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真麻烦。”
小杰皱着眉，语气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倔强。他盯着那扇沉重的门，像盯着一道解不开的题。
“老伯，请把钥匙借给我。”
亚提拉在心里叹了口气。
小杰是那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人。她是钻规则空子的人。小杰是纯纯的偏执——这么一想，他和西索还挺像的。难怪同人圈老说他们是“真父子”。
“我只是来找朋友而已，不想接受试炼。”
小杰大概觉得，这次也能像和半藏对决时那样“耍赖皮”赢过去。
“所以我要当入侵者。”
一脸天真地说出这种话。
亚提拉的下巴差点掉下来。
在她的记忆里，小杰除了有点犟种，完全是个小天使。现在这是什么画风？
“请把钥匙借给我。”小杰礼貌中带着强势，“我要从入侵者专用的门进去。”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即使你不借给我，我也会翻墙进去的。”
以退为进。天然地要挟。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可怕之处。警卫伯伯看起来快被他的逻辑绕进去了——那是一种混合着天真和执拗的、隐性的道德绑架。
“小杰，你别乱来呀！”雷欧力急了，“你没有看到刚刚那只怪兽吗？一只手都比你大好几倍！”
“可是我还是不甘心。”小杰坚守着自己的价值体系，“来找朋友还要接受试炼……我是不会从正门进去的。”
亚提拉忍不住了。
“可是来找朋友还被当作入侵者，那不是更委屈？”她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像吐槽，而不是说教，“我们是朋友，不是贼。”
“我觉得你们说得也对……”警卫伯伯挠挠头，“但是硬闯的话，一定会被三毛吃掉。”
“我也有同感。”酷拉皮卡也察觉到，揍敌客的规则比陷阱塔的规则更强势，更不能钻空子，“还有时间，我们还是想办法从第一扇门进去吧。”
“恐怕不行。”雷欧力试过了。毫无作用。
“抱歉，我不能把钥匙借给你们。”警卫伯伯转身欲离开，“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少爷的朋友进去送死。”
“可以从正门进去。”
亚提拉开口了。她看了一眼支撑着自己的白虎。
“祂可以推开门进去。”
她对着警卫伯伯鞠了一躬。
“但是我还有几点疑问，还请答复一下。”
“一，我们是一伙的，但只有祂推得开。祂推门进去之后，只有祂算通过‘试炼之门’的合格者吗？还是说我们也有条件跟着进去，且不会被攻击？如果祂能推开几道门，可不可以‘平分’一下，假装我们一人一道，这样我们也获得了‘资格’？我们跟着进去会被‘刁难’吗？”
她说话的时候蹲了下来——站着太累。
白虎走到正门前。
然后，把全部的门都推开了。
“天啊……”
众人的表情，亚提拉没力气看。
白虎回来继续扶住她。她吸了氧气之后继续问：
“二，进入‘试炼之门’之后，如何和主宅联系？进去了就能见到奇犽吗？还是需要层层上报审核，通过批准才予以通行？是否需要预约？走正规流程是什么？”
“三，‘试炼之门’的判定条件只有‘推开门’这一个选项吗？从正门上方翻墙过去，或者直接穿门而过，如何判定？”
“以上三点，还望答复。”
她知道小杰现在正在气头上，太固执了，不一定会听劝。所以打算从规则的定性入手。
“唔……从试炼之门进去的话是没事的。”警卫伯伯挠挠头，“不过能推开五扇门，真非等闲之辈啊。关于预约的问题，我正打算去做，具体情况还得看管家和主人那边的意思。从上方翻墙是行不通的。‘穿门而入’没有这个先例，我也不清楚……”
句句有回应，实则全是太极。
所以白虎推开五道门，也不可以“平分”？
团队成果，组员共同享有——怎么就不行了？
不过，白虎的亮眼表现估计已经被监控那头看见了。说不定事情会有转机。
