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这种情况下,安安能睡一个下午。
白松换了双高筒靴,东一榔头西一棒子拾掇了些鸡零狗碎的玩意儿,等着小熊再变色。他大概猜到翟宴带宋归年去哪里,干什么,但他无权阻止过问。
为今之计只能先下手为强,在他们发现之前,一切都还来得及。
给楼下的安叔发了条信息后,拧瓶盖似的把小熊的头转了一圈,迫使它提前变色。
门又开了。
与此同时,翟宴那边也完成了报告。
“您所说的一切已记录完毕,请您过目,如无问题,请签字画押。必须提醒您的是,届时这份报告将会入内部档案库,如有瞒报谎报的情况,经核实后您将全权负责。”松鼠记录员一边打印着刚刚录入的报告,一边说。
宋归年点点头,注意力却还在这只戴眼镜穿格子衬衫的松鼠身上。
奇了,先有八岁小孩姐以熊娃娃打开空间之门,后有近视松鼠哥用特制电脑记录报告。世界终于癫了。
“检测到您好奇值和兴奋值过高。”它的声音也是软糯糯的,“如果你喜欢毛孩子的话可以去猫咖,本松鼠不提供情绪价值服务。”
打印机的声音停下。
“同行者白松为什么没来?”松鼠问,“倒是翟宴你来干什么?”
它说这话的时候满满的嫌弃。
翟宴凑上来,揪起它后脖子,无视它的嫌弃,“我说球球,你管那么多干嘛呀?白松有事来不了我才来呗,你把报告打上就成,我主要还是带新人熟悉熟悉环境,以后他一个人来也可以。”
“放!开!我!!”松鼠也不好奇了,拼命扑腾,想从这混蛋手上逃生,“你个玩忽职守、尸位素餐、占着茅坑不拉屎的人类!你凭什么抓我!《守则(备注)》第三条:不可以逗弄非同一种族同事!尤其是人!你背到狗肚子了去啦!!?”
宋归年在一旁尴尬得不知道怎么办,他感觉这位松鼠同事近乎返祖,急得都快啃人了。
“好啦,不动你了,”她放下松鼠,转头对白松说,“快去把名签了,我们还得再回去一次。”
宋归年听令。
劫后余生的松鼠又害怕又好奇问:“你们这么短时间又要再回一次那个洞天?”
翟宴一屁股坐回靠椅上滩开,答:“对啊,这又不是长期事件。”
“那为什么不直接解决了再来报告!?”松鼠怒道。干嘛要平白多添一份工作给它?
翟宴理直气壮:“也没明令说不可以啊!”
松鼠:“……”
宋归年根据他们的对话,挠了挠头,推出了些头头来。
翟宴刚刚说长期事件,那应该有对应的“短期事件”,看松鼠的反应,短期事件大约是可以一次性报完的。相反,长期事件就要多次。白松和他一起在“洞天”里经历了那么多,为什他不用来?翟宴为什么要把他和白松分开?是故意还是无意?
“可以了的话就放到那边那个柜子里,开那个蓝色的文件盒。”松鼠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袋坚果开啃,还十分恪尽职守地提醒,“不要碰其它的,会出事儿。”
“行啦行啦快点撒,事儿还多着呢。”翟宴催促宋归年,顺便给松鼠预了个警,“干完这票我再来找你玩哦球球!”
她抓着宋归年溜走,徒留在阳光下吓到坚果都落到桌上的松鼠同志独自凌乱。
…………
“门提前开了。”翟宴收起嬉皮笑脸,罕见的严肃道,“白小子要造反啊?他想干啥?”
她离开记录房,手表就一直在警报。随即毫不犹豫,连忙抓着新人以身作则偷用徐老爹的画把二人直接传到榕树上。
宋归年差点又吐出来——他还是没习惯这种高效率交通方式。
没看到白松。
这小子身传进去了?!!
有大病吧!!!
这么想死!!
宋归年看着印象中呼天抢地的人安静下来,一股不太妙的预感充满身体。
果然,下一刻,翟宴开口问:“你怕死吗?”
宋归年:???
“姐,我到现在和你们认识不到十天,和白松也只是同学——他甚至还是高二下学期才转过来的,我连内部的分级和工作流程都还没搞清楚,甚至没转正。”
所以你问这个问题是想干嘛?
“别乱想,你肯定要进去,做人要有始有终。”翟宴安慰性拍拍他肩,“再说了,你平时走在路上都有被车撞死的可能性,这又不是十死无生,你怕啥。”
“……概率是多少?”
翟宴摩挲着下巴,估计道:“约莫十之一二吧。”
……这么高不要命了!?
