑瓜子并没有被撞开，他们穿过了墙。
宋归年愣住，好半天才认出这地方。
礼飨。
他还是宋成时跟着来做礼飨的大厨房。
宋成还拽着他的手，此刻也呆住了。
他本以为姐姐会在这接他，但这欢迎仪式是不是……过分了？
井然有序，但血尸横陈。
厨具安然无恙，原材料也毫无被影响到。甚至削好的土豆都还在水里泡着，择好的菜还带着水放在熄火的灶上，仿佛一会儿能下锅翻炒，焯好的排骨还发着热气，面上却有一层粘稠的浓汁——芡不应该这么勾。
按照目前的场景来看，那应该不是番茄酱，是血。
而且大概率是人血——看起来大抵是倒在地上手里还拿着漏勺的那位的。
宋成慌张地撒开手，俯下身，颤抖着把离他最近的尸体翻到正面，身子忽然不动了。
宋归年忍住想吐的冲动，往宋成那靠近些许，也就看到刚刚被宋成背影挡住的场景。
那人没有脸。
也不能说没有脸吧，眼眶的凹陷，鼻骨的凸起，五官的轮廓都有。只不过像没细刻的陶泥素胚，朦朦胧胧的，如同在静待艺术家来给他们开神。
不。宋归年忽然有种奇怪的想法：这更像是脸上多长了一张皮，把皮撕下来就能重新看到那人的脸。
宋成似乎和他的想法重合，伸手摸上那人的脸。但摸了半天，触感告诉他手下那个人的脸毫无破绽。
画皮和人皮已经完全融合在一起了，就算撕开，里头也是淋漓的鲜血肉。
宋成锁着眉，眼珠子四处转，将这狼狈的场景尽收眼底。思量半晌，决定道：“先把他们都翻过来，找找看有没有脸。”
宋归年应声，适应了一会儿空气中奇怪的腥甜味道，跟着宋成开始翻尸体。
这里的尸体统共十一具，看衣服的话，宋归年能认出九具——全是他上次来时跟着的师兄师姐们。
毕竟九条一模一样的蓝白条纹美羊羊围裙实在令人印象深刻。
还有一个灰衣服，宋归年猜是上次那个被主厨摘脑子的人——话说主厨呢？
他站起身环视四周，感到不大对劲。这几个人真的有这么多血可以流吗？他们到底怎么死的？为什么没有丝毫反抗的痕迹？以及，自己现在到底出于什么境地？要怎么做才能离开？
大厨房有一面是双向透明玻璃墙，墙上有扇玻璃门，外头的光闯进来，一切都毫无感情地暴露在阳光下……虽然这是不是阳光还有待商榷。
他回望宋成，想问问目前的情况。
宋成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我不是很喜欢你，”宋成沉默半晌，忽然出声。他抬起头，用一种凶恶又悲哀的眼神瞪着宋归年，“你知道你进到这里来意味着什么吗？”
少年阴着脸，十分不满。
“这个是村头的李哥，小时候经常朝他要糖。”他把宋归年没认出的那个灰衬衫轻轻放回地上，站起身，开始一个一个向宋归年介绍这里的故人，“那个是堂姑家大姐，那个是从来外省搬过来的刘姐姐，那边那两个是一对双胞胎，以前和他们玩猜猜我是谁总是他们两个赢……”
宋归年的脸色随着他说的话越来越凝重，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宋成刚刚那段话没有主语，但宋归年能理解他在说谁——
“你可以叫我宋成。某种意义上，我们算一个人。”
——是“我们”。
各位读者宝宝有什么建议麻烦发一下评论，蟹蟹
本作者还有很多东西没学，大家多多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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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011 你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