亚提拉实在不想小杰后续再挨卡娜莉亚的打。虽然小杰可能不怕痛，但她会心疼。
雷欧力和酷拉皮卡的表情变了变。
知道白虎厉害。不知道白虎这么厉害。
这样一个存在，甘愿为一个病弱的小姑娘“洗手作羹汤”——那说明亚提拉本人，也必然是同等程度的强者。
甚至更强。
警卫伯伯走进警卫室，拨通了主宅的电话。
大家站在门外偷听。
亚提拉伸手揉开小杰紧蹙的眉头，拍拍他的背。
“没关系。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
小杰脑袋上冒出问号。
酷拉皮卡补充：“她的意思是，有办法。”
“嗯嗯……”
小杰听进去了。
亚提拉心里暖暖的。
被相信的感觉。
小孩子不需要背负那么多。相信靠谱成年人。成年人有义务给他们营造一个良好的环境。
——虽然她自己推不开门。但她多的是歪门邪道。
她可是“上帝之鞭”，羊儿的聪明难以想象。
比如开一个空间通道，让念兽在念能力空间里推。用手盖住通道，看起来就像自己推的一样。
但她不打算剥夺主角团本该有的成长。在揍敌客训练，对他们日后有益。
她会做好后勤。每天都来送饭。顺便威慑一下本家不许给他们穿小鞋——他们是她罩着的。
虽然她的面子根本不值几个钱，但这是个态度。
孩儿们就在揍敌客好好训练吧。
“喂，我是皆卜戎，事情是这样的……”
警卫伯伯的声音低下去，带着几分卑微。
对面官威多大啊？
“这里来了三少爷的朋友……是……是！”
“是！抱歉！明白！”
“是！是！”
“我知道了，对不起！”
“是！真是打扰了。”
好卑微的打工人面貌。亚提拉感同身受——她先前在导师面前也是这个姿态。
“呼……果然挨骂了。”
不管什么年龄，都会怕领导。
尤其在这种权力阶级分明的“黑心公司”。
“你是打电话到他家了吗？”
“不是，我只是打给揍敌客家的管家而已。”
果然。找总裁得先联系前台，再联系秘书，再预约。哪有一步到位的好事？
奇犽可是揍敌客的三少爷，揍耀祖。不是谁来都能见的。
“所有接往家族的通讯，都要先经过管家。”警卫伯伯耐心解释，“极少有机会能直接接触到家族内部的人。”
“可以再替我打一次，由我来说吗？”
小杰的眼神很认真。
亚提拉知道他在想什么——沟通一定会有好结果，对方一定会倾听你的诉求。
那是没有被世俗规训过的、孩童的思维。
她反感各种职场“潜规则”。虽然可以从管理学层面理解，但情感上不认同。
但她喜欢小杰这份横冲直撞。少年赤忱的直率心性。
她已经多久没有这样率真过了？怕是早已忘记当初那份热烈的心境。只剩下被现实泼冷水之后的心灰意冷。
小杰不怕被骂。只有想传达心意的心情。
在他眼里，“见朋友”这个要求尤其合理。他认同这份价值观，也觉得别人也会认同。
他永远在捍卫自己的初心。
至死不渝。
“我叫小杰，是奇犽的朋友。请问奇犽在家吗？”
“奇犽少爷没有朋友。”
电话被挂断。
小杰的怒气值上升。
他又拨过去。
“你怎么知道他没有朋友啊！快让奇犽出来！”
亚提拉在心里默默鼓掌。
是啊。他们凭什么就觉得奇犽没有朋友？
奇犽自己说的？
真是自以为是的傲慢。
酷拉皮卡和雷欧力被小杰突然的大叫吓了一跳。
“你……你说你叫小杰？”
“即使奇犽少爷有一位叫小杰的朋友，你也无法证明自己就是小杰。”
——哦？承认奇犽有朋友了？
“让奇犽接电话就知道了！”小杰见招拆招。
“声音根本不能成为辨别真假的依据。”
“让奇犽来接电话就知道了！”
亚提拉怀疑双方根本不在一个频道。小杰讲心意，管家讲规矩。
“这是录音。模仿他人声音的方法有很多。”
“如果你说‘让他来见我就知道了’的话——虽然乔装打扮成另一个人的方法并不多，但也不是不可能的。”
——确实。后面梧桐死了，揍敌客家就是找兽人扮演他。
这么忠心耿耿的管家是可以被替代的，除了本家的死活根本就不会放心上，揍敌客如此没有人性。
“还有可能是你被人威胁来到这里的，企图对奇犽少爷不利。”
“只要有任何一种可能性，我都不会让少爷见你的。”
护主心切。
“揍敌客家族专营暗杀事业，自然树敌众多。而我的职责就是保护主人不受外部袭击。”
亚提拉已经到两边都能理解的年纪了。
一边是恪尽职守的管家。
