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 3 章

如今四海昌平,五谷丰登。京城更是一等的繁华,不止宵禁,夜里也是灯火通明。来此之后,她常见街巷中有四处窜巷的闲汉给人送去各店吃食,正宜开一间大排档。

一个小店,几张长桌板凳便可支起一家大排档。食物丰盛廉价,酒水也管够,必定会是京中人士下工消遣的好去处。

只是虽是小店,但仍需本钱,楚流衣现下存的钱连一套桌椅都费力。

她犯着难,周昶言看在眼里也是着急,忽而想到了什么,拉着楚流衣道:“之前我父......周家老爷子有一京中好友,他说我字画甚好,想要高价购买,我不图钱财就婉拒了他,走时他一脸的惋惜。”

“你明日就打听打听!咱们亲自登门去给老爷子作画题字!”有了别的出路,楚流衣心上的石头轰然落了地。

再过一个月天就彻底冷了,冬天前他们若不存够足量的钱将屋子租赁下来,再将过冬的衣裳被褥买齐全,只怕要捱不过这个冬天。所以现在不论有什么能赚钱的路子,他们都愿意试试。

一大早,周昶言和楚流衣便起了身,二人一路打听着京中做布匹和成衣生意的赵家,先是找到了赵家的铺子,又借着赵家世交侄儿的名义到了赵家府上。

管家说府上正忙着赵老爷的寿宴,要去通报一声,回去后不久大门就敞开了,赵家老爷赵瑞提着衣袍一脸谄媚地小跑出来:“好侄儿呦~”

周昶言见状眼睛一亮,心想他这是找到靠山了!

谁想对方看见他的正脸后,脸一瞬间就垮了下来,满心不悦地开了口:“周昶言?你不是被逐出家门了吗?还来我这做什么?”

他心想着是周家那个真少爷来了,才马不停蹄地出来迎接,结果就是这个野种,还打着周家少爷的名义,心里自然不畅快。

周昶言毕竟是来求人的,马上毕恭毕敬地道:“赵伯伯......”

刚一开口,赵瑞就抬起手来,“别别,我担不起你这声赵伯伯。”

楚流衣看着情形也明白了些眉目,当初萧家老爷多半是看在周家的面子上才恭维周昶言的字画,如今周昶言没了身份,他便不会再买单。

与其白跑一趟还受辱,楚流衣想倒不如今早走了的好。

她拉扯了周昶言一下,周昶言没会意,以为是让他道明来意,便说了:“赵老爷,听闻你寿宴将至,侄儿想为你送副字画,你不是说侄儿字画画的好吗?”

没想到最近赶巧是赵瑞的寿宴,周昶言也不好直接开口要钱,便想着先给赵瑞过了寿辰,攀上这层关系,再慢慢开口。

然而赵瑞却不屑地笑了一声:“之前说你字画写得好那是给周家老爷面子,你看看你现在这幅样子,人狼狈不堪,字画的模样又能有多好?”

他挥挥手:“去去去,来我这打秋风来了。”

周昶言没攀上交情也就罢了,没由来地被侮辱一通,这些时候从云端跌入谷底积攒的怒气“噌”地一下着了,他气哄哄地上前理论:“赵老爷,没你这样拜高踩低的!”

“我拜高踩低?!”赵老爷张口打算破口大骂,却被管家提醒有街边有外人在。

他往门正对的街上一看,见是邻居,向来重名声的他便打了个招呼。

邻居问:“这是来给你祝寿的亲朋?”

赵瑞是做生意的,向来在人前维系着和气体面,不好说周昶言他们是来打秋风的,便道:“是一远房亲戚,金陵来的。”

邻居:“这么远来给赵老爷你祝寿,还真是诚心。”

“是了,我正要请他们进去呢。”赵瑞撑了个笑容将周昶言和楚流衣往里请。

周昶言本不想进去,却被管家推了一把,整个人往里面栽了进去。楚流衣见状只好抬着步子走进去。

随着大门关上,三个人局促不安地怔愣在当场。

赵瑞也知道碰着上门打秋风的亲戚朋友多半还是要舍点银子出去,否则出去乱说话于自己名声有碍,便叫管家去取十两银子来。

楚流衣听赵瑞要给银子,面上没表现,心里雀跃不已。结果周昶言不知怎么抽了风,义正言辞地拒绝道:“赵老爷,我们不是来打秋风的,既然你不是真心喜欢我的字画那我就不卖了,钱也不用给,我们不会再来了。”

说罢,他便拉着楚流衣转身。楚流衣不想走,但赵瑞也没递梯子给她,她只能悻悻地跟着周昶言走。

就在管家开了大门时,一个丫鬟突然急匆匆地跑过来,对着赵瑞道:“老爷,出事了。”

赵瑞心里一紧:“什么事?”

丫鬟道:“今儿厨房试菜的时候剩了不少东西,厨娘们不想浪费,便围坐在一块吃酒下菜,哪成想那菜里有一道酸梅汤放过了夜有些坏了,她们没尝出来,现在一个个上吐下泻的,明天的寿宴想必......”

丫鬟看着赵瑞不敢再将后果继续说下去。

赵瑞闻言也顾不上周昶言,他的五十大寿来的都是京中有头脸的人,席面不好看就等于面上不好看,当即拉着那丫鬟道:“去醉香酒楼请几个最好的厨子来。”

丫鬟支支吾吾道:“醉香楼的厨子都让郑家请去了。”

“开染坊的郑家?”

丫鬟点点头。

赵瑞狠狠地跺了跺脚:“这可如何是好?”