“哦对了,把这个带上。”她递给宋归年一条手链。
很简约,乍一看就是一条银链子带着一颗白色的珠子。但宋归年不是很喜欢,他在同班女同学的手上见过类似的,也下意识把手链当成女孩子带的东西。
“这上面的和白松的那颗是对应的,你们比我多进一次那里,在里面的纠葛可能更深——经验之谈,白小子那颗珠子你不是还回去了吗?有过案例在某些洞天里是可以通过某些介质互相传音。戴着吧,万一呢。”
话毕,她也把手链在宋归年手上戴好了。
宋归年很惊讶,问:“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他上次还在洞天里的时候就把珠子还给白松了,但白松叮嘱他不要说,连刚刚报告的时候他也略过这事。
“当然是他亲口跟我说的,”翟宴把头发盘起固定,整个人显得更加干净利落。
“好了,有什么问题进去再问吧。”她把手放在宋归年的后脑勺,往前猛的一按。
嘭——
宋归年的脸和大地来了个亲密拥抱。
等会儿,这一幕怎么这么熟悉?
“嘶——姐,咱……”他话没说完,就被眼前嗯景象震惊到停嘴。
可以很明显看出来的是,他们所处的地方和外面的街道并没有很大差别:早餐店已经关门了;书店大开着,灯光柔和,欢迎每一位客人;成衣店的冷清被一只在橱窗里沐浴阳光的橘猫打破;奶茶店里打印机吐出还没来得及撕的小票和摆了半台的半成品无一不彰显它的热闹。
但没有人。
整座城像死了一样。
“嗯?没有太阳?”翟宴疑惑了一句。宋归年这才注意到所谓的“阳光”跟本没有源头,照亮周围的光似乎是直接从苍穹射下来的。
上次宋归年进来的活动范围并不大,只是在餐馆里和大堂。对除这两处之外的地方几乎没留意,压根没注意到光线的来源。
但似乎不是这样的,他依稀记得。
他低头,发现自己没有影子。
“无影灯原理啦。”翟宴看到他疑惑,出声道。
“喵——”橘猫走出成衣店,打量这俩天外来客。随后,它屁股一扭,朝小巷钻去。
翟宴已经进入状态,但想到新人在多少收敛了点。“先去你上次去的大堂看看吧。”
“可我上次是坐大巴去的,现在没大巴啊。”
“……”
“难道我们走路?”
“……”
十五分钟后,一个盘着头发的姑娘骑着粉色小电驴带着一个指路用具在死寂的城里狂奔,用电的愣是被她开出烧油的狂野。
“前面~右转,然后……顺着走就行,那里就……一~条路~”没带头盔,风直往脸上打,将宋归年的话也被撕得七零八落。
也不知道这玩意儿是不是司南转世,这么长一截路都能记清。
翟宴把电驴开成风火轮,到目的地的时候一个侧甩,将地面拖出一条长长的痕迹。
也成功把宋归年甩了出去。
帅则帅矣,就是有点废后座的人。
正好,也是免了把人薅出座椅的功夫。
宋归年刚爬起来,就看到翟宴把可怜的粉色小电驴砸得七零八落。对于机器人来说应当不亚于碳基人类看到分尸现场。
直到完全确保这东西再也动不了、修不好,翟宴才长舒一口气,发泄了些脾气,放下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哪里拿的钢筋。
“当啷——”
刚掀眼皮,就对上宋归年那惊恐夹杂着敬佩的眼神。好像在说“打了它就不能打我了哦”。
翟宴看着他这烂泥的样子,只觉心里刚抒下去的气又“噌”的回到胸口。
“起来,干活!”她抓着宋归年的后衣领,像提兔崽子一样拉着她往大堂上走。
“翟姐、翟姐,那边有小路,有小路啊!不用爬楼梯吧?”他上次爬这楼梯差点没了半条命,可怜可怜体弱多病的高三牲吧!
“小路?”翟宴开了金口,有些疑惑。
但她并没有把这疑惑发展出来,而是一抬下巴,示意带路。
宋归年慌张抬起脚,殷勤带路。
二人活脱脱一对引路内奸和进村鬼子。
宋归年说的小路就是上次食材走的那条路。那堆食材能走,人就不行吗?
确实不行。
宋归年盯了半天眼前的铁栅栏,陷入沉思。
铁栅栏横切整条路,高约三四个宋归年,底端埋在地下,顶端还带刺。宋归年量了一下,每两根小孩手臂粗的铁杆之间距离不过一拃半。
那那辆大货车是怎么进去的?飞进去的?
”这就是你说的小路?”翟宴指着铁栅栏问,“你打算怎么进去?变成烟飘进去?还是把自己切成一块一块扔过去,再拼起来?”
宋归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也没说。
“唉——,让开,我来吧。”翟宴已经对这人不抱什么希望了。
宋归年以为自己终于能看到好奇已久的超自然力量,连忙往后退了好几步。
翟宴甩几下手臂热身,然后……徒手掰弯了两个铁杆,让中间露出一个恰好一人进出的洞。
宋归年:……??纯物理啊?小说里那些绚丽牛逼吊上天的特效呢?