一边是单纯想见朋友的孩童。
电话再次被挂断。
小杰一声不吭地往外走。
“他要发火了。”雷欧力低声说。
亚提拉在心里记笔记：靠谱成年人连别人的情绪都可以预判。
她需要学习的东西还有很多。
小杰甩了甩钓鱼竿，准备抛上去。
亚提拉愣了一下。
合着她刚才说的话，他根本没听进去？
是她不值得信任吗？她都解决了那么多问题，还拿出了可行的方案。
小杰还是不愿意信任她。继续一意孤行。
有点伤人了。
但她面对小杰，舍不得说什么重话。
“小杰！住手啊！”雷欧力冲过去。
“不要紧的，我一个人去。你们在这里等我。”
小杰一意孤行，不连累别人的特质，在这里已经初见端倪。
后面蚂蚁篇和奇犽的分歧，也符合这个人设——自己无所谓，别人不可以被拖累。
在责任划分上很有边界感，且死板。
犟种小孩哥一个。
但是，伙伴就是拿来信任和依靠的啊。
你并不需要独自背负一切。
更何况，她完全有解决方案。
为什么……不试着向她求助呢？
“那你带上我吧。”
亚提拉开口了。
“你抱得起我吧？小杰，我和你一起。”
她知道小杰气头正盛。打算将计就计——用自己的命作要挟。小杰不在意自己的性命，但会在意她的。
“白虎留下来保护酷拉皮卡和雷欧力。我跟你去。”
她抓住小杰的靴子。
“我们两个人，集齐了‘老弱病残’。”
死孩子力气真大。她扯都扯不下来，拽着他的腿滞留在空中——她也有八十多斤诶。
断着胳膊还负重，小杰竟然还在往上攀爬。
白虎没有阻止。
因为祂知道，如果小杰答应了，亚提拉也不会跟着去送死——她会想别的办法。
祂配合地退一步，跟着她一起演。
成为那种“道德绑架小孩子的大人”，让亚提拉很愧疚。但计谋还是有点效用的。
她来当那个坏人骗笨笨的小孩。
“不可以！”雷欧力冲过去要把两人抱下来。
“你们都冷静点！”酷拉皮卡也动怒了。
“唔……真拿你们没办法。”
警卫伯伯挠挠头。
“小杰，我把钥匙给你。你用它打开门进去吧。”
“等等，老伯——”酷拉皮卡和雷欧力急了。
“我陪你们一起进去吧。”警卫伯伯往前走来，“如果我跟你们一起进去，或许三毛认得我，就不会攻击你们了。”
他话锋一转。
“但是全军覆没的几率——是100%。”
直白。
亚提拉对小杰说不出“陪你去死”这种话。太伤害情谊了。
但由警卫伯伯说出来，就很合理。
“不行，我不能让你为我们冒险。”小杰终于愿意下来了。
“不，一起去。”警卫伯伯乘胜追击，“反正留下来我也活不下去了。如果眼睁睁看着少爷的朋友被杀，那我就再也无颜见他了。”
以理服人。表明立场。陈述后果。
继续“苦肉计”。
“所以你们死了，我也会奉陪到底。”
比外人更知晓揍敌客家真面目的警卫伯伯，他的话更有说服力。
“我知道了，对不起。”
小杰收起了传奇钓鱼竿。
“我刚刚……完全没有为别人着想。”
警卫伯伯看着小杰，笑得很慈祥。
真是好孩子。
充满热情，信赖同伴，能为他人着想而压抑内心的愤怒。
他可能认为，凭借实力相当的众人合力，任何难关都能闯过吧。
就算见到三毛，也不会畏惧……
但是，三毛和小杰平时接触的小动物完全不同。
不要因为揍敌客把三毛当“狗”，就真的以为它是狗啊！
“小杰，你喜欢动物吧？”警卫伯伯开始拉家常。
“咦？对。”
“果然……你经常在深山里游玩吧？”
“嗯，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完全不设防啊小杰！谁都可以套你的话！
“小杰，我再把试炼之门打开一次，让你正式见见三毛。”
警卫打开了大门。众人跟随着走进去。
有白虎和警卫伯伯在旁边，大家不是很怕。
“三毛！过来！”
警卫伯伯呼唤三毛的样子，有种“撮撮撮”的既视感。
三毛像鬼一样过来了。
震撼程度，不亚于楼梯角落窜出一只格罗安达犬。
小杰满脸冷汗。世界观受到了冲击。
“白虎，它看起来没青龙大只耶。”亚提拉还有心情小声蛐蛐。
“确实。”
三毛趴好。
月光映照下毛皮发亮，看起来还真有几分可爱的毛茸茸之感。
“小杰，你明白了吗？”警卫伯伯指着它，“它是一只经过严格训练的猎犬。与你在深山里见到的野兽完全不同。”
人教人，教不会。
事教人，一次就懂。
就是学费有点高昂。