刚要被管家请出去的楚流衣听到赵瑞和丫鬟对话,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心想着机会来了,她忙又退了回来,上前对郑瑞道:“赵老爷,让我试试吧,我是厨娘,有十余年做厨子的经验。”

赵瑞打量她几眼:“你看着也就十七八吧?”

楚流衣笑笑:“我三岁就踩着板凳上灶台了,现在最时兴的菜式我都会,旁家没有的我也会。现在赵老爷满京城找厨子也来不及了,不如给我个机会。”

赵瑞思索了一会儿,诚如周家媳妇说的一样,他这会再找厨子挨个试,只怕到明天都找不着合适的,看这女娃说的信誓旦旦,不如给她一个机会。

“你做一道京中常吃的东坡肉,做的好我就用你。”赵瑞道。

楚流衣道:“赵老爷真是个老吃家,这东坡肉一是考验火候,二是考验对肉腥的处理,三是考究选肉的功底,一道菜便可以见厨子是不是有真功夫。”

赵瑞对楚流衣的夸奖很是受用,但还是半信半疑,他负手道:“别只是话说得好听,我得看你东西做的到底如何。”

“你放一百个心。”楚流衣对着周昶言勾勾手:“给我打下手。”

“好!”周昶言心道,他这娘子还真是有本事,这么会功夫就给自己揽了个活。

赵瑞说寿辰备得食材足够量大,不必再出门去张罗,楚流衣便直接与周昶言到了厨房。

周昶言看着琳琅满目的食材无从下手,连需要备什么菜都不知道,但楚流衣却手到擒来,她眼尖地锁定了一个肥瘦各半的上好五花。用烧烫的铁锅将猪皮烤的微微发焦,再用刀刃剐掉上面的猪毛。

这一步是为了去毛,也为了去掉猪皮的腥臊。

紧接着凉水下锅,猪肉和姜片和八角同时入锅,去除血水杂质再捞出切成掌心大的块。

先炒制糖色,再将焯水的五花肉下锅,加酱油烹香,淋入滚烫的热水。

最关键的一步便是黄酒。

楚流衣四处翻找了一阵,在厨娘们吃饭的桌上发现半瓶她们喝剩的半盏黄酒,上面还余着热气,想是不久之前温过用以驱寒。

她将黄酒一股脑地倒进锅里,又开盖让蒸汽散去酒味,紧接着便继续加盖炖煮。

一个时辰后,五花肉炖得软烂,用筷子一戳便能毫不费力地插进去便是成了,她将火加大收汁,直至每一块东坡肉都裹上晶莹的糖色,接着盛出装盘,用葱花点缀。

楚流衣做饭的时候,厨房外挤了两三个看热闹的丫鬟,等她做好了,厨房外的丫鬟们就更多了,她们舔着嘴唇往里面张望,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

“这是什么啊,怎么这么香?”有一丫鬟问。

楚流衣将东坡肉放在托盘上,而后转交给来验收的管家:“端去给老爷尝尝吧。”

管家从楚流衣手里接过菜品便去老爷房里,走路时那四块码放整齐的东坡肉肉皮随着步伐晃动,汤汁从肉皮上一滴滴地滑落下来,在白盘上形成一个焦糖色的汤洼。

管家只觉口中不断分泌着口水,端到赵瑞跟前时,几乎快要淌了出来。

赵瑞观东坡肉的品色,觉得甚是不错,又拿起筷子想要品尝一口,谁知刚用筷子一夹,这肉便顺着他筷子的力道一分为二。他只得换成汤匙,用汤匙取肉。

随着一勺东坡肉被送入口中,一股甜味沁入了赵瑞的舌尖,这东坡肉入口即化,一经咀嚼就化成了肉汤,关键毫无猪的腥臭味,不知是用了什么法子,直勾的人想一块接着一块。

“管家,去盛一碗米饭来。”只吃东坡肉有些单调,拿来下饭最是妙不可言。

管家提醒说:“老爷,天色不早了,周家那两口子还等着你的消息呢。”

赵瑞差点忘了这茬,听管家提醒,便当即拍了板:“你去转告她,她要是能帮我做好明天的寿宴,我给她十五两银子。”

管家应了一声,转身回厨房。

刚要跨出门,赵瑞又叫住了他:“记得盛碗米饭来。”

“诶。”

管家往厨房走的路上,周昶言惴惴不安地等着消息,直在厨房门口晃。

楚流衣被他晃的眼睛疼,啃着黄瓜冲他道:“你要是闲着就回客栈里把我的铁锅给背过来,还是自己的东西用着顺手。”

今日来的时候,楚流衣怕被赵家看轻,特意将自己那一堆东西存放在了客栈。

周昶言道:“赵老爷还不一定要你做他寿宴的掌勺呢。”

楚流衣对自己的厨艺很是自信,毕竟祖祖辈辈都是厨子出身,到她这一代,厨艺不光被完美地继承,还在基础上改良完善了不少。

果不其然,那管家风风火火地到了厨房,第一句话就是:“周家的,明日老爷的寿宴就有劳你了。”

“不必客气。”楚流衣冲周昶言挑挑眉。

送走管家后,她便开始紧锣密鼓地备菜。毕竟明日的寿宴有八桌,人多菜量大,但厨房只有厨子一个加下手一名,不早做准备到时候只怕要手忙脚乱。

忙活了半天,楚流衣抬头看了看天。

临近傍晚,天空被红霞染透了半边,打量着码头的劳工该下工了,楚流衣便道:“该去码头卖卤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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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魄夫妇颠勺糊口日常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