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秋高气爽,阳光把枯叶照的金灿灿的。

周昶言背着二人仅有的一些贴身衣物,而楚流衣背着仅有的一口大铁锅,腰包揣着沉甸甸的银子,二人就此离开了丰米村。

一路周昶言都想接过楚流衣身上的重担,却被楚流衣严词拒绝:“大铁锅是我看家的本事,银子是我立命的本钱,都说男人有钱就变坏,我可不能给你。”

周昶言挠挠头:“可我在周家的时候月例银子都有五十两,我也没拿去花天酒地,不都给你花了吗?”

“嫌我花的多了?我买的那些金银首饰、胭脂水粉不都让周家收回去了?再说,我也没说光享福,不患难,这不还跟你过着呢嘛。”

楚流衣心道真享福了也就罢了,好日子都让原身过了,吃苦的时候轮着她了,关键她还不能有太大怨言,否则周昶言该叫道士来收她这占人身子的魂了。

周昶言直摆手:“我没嫌你花得多,我之前也花的挺多的,一时由奢入俭,确实难以习惯。娘子管钱挺好的,娘子适应得快,会过日子。”

楚流衣:听着不像夸人的话。

二人走了一阵,楚流衣实在背不动锅了,便让周昶言将大铁锅接了过去。

走到镇上,周昶言直道不如将铁锅卖了。

楚流衣严厉拒绝。这铁锅被她精心用猪油养了整整半拉月,能做到不粘不焦,要是再卖一个,开锅还得费时间呢。

周昶言便道:“那咱雇一辆马车吧。”

“成!”楚流衣应了。

可车夫问他俩去哪时,楚流衣和周昶言相视一眼不知说什么。他俩光顾着走,也没想过要去哪。

眼看车夫催的紧,楚流衣便直接脱口而出了一个地点:“京城。”

她没想过去哪个目的地,说京城纯粹因为她对这个世界的地名知之甚少。

周昶言:“京城好,我早想去京城看看了。”

他之前待在金陵,虽然富饶安定,但终究比不上京城繁华,从前周家把他当命根子,不准他出远门,现在终于能跟着娘子去见见世面了。

二人欢欢喜喜地在马车上坐定,憧憬着以后的日子。

楚流衣终觉得忘了什么,但被兴奋冲昏头脑啥也想不起来。

走了一半,楚流衣才发现古人各个是人精,这车夫开始不言语只一味赶车,到半路开口说了车费,足足是她小金库里三分之一的银钱。

她心疼坏了,可半路再找马车不光耽误时间,也未必能省太多钱。

她心里一阵气愤,扭头一看周昶言正旁若无人地欣赏着外面的景色,更是火冒三丈,狠狠肘击了他一顿。

周昶言很疑惑:?

楚流衣: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

她心疼万分地递上银子,这会车夫乐开了花,她却难受了一路。

好在他们住的庄子里京中不远,赶在天黑前到了京城,楚流衣又舍了大几十文寻了间最便宜的客栈住店,晚上一清点发现自己身上辛辛苦苦存出的银两还不够他们有吃有住地在京城待五天。

京中到底是要比庄子物价高不少,楚流衣寻思着,眼睛看向一旁放置的大铁锅。那大铁锅被擦的锃光瓦亮。

楚流衣暗暗拿定了主意。

第二天清晨,她不敢耽搁。换了身衣裳后便匆匆去了东城菜市场。

一进菜市场,热闹的氛围便扑面而来,楚流衣看什么都新鲜,四处逛着,却冷不丁看见别人异样的目光。

她周身打量了一下自己,才发现路边卖菜的大娘都比她穿的要好得多,可怜她一个年方二八的小姑娘,只能穿素白的粗布衣裳。

她暗暗想,等赚了银钱,定要先置办几身行头。

一路走过去,楚流衣挑拣了不少便宜的素菜,到猪肉摊子跟前时,她突然闻到一股浓烈的肉腥味,便立刻上前去一问。

只听见那卖肉的说,上好的五花要百十文钱一斤,猪瘦肉也要四十文一斤,当即摆着手退了开来。

刚退出几步,她又看见了猪肉摊子上的下水,便上前去问了一嘴:“这下水怎么卖?”

“猪肥肠一斤八文,猪肺猪肝都是一个二十文,概不还价。”

楚流衣盯着那些猪下水,心道这也不便宜呀。以往的电视剧里不都是说这些玩意没人吃,要就拿走的吗?

这时,老板不耐烦地催了句:“你要不要?不要的话一会这些下水通通让猪脏摊拉走。”

“要的要的,都给我吧。”虽然不算便宜,但比正经肉可省了几倍的钱。

楚流衣将这些东西全数打包带走,躲着客栈小二进了包间,然后一股脑倒进了大盆里。

楚流衣顿时被一股腥臭味逼得走到墙角,捂着鼻子喊臭。

楚流衣将他逮过来按在盆边:“将这些里里外外地清洗几遍。”

周昶言嫌弃道:“这些腌臜东西之前连周家的夜香婆子都不吃,如今你一股脑买回来,莫不是要当做我俩的口粮。”

楚流衣给了他一个脑瓜崩:“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吃肉?”

