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你们踏出这栋建筑后,就和我们一样同是猎人了。”
会长最后召集了新晋猎人们。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在那张总是笑眯眯的脸上,难得浮现出几分正式的意味。
“我们既是同伴,又是竞争对手。无论如何,希望各位一帆风顺。”
“解散!”
亚提拉的第一反应是:终于结束了。
该死的猎人考试。她只想回念能力空间大睡三天——不,五天。
“没听说过枯枯戮山。”
雷欧力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转向酷拉皮卡——在场公认的“行走百科全书”——但酷拉皮卡正在神游,眼神定在某个不存在的点上。
“集塔喇苦说的那座枯枯戮山,”雷欧力又问了一遍,“你知道在哪儿吗?”
“……不知道。”酷拉皮卡回过神,“不过,查一查就知道了。待会儿去浏览吧。”
亚提拉在旁边默默吐槽:浏览?
这边的网络原始得令人发指。能玩的网络游戏都没几个,搜索引擎约等于没有。查资料?靠猎人证或许能进几个数据库,但机密信息绝不会流通到网络上——这是最基本的常识。
她好想念那个世界。想念光纤,想念5G,想念躺在床上就能连麦打游戏的日子。
“嗨。”
一个声音打断她的思绪。
亚提拉抬头,看见半藏正朝他们走来。
她转身就走。
白虎跟在她身后。
不是心虚。是尴尬。
被打了还可以若无其事打招呼吗?
“我要回国了。”半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和你们在一起的这段时间很开心。”
开心?
亚提拉的脚步顿了一下。
谁开心了?把小杰打了三个小时很开心?虐待儿童也开心?被白虎修理得很开心?挨揍也开心?
她不理解杀人如麻却话痨的忍者。
“如果来到我的国家,通知我一声。”半藏继续说,正在给其他人递名片,“我带你们去不为人知的观光地。”
竟然有这么热情好客的忍者。
“不为人知的观光地”——听着怎么那么像拐卖……
是要把他们拐进大山解决掉?还是趁机宰客?
“嗯?也有我的份吗?”
她转过身,看见半藏朝她伸出的手。名片上写着“云隐流上忍”。
和她的“上帝之鞭”一样装逼中二。
“你的大度显得我很不厚道诶。”她接过名片,嘟囔了一句。
半藏没接话,只是用那只完好的手朝众人挥了挥,转身离开。
亚提拉看着他的背影,脑子里两个声音在打架:
我打你打错了?
嗯,没有。
“对不起。”
另一个声音响起。爆库儿不知何时出现在她和酷拉皮卡身后。
“我刚刚太冲动了。”
“不,可以理解你的质疑。”酷拉皮卡回应,“我也为我的无礼道歉。”
亚提拉在旁边默默点头——虽然她毫无悔过之意,只有对自己口才的回味。
“不,正是因为你们说得在理,我才动气的。”
爆库儿的声音低下去。
因为有所感知,才会破防。破防是觉醒的第一步。
“我没想到自己会以这样的表现合格。所以我当时只想把不满都发泄出来。”
因为被奇犽小瞧了?那自尊心很强了。
“不过,我现在已经释怀了。执照来之不易,我会善加利用的。”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完成自己的梦想才更重要。我会环游世界,去发掘未知的生物——做一名‘幻兽猎人’。”
亚提拉看着他神采奕奕的脸,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幻兽猎人。环游世界。发掘未知。
后来他确实遇见了“未知”,还当上了“脑师”。
很地狱的那种。
“那很好了。”她听见自己说,“祝你前程似锦。”
“谢谢!”爆库儿仿佛在寻求认同般,又补了一句,“有什么想知道的,我帮你们一起找吧?”
亚提拉看着他的脸,忽然想起一个词:工具人。
导入“网络”概念的工具人。帮蚂蚁导入“念”的工具人。
命运真是讽刺。
“我想调查一位叫‘金’的猎人。”小杰开口了,“有任何线索都行。”
爆库儿掏出触屏笔——亚提拉决定回头也给自己整一个——准备记录。
“金……有他的照片吗?”
小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相框。
亚提拉扶额。
……孩子,你就这么把家里的照片抠下来带出来了?