“在接触到它的眼神前，你或许还以为可以与它沟通吧？”警卫伯伯指了指三毛，“三毛只会记住初次见到的人类的样貌和气味。除此之外，毫无其他感情。像机器一样。”
所以，揍敌客家主是那个“鸭妈妈”？把三毛捡回去，一口一口奶/大的？
那感情很深厚了。
真好。漫画里说说算了，搁现实里，谁不想养死士？
好想偷狗啊！
或者问问地址，去捡一只。
三毛的花语是：手慢无。
“小杰，你敢与之一战吗？”
“不要！太可怕了！”小杰疯狂摇头，已经完全老实了。
看起来也不是愚勇。
“我绝对不想与它交战。”
真是个坦诚的孩子。不会死鸭子嘴硬，打肿脸充胖子。
“好，我们继续往里面走吧。”
警卫伯伯在前方引路，来到一个简易的木屋前。
“前面就是佣人的住所，你们就在那里住一晚吧。”
亚提拉愣了一下。
啥意思？佣人条件这么艰苦？
黑奴？
管家和主人住大别墅，佣人住这种地方？
这也太……
亚提拉是自己有一口喝的，绝对不会少了自己人肉吃的那种。
揍敌客这样把佣人当耗材，实在太不厚道了。
真是一家黑心公司。卡娜莉亚都实习好几年了还没转正。
“换班的时间到了。”
“啊。”房间里另一位中年大叔还在睡觉，“真稀奇啊，竟然有客人来。”
“呵呵，能让皆卜戎相中之人，真是少见啊。”
这话怎么听着有点酸溜溜的？是亚提拉多想了吗？
“虽然这里算不上舒服，但还是请你们好好休息吧。”那位中年人起身，简单收拾了一下。
“这扇门要往里推。你们来试试打开它。”
皆卜戎站在木门前。
除了亚提拉，所有人都尝试了。
只有白虎和雷欧力打开了。
亚提拉在心里默默记下：雷欧力，数值怪确认。
“这扇门的左右各重两百公斤。”
我去。雷欧力你还是人吗？推得动四个糜稽。
说好的你是普通准医学生呢？吃化肥和钢筋长大的？
好在她没尝试。
没有暴露她弱鸡的事实。
维护了她可怜的自尊，她没做不意味着她不行。
到时候还可以在推门方面作弊。
“因为我们需要常常锻炼，所以屋内的物品都进行了特别处理。”警卫伯伯介绍着，“换上拖鞋吧，每只都有二十公斤。”
“我就不穿了。”亚提拉尔康手拒绝，“我在外面套个鞋套。很干净的。”
“想喝茶吗？”警卫伯伯举起一个看似平平无奇的茶杯，“杯子也有二十公斤。要小心一点哦。”
比桶装水还重了。
亚提拉真的和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
虽然也确实不是。
“你们都是用旅游签证来这里的吧？”
其他人是。亚提拉的身份是巴托奇亚国籍。
她根本没在意过签证——她有“任意门”，想去哪就去哪，才懒得和海关打招呼呢……完全混成了偷/渡/走/私/犯。
“那你们可以在本国逗留一个月，时间挺长的。”
“你们愿意的话……要试着在这里接受特训么？”
“当然，你们也可以直接上山。”
“不过，你们应该不想如此轻松过关吧？”
警卫伯伯在给他们戴高帽。捧杀。把他们架起来。
众人就不好拒绝了。
好吧，其实也没那么坏，估计也是给大家一个台阶。
但这话亚提拉不赞同。
能走捷径为啥不走？要故意找罪受？
她可不是受虐狂。
不过，主角团需要这份历练和后续获得的力量。
所以她压制了自己的杠精人格，温顺点头。
“像你们这么年轻，或许一个月后就能打开最小的那扇门。”
“就算打不开，所有人一起出力也是可以打开的。”
“虽然我不愿意接受考验，但是若无其他办法，也只好试试看了。”
小杰、酷拉皮卡和雷欧力达成了共识。
“我不参与训练。”
亚提拉举手发言，她点了点自己的额头。
“我需要去医院一趟。有点高反了。但也不是抛下你们不管——我会定期送饭的。”
她顿了顿，补充道：
“万一真没时间了，还有白虎。有个保底选项。你们就好好训练一下？”
怕大家不愿意，她又补了一句：
“不是瞧不起你们的意思。也不是漠不关心的意思。”
“亚提拉姐姐，谢谢你。”
小杰看着她，眼神认真。
“有你在，很安心。”
亚提拉愣了一下。
小杰是怎么知道安抚人的？把她哄得心花怒放。
哎。她这么大个人了，还要小孩子哄。
真是不成熟。
但是很开心，就这样被小杰拿捏了。
“好，就这么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