“愣着干嘛,快走啊。”翟宴率先钻进去,招呼他道。
“啊?哦。”
小路确实比台阶好走一点,它坡度更小。但奇怪的是脚程也比走楼梯快。
宋归年心里不由得奇怪,难道说那朝拜台阶是专门为了难为人的?
好吧也不是没有可能。他没来得及思考多久就看到了上次来找阿水时注意到的后门,与此同时一股似有若无的锈腥味也钻入他的鼻腔。
宋归年皱眉,这个味道给他的印象可不好。
翟宴比他更敏感,身体立刻调整成戒备姿态,对宋归年说:“小心点,这里不对劲。”
无论是没人的城市,还是这一路上过分的寂静,都给人不太妙的预感。
吱呀——嘭——
翟宴刚一碰门门就发出一声哀嚎,向后倒去。她收回手,发现掌上净是门掉下来的油漆屑,一股水腥味直冲天灵盖。
“门轴都锈烂了,这怎么回事?”宋归年也凑上来,奇怪道。他往向门后,却是一片漆黑,看不见半点东西,只有与门上如出一辙的水腥味涌出。
翟宴看着门上她留下的掌印,不甚在意地拍了拍手,说:“你往后靠点。”
而后闭眼,手掌合十,低声念了几句咒语,接着右手在面前虚握,直接从左掌心里抽出一把刀!
那刀不像实质,发着幽幽的绿光。翟宴用刀割破手指,将血涂到刀身上,绿光更盛,宛如一个大号荧光棒。
宋归年猛睁大眼睛,一半是惊的一半是被帅的。
你怎么也会!?
“灯的开关在哪里?”宋归年还没来得及发问,翟宴先开了口。
“……不知道,”宋归年略带愧疚道,随即想到什么,连忙补充,“不过我记得对面那是个铁卷帘,打开它外面的光透进来够看东西的。”
翟宴环视几圈,确定暂时没东西能直接威胁到这位毫无自保之力的宋妹妹的生命安全,拿刀给他画了一个圈,对他说:“你站在此地,不要出圈,我去去就回。”
刚转身,又啧了一下,转回来。手在身上的口袋里乱摸,最后在裤兜里搅啊搅,掏出个口哨递给圈里的人。
“这是个内部口哨,只有我们的人才听得到,要是遇到什么事吹响它就行,我尽量赶来——要是你能把白小子吹出来就更好了——先给你用,出去之后记得还我喔。”
交代完之后,她看也不看这位可怜的留守儿童,提着刀大步流星走进黑暗。
话都来不及说的宋归年:“……”
无声叹了口气,他开始观察四周。
上次只是来叫了司机,根本没注意周围,这才发现那挡路的铁栅栏不是一道,而是一圈。只是杂草疯长进圈内,弱化了栅栏的存在。
这里简单得不像样,三面环草一面墙,视野有限,根本看不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宋归年百无聊赖,坐在地上玩口哨,没一会儿就厌了,开始学翟宴在身上乱摸,还真让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支中性笔来。
他是什么很爱学习的人么?啥时候放的支笔?宋归年不禁问自己,想了半天屁都没想出一个。
本来还想看能不能摸出张纸来写写画画,但身上出了这支笔和刚刚翟宴给的口哨外就只剩空气。
嗯,看来他的确不是个爱学习的人。
这才对嘛。宋归年拿笔蹲在地上画起诅咒命运的圈圈,开始奇怪为什么会这东西在他身上。
嗯?不对,似乎少了什么。
卧艹手机呢?
宋归年不可置信地又搜了一遍自己,发现身上根本没有那块能上网的薄砖块。
他不是那种随时随地都抓着手机的人,对手机的依赖度也没有很高,但此时他确实需要些转移注意力的东西。而且手机很贵的啊不能丢不然会被亲姐打死的!
啪嗒——
一颗小石子朝宋归年砸来,但被翟宴画的圈挡了回去。这圈甚至会领空防御。
宋归年顺着看去,发现门框后似乎有个人。
里面黑乌麻漆的,人影也被染成经典的小黑人皮肤。
他确定那不是翟宴,翟宴他还高一些,壮一些,人影的身形比翟宴小了一圈,反而更接近……自己?
人影察觉到他的视线,盯了回去。宋归年被这感觉吓得一哆嗦。
似乎不太友善,也没有恶意,像是一只盯着你发呆的娃娃,但存在感强得多。
人影动了,他踏出门槛,将自己整个人推出黑暗,也让宋归年瞧清了那张堪称惨白的脸。
一张和宋归年一模一样的脸。
本文全文重更,新来的宝宝忽略此条提醒,以前看过的(虽然可能没有或者已经忘干净了)建议重头看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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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010 重返洞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