爆库儿用数码产品拍了照,把相框还给小杰。亚提拉凑过去瞄了一眼。
照片里的人叼着根草,眼神痞痞的,刻意耍帅的姿势——和小杰好像。
金·富力士。传说中的猎人。后来会变成一个邋遢大叔。
“你们呢?”爆库儿转向其他人。
“没有。”酷拉皮卡和雷欧力同时摇头。
大家更信任自己。只愿意自己找。
“哦,以后有什么事,可以联系我。”爆库儿掏出名片,“这是我的号码。”
亚提拉也递上自己的名片。顺便从包里摸出一块玉石,刚刚爆库儿说要环游世界她就做起了打算。
“可以当装饰品,也可以当护身符。”她把玉石递给爆库儿,“我做点小生意,帮忙打打广告啦。”
“一定!”爆库儿收好玉石,“小杰,你的号码也告诉我吧?”
小杰眨眨眼:“唔……什么号码?”
酷拉皮卡和雷欧力对视一眼,开始详细讲解电话和网络的使用方法。
亚提拉在旁边听着,脑子里飘过一连串吐槽:
唯一不变的是都有窃听。只是她那个时代门槛更低,更普遍。在超话发点有争议的内容,身份证直接“长出血肉”。购物平台和社交软件会听你在聊什么——被鬼盯上一样,毫无**可言。
不知道糜稽遇上“熊猫烧香”会怎样。
“号码、手机以及电脑账号,被称为猎人的三大电讯法宝。”酷拉皮卡总结道,“小杰最好也配备上。”
小杰挠挠头发,眉头皱成一团。
亚提拉看着他,忽然想到——小杰也需要外置大脑。
没事,以后会有同伴补足他所欠缺的部分。
“对了,用猎人卡也能查资料。”酷拉皮卡补充,“而且用猎人卡上网查资料是免费的。要不要试试?”
亚提拉在心里摇头。免费的能查到什么?机密信息不会流通到网络上。这是基本常识。
而且使用猎人证也可能被反追踪——盯上猎人的三教九流太多了。
“唔……不行。”小杰摇头,“我已经决定暂时不使用猎人卡了。”
雷欧力叹了口气。酷拉皮卡也叹了口气。
固执。有原则。这就是小杰。
亚提拉理解,又不理解。
这种可有可无的事情,怎么就能成为原则?原则不该是底线那种重要的事吗?
难道她真的很不正常?
“好吧。”她开口,“如果你执意不用自己的卡,那就用我的好了。”
绕开涉及原则的疑问,只解决问题就行。
“我也有要查的,顺便帮你查。”
小杰想了想:“嗯……可以。”
他被绕进去了。
姜还是老的辣,花椒还是新的麻。
“等你有了自己的号码后,再联络我吧。”爆库儿也给小杰递了名片,“保重啦!”
“好,那我们也走吧。”雷欧力环视大家。
“啊,等等!”
小杰奔向萨茨考官,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有点旧的卡片。
“你知道这个是什么吗?”
应该是凯特的卡片。也可能是金的。亚提拉记不清了。
反正没有这张卡,他们该干什么还是干什么。必要时随便抓个猎人就能用别人的卡。她就说嘛——猎人混到后面,有头有脸的都是直接刷脸。
萨茨接过卡片,左翻右翻。
“厉害啊!这是二星猎人的证件。”
哦,专业职称评级的证件。
“小杰,这张卡片的主人……是谁?”
萨茨的语气里带着某种试探。
明明早就认出卡片的主人是谁了,是套小杰情报吗?但是又看着真心喜欢小杰似的。
亚提拉眯起眼睛,想看清他身周光晕的颜色——是试探还是真心好奇?
什么都没有。
她愣了一下。
又看向小杰。
什么都没有。
酷拉皮卡?什么都没有。雷欧力?也什么都没有。
只有白虎身上,有和她同源的、熟悉的念的颜色。
她的手微微发抖。
“我先出去一下。”她对酷拉皮卡和雷欧力打了个招呼,转身就走。
白虎跟在身后。
跑到外面的无人区,她才停下来。
月光很亮。照得地面一片惨白。
“白虎。”她的声音有点抖,“我之前那个能力……好像失效了。”
白虎的尾巴轻轻绕上她的手腕。温热的,带着熟悉的触感。
“我因为别的事情,没怎么注意到。”她努力让声音平稳,“我好像……在‘那个’状态里走不出来了。”
她没有多解释。
但白虎知道。
对决西索的时候,她开启了那种极致的观察状态。过度使用,导致失控。现在回不来了。
不知道以后能不能关掉。
不知道有什么后果。
就像《叛逆的鲁鲁修》里失控的Geass。
“怎么办?”她的声音终于开始发抖,“没有那个,我以后怎么生活?”