她去后院打了桶水,哗啦一下倒进盆里。周昶言只好委屈巴巴地蹲下来,闭着眼睛揉搓那些猪大肠和猪肝脏。

“这些洗不干净,晚上就别吃饭了。”楚流衣落下一句便又去了街口。

要想做生意光是有猪下水还不行,香料,酱醋缺一不可,最主要的是柴,猪肉味本就膻,下水异味更重,需要大量香料盖住,肥肠烹烂需要足量柴火,这些东西买下来比猪下水还费钱。

楚流衣精打细算地买好佐料,便赶回了客栈。

此时周昶言的下水也洗的差不多了,她便直接用铺了荷叶的竹篮装好,趁着天色还早与周昶言带着铁锅和东西去了码头边上。

她刚刚已经踩过点,再过一个多时辰,码头上的苦工就该下工了。他们这些人做工要耗力气,需要多吃口味重的东西,可肉哪能天天吃得起,便常去光顾下水摊子。

楚流衣放下扁担,租了个炉灶,架上铁锅,添上柴。便就地取材,在河边打了水将下水焯透去腥,而后剁成小块放进锅中,八角、花椒、桂皮、香叶、葱姜一股脑地放进去,另撒上清酒二两,酱油、盐少许,小火慢炖。

这是头汤,务必料水加足,后面便可重复使用,每日只需再添一些香料和净水即可,这样一来成本便能控制到极致。

卤水咕噜噜地冒了泡,楚流衣将锅盖盖上,又在劳工们下工的时候打开。卤肉的香味随着滚滚蒸汽钻进苦工们的鼻腔里,没一会儿她的摊子边就围满了人。

“老板娘,这下水咋卖的?”有人这就问了。

楚流衣深知生意要做得久,开始得卖人便宜,便道:“这是咱家十几年的卤肉方子,味足价廉,半斤二十文,再赠一勺汤。”

劳工们忖着这价格公道,又被楚流衣殷切地招呼着尝了几块,的确是味道极美,没啥腥臭气味,便纷纷交钱购买。

楚流衣将卤下水称好放进碗里,递上筷子,很快周遭便多了一群端着下水拿着馒头吃饭的人。

她也不吝啬,人都吃完了,还送一碗茶汤。

劳工们都说楚流衣会做生意,赶明还要来光顾。

一直忙到夜色笼罩,楚流衣赚了满满一兜子的钱,可这些钱也只是收回了自己的本钱而已。

她想着以后卤煮要提价,成本也得再低一点,薄利多销如此才能赚到在京城立身的钱。

挑着扁担回去的时候,楚流衣租的那间房外围了两个人,一个是店掌柜,一个是店小二,这二人见两人来了,立刻便满脸不悦地走上前来。

掌柜的直接将银子塞进楚流衣的手里:“我们这里庙小,两位还是另谋去处吧。”

楚流衣刚要开口询问为何,房中飘出的臭味便告诉了她原因。她买的那些下水没清理干净,碎肉在木盆里沤了几个时辰臭味更重了。

她随即开口解释:“掌柜的......”

话还没说完,便被掌柜抬手打断:“我们这虽然不是什么好客栈,可也不是市集,我们要开门迎客的。”

生意不能不做,可外面天色黑了,此刻再找其他地方也来不及,楚流衣便道:“掌柜的允我们多住一晚,明天一早我们就走。”

掌柜的道:“也罢,就一天,明日不许在店里洗那些猪下水了。”

说罢,他便与小二一同离去。

楚流衣和周昶言回了房将门关上。

周围是下水的臭味,隔壁是邻居的嫌弃声,她越想越觉得憋闷,一言不发地坐在床上。

周昶言走她到身边,用在河边洗了八遍的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娘子,你别心急,我今日看过,码头上给的工钱不少,明日我便去做工。到时候再在码头附近租个屋子,你我就有落脚地了。”

楚流衣嫌弃地上下瞥了周昶言几眼:“算了吧。”

“怎能算了?”周昶言耸了耸肩膀,“我之前吃得好,身子骨也硬朗,定是比他们能扛的多。”

楚流衣没接他的话,不是她看不起他,他在周府的时候身边四个丫鬟两个婆子伺候,连穿衣服都有人打理,就算能吃得了苦头,只怕这身体也早就养废了。

也就做那事的时候力气牛似的。

楚流衣摇摇头,她又想远了,当务之急是糊口。

她心里琢磨了一通,抬头看见周昶言白皙干净的脸、匀称挺拔的身段,不由生了个蠢念头。

片刻,这个蠢念头被她自己放弃了。她怎么能遇着困难就想着卖相公呢?!

周昶言看她神色不对,遂问:“你想什么呢?”

楚流衣摸着下巴琢磨了一阵儿,道:“咱们光卖卤下水赚不着什么钱,不妨生意做大一些,开个大排档怎么样?”

周昶言愣了愣神:“何为......大排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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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魄夫妇颠勺糊口日常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