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 3 章

卿树合上书册,指尖在封面上停了一瞬。福寿没说话,只把锦盒轻轻推到石桌内侧。院外脚步声又起,比先前轻些,却更近。

风景铄独自折返,手里多了一只茶盘。他没带随从,也没通报,像只是顺路回来取落下的东西。茶盏两只,青瓷薄胎,釉色匀净,冒着热气。

“刚让人煮的雪芽,今年新贡。”他把茶盘放在石桌上,自己先坐下,“你从前嫌它涩,现在加了蜜,试试看。”

卿树没动。他站在原地,目光落在茶盏边缘。盏底有纹,鎏金细线,在光下几乎看不见,除非角度刚好。他认得那纹路,是鎏金族祭器上的密符,只有嫡系血脉才知其形。

“陛下亲自端茶,臣不敢当。”他说。

“坐。”风景铄语气没变,手指在盏沿轻轻一叩,“不是赐茶,是共饮。你我之间,不必拘礼。”

卿树这才迈步,动作不快,但没迟疑。他在石凳上坐下,双手捧起茶盏,低头浅啜一口。茶温正好,蜜味压住了涩,回甘清透。他咽下去,喉结微动,没露出半分异样。

风景铄看着他,嘴角带着笑,眼神却没离开他的脸。那笑不是客套,也不是试探,倒像是等一个久别重逢的人终于认出旧物。

“味道如何?”他问。

“很好。”卿树放下茶盏,指腹擦过盏底,触到那道凸起的纹路。他没抬头,声音平稳,“陛下费心了。”

“你喜欢就好。”风景铄也端起茶,慢悠悠喝了一口,“这茶难煮,水温差一点,香气就散。我让御茶监试了三次,才定下这个方子。”

卿树没接话。他知道对方在等什么——不是等一句夸赞,是等他认出那纹路,等他开口问,等他承认自己记得。

可他不能认。认了,就是把命交出去。前世死前那一幕还在脑子里,血染龙袍,刀断脊骨,那人站在殿外,眼里没有泪,只有火。

“陛下今日似乎很闲。”他换了个话题,“北疆军报刚递上来,边境又增兵了?”

“虚张声势罢了。”风景铄放下茶盏,指尖在桌面上轻点,“伽木缺粮,撑不过开春。他们想逼我们先动手,好名正言顺南下。”

卿树点头,没再追问。他重新拿起茶盏,又喝了一口,这次故意让盏底朝上,露出那道纹路。他盯着风景铄的眼睛,等对方反应。

风景铄没躲,也没解释。他只是笑,笑意更深了些,像是终于等到猎物踏入陷阱第一步。

“你瘦了。”他忽然说,“东苑的饭菜不合胃口?”

“还好。”卿树答,“只是夜里睡得浅,胃口自然差些。”

“让太医看看?”

“不必麻烦。”

两人沉默片刻,茶气袅袅上升,在两人之间拉出一道无形的线。卿树知道,对方在逼他开口。只要他问一句“这纹路从何而来”,局面就由不得他掌控了。

可他不能问。问了,就是认输。

“明日宫宴,”风景铄忽然开口,“苏云霓会来。”

卿树手指一顿。苏云霓——玄甲军统帅,他前世最信任的武将,也是唯一没背叛他的人。

“她不是驻守北境?”他问。

“调回来了。”风景铄语气轻松,“新设的巡防司,缺个主事。她最合适。”

卿树没说话。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风景铄在收拢兵权,也在试探他和旧部还有多少联系。

“陛下用人,向来精准。”他最终只说了这一句。

风景铄笑了,这次是真的笑,眼里有光。“你还是这么会说话。”

卿树没应。他放下茶盏,站起身,行了一礼:“臣该去歇息了,明日宫宴,不敢误时。”

风景铄没拦他,只点点头:“去吧。让福寿给你备些安神的汤。”

卿树转身离开,脚步稳,背挺直。走到廊下时,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语,很低,却清晰。

“那纹路,你认得吧?”

他没回头,也没停步,只当没听见。可袖中的手已经攥紧,指甲陷进掌心,疼得清醒。

福寿跟上来,低声问:“殿下,茶里……”

“无毒。”卿树打断他,“毒不在茶里,在盏底。”

福寿脸色一变,没再说话。

卿树走进屋,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闭了闭眼。他知道,从这一刻起,风景铄不会再装了。那盏茶,不是示好,是宣战。

他睁开眼,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院中石桌上,那只茶盏还放着,鎏金纹路在日光下微微发亮,像一道无声的烙印。

他伸手摸了摸胸口,那里有一道疤,是前世被朱雀刀贯穿留下的。刀是风景铄亲手递来的,说是护国神器,实则是催命符。

“他怕我记起来。”卿树低声说,“可他更怕我不记。”

福寿站在身后,没说话,只默默递上一件外衣。

卿树接过,披在肩上。窗外风起,吹动檐角铜铃,叮当一声,清脆又孤寂。

他知道,明日宫宴,不会太平。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落魄王他天生媚骨
连载中匿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