她从小就看不懂别人的表情。听不懂别人的语气。分不清什么是玩笑,什么是认真,什么是讽刺,什么是真心。
那个能力是她唯一的拐杖。
是她用智商代偿出来的、勉强能让她在社交中活下去的工具。
现在没了。
往后怎么办?
靠逻辑运算?靠经验推测?靠想象?
她这个没有分寸感、没有边界感、永远看不懂气氛的人——
怎么活?
“缇儿。”白虎的声音很稳,“冷静点。”
祂的尾巴在她手腕上轻轻摩挲,像某种无声的节律。
亚提拉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再吸,再吐。
她的手还在抖。
但脑子已经开始转了。
逻辑。用逻辑。用她熟悉的逻辑。
第一步:确认是否真的永久失效。需要测试,需要时间,需要观察。
第二步:如果失效,寻找替代方案。她还有念能力,还有空间通道,还有念兽们。她可以——
可以什么?
可以靠白虎帮她读气氛?靠青龙帮她分析表情?靠朱雀帮她判断语气?
可以。但不现实。
她不能永远依赖别人。她不能永远躲在念兽身后。
而且她还要回去——到时候就真的只剩她一个人了。
第三步:适应。学习。她以前没有这个能力的时候,是怎么活过来的?
是靠把自己关起来,不和任何人接触。
是靠把自己伪装成“正常”,用无数次的失败换来的经验数据库。
是靠……
靠孤独。
白虎的尾巴紧了紧。
“你以前没有这个能力的时候,”祂的声音很轻,“是怎么做的?”
亚提拉沉默了很久。
“假装。”她终于开口,“假装我看懂了。假装我明白了。假装我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然后用逻辑推。如果他们这么说,可能是什么意思。如果他们那么做,可能是什么反应。”
“推错了,就记下来。下次换个公式再推。”
她顿了顿。
“很累。”
白虎没有说话。
“但我还是活下来了。”她抬起头,眼眶有点红,但没有眼泪,“虽然活得像个程序在跑数据。”
“现在数据和初有成果的公式都没了。”
白虎看着她。
“但程序还在。”
阳光下,她的脸被照得很白。眼睛很亮,黑瞳在阳光下变成了金色,亮得有点不自然——像在用力聚焦,又像在努力控制。
“程序还在。”白虎重复了一遍。
“嗯。”亚提拉点点头,“虽然是个bug一堆的破烂程序。但还能跑。”
她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脸。
成熟的人成熟在解决问题的能力。先天残缺,她还可以靠后天习得。
“先回去。小杰那边还没完。”
白虎看着她。
她转身往回走,脚步比来时稳了一点。
只是走得太快,快到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
白虎伸手扶住她。
“……谢谢。”
“嗯。”
回到会场时,萨茨还在说话。
“……金·富力士。”他的声音传来,“这是一位非常厉害的猎人。”
小杰的眼睛亮了一下,像被点燃的灯。
亚提拉站在不远处,看着他。
她忽然想起自己刚才的分析。小杰是直的。小杰是单纯的。小杰是那种一眼就能看透的人。
她以前需要那个能力才能“看见”这些。
但现在不用。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那个能力,真的是她社交的全部吗?
还是说,她只是把它当成了拐杖,以至于忘了自己本来也能走路?
小杰看见她回来,朝她挥了挥手。
亚提拉愣了一下,也挥了挥手。
酷拉皮卡和雷欧力站在旁边,正在讨论什么。
“那就这么定了!”雷欧力一拍大腿,“我们先去找个地方吃饭,然后再决定下一步!”
酷拉皮卡点点头:“可以。”
他们转头看向亚提拉。
“你们呢?”雷欧力问,“接下来打算去哪儿?”
亚提拉张了张嘴。
她本来想说:回念能力空间。
但话到嘴边,变了。
“我……还没想好。”
雷欧力挑了挑眉。
“那就一起吃饭!”他一拍大腿,“我请客!就当庆祝通过!吃了饭再去查资料!”
亚提拉看着他。
这个人大大咧咧,说话嗓门大,脾气急,动不动就吼人。
但他会在她往下掉的时候,伸出手。
是一位靠谱成年人,明明还比她小一岁,已经有大人的样子了……
好不甘心。
她低下头,藏住眼眶里那点酸。
“……好。”
酷拉皮卡站在旁边,什么也没说。
但亚提拉忽然想到——他是她唯一“看不懂”的人。
心思缜密,层层叠叠。以前她需要那个能力才能勉强分析他的情绪。
现在呢?
她不知道。
但她忽然想起塔德拉说过的话。
不需要了解别人的全部,也可以相互包容。
她差点忘了。
现在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