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舞是苏岚音独自完成的。这个阶段江奕辰帮不上什么忙，所以苏岚音没叫他。
练舞室的门已经不知道第几次发出响动，大多是其他选手想来看看她搭档在不在，没看到主角就会离开。
意外的是这次门口的人在得到答案后没有离开，直接推开了门。
苏岚音看着镜子里映出的人：“你怎么来了？”
“来关心一下你啊，”林晓秋走进来，轻车熟路席地而坐，“淘汰的早，也不怎么忙。”
苏岚音拆穿她：“是来看热闹吧？”
林晓秋嘿嘿一笑：“反正我现在一身轻。怎么样，有什么想法吗？”
“差不多吧，刚拿到曲子的成品。”
苏岚音拿出手机播给林晓秋听。
音乐刚播放了十几秒，林晓秋忍不住皱起眉。
前半段明显节奏杂乱，就像是同时播放了两首完全不同风格的歌曲，直到音乐播放到中段，原本混乱的伴奏逐渐融合，主旋律变得流畅悦耳，但仔细听依然能分辨出两首曲子的主旋律。
“好厉害，融合的效果这么好。”
苏岚音关掉音乐：“找俞子明帮忙改的。”
俞子明也是北鸢艺大的学生，今年刚大四，是个音乐天赋点满的音乐生。
林晓秋一听，忍不住提高声音：“俞子明？他不是在准备研究生申请吗，前段时间我想请他改个曲子都被拒了。”
其实刚收到苏岚音消息的时候，俞子明也是想拒绝的。
从北鸢艺术大学回来的第二天，她选定好音乐素材之后反复考虑，发给了唯一最合适的人选俞子明。
俞子明的电话很快就打过来了：“你要我把这两首完全不同的曲子融合成一首？”
苏岚音没觉得自己的需求很过分：“嗯，最好能在前半段保留两首曲子各自的节奏，不协调也没关系，后半段再慢慢融合……”
俞子明慌忙打断她，抗议道：“等会儿等会儿，我还只是个学生！”
苏岚音补充：“是拿到著名音乐家的推荐信，要去国外顶尖音乐学府的学生。”
“……好吧我试试。”
俞子明会答应帮苏岚音林晓秋并不意外。
她们的朋友圈子里，很少有人会拒绝苏岚音。
虽然一直专注练舞，朋友圈里的聚会也去得少，但苏岚音一直大方又好相处，朋友间如果有人遇见什么事，她就算帮不上忙也会在一旁想办法出出主意，就连拒绝追求者的时候都会处理的很好不让对方难堪。
林晓秋半开玩笑地抱怨了句偏心，就换了话题：“想法很有创意，但会不会有点铤而走险？”
这个舞台的设计理念很好理解，但林晓秋还是有点担心。
苏岚音明白林晓秋的意思，开头那听起来混乱的几十秒就能赶走一半的观众。
“我也考虑过这个问题，只能尽量从其他方面突显主题。”她沉吟片刻，“如果真的因为这个问题被淘汰我也认了。
舞蹈欣赏本身就是有一定门槛的，再加上每个观众都会有不同的理解和感受，舞者想要表达的情绪被误解也是常事。
再加上这支舞的特殊呈现，编舞难度更大了。
林晓秋走之后，苏岚音又开始一遍一遍的听曲子，一点一点完善她对这支舞的想法。
编舞基本成型那天，苏岚音独自在练舞室待到深夜，自己录制了两个人各自的舞蹈版本，把视频放在一起反复比对，终于定下最终版本。
大概是因为太过激动，苏岚音完全没注意到此时已经将近凌晨两点。
她盘腿坐下，调出江奕辰的对话框，发送视频。
苏岚音：【舞编好了，明天有时间排练吗？】
没过多久，苏岚音就收到了回复。
江奕辰：【几点】
苏岚音：【十点？】
江奕辰：【好】
总共两条消息，三个字。苏岚音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后知后觉地想起，初雪那晚后，她就因为投入编舞忘了那个小插曲，江奕辰也一直没再问过她排练的事。
他不会过去这么多天还在生气吧？
他什么时候这么小气了？
苏岚音思忖了会儿，没思出什么结果，就又丢在了一旁。
舞台终于进入下一阶段，苏岚音精神也放松了些，虽然睡得晚，但睡眠质量不错。
又是一个不见太阳的早晨，司机把车停在路边，她独自下车。
排练的时间枯燥无聊，苏岚音不习惯跳舞时一直有人在旁边，再加上也没什么需要助理做的事，就干脆给林曼瑶放了假，只留下司机负责每天接送。
没走几步，苏岚音看见不远处停着一辆车，车边站着一个熟人。
她走过去：“乔哥？”
“卧槽。”乔望整个人一震，仓惶灭掉抽了一半的烟，“来这么快......不是，我是说你怎么才来。”
苏岚音看了一眼手机，确定还不到九点：“昨天结束的晚。你找我有事？”
乔望站直摊手：“没事啊，你最近工作单一，能有啥事儿。我这不是刚出差回来，顺道看看你。”
苏岚音不疑有他，并表示关心：“刚下飞机吗，这是去哪了？”
“就隔壁市，”乔望连打了两个哈欠，“昨天忙到半夜，本来是打算睡一觉今天白天再回来的，结果临时有变动，硬是连夜开车回来的。”
这么忙还惦记着她，苏岚音都有点感动了：“我挺顺利的，没什么事。乔哥你快回去好好休息吧。”
乔望也没客气，挥挥手就上车走了。
在门口站了半天，苏岚音的手都冻僵了，小跑进了大门。
时间还很早，她是打算早上再复盘一下昨晚录的视频的，谁知推开练舞室的门，里面已经有人来了。
那人侧对着门口，上身穿了件深色卫衣，衣服上的图案设计感十足，下身却是一条很基础款的黑色运动裤，侧边有两条简洁的白色条纹点缀。烟灰色风衣挂在头顶的把杆上，他就坐在地上低着头看手机。
没有察觉有人进来，江奕辰戴着耳机看得专注。
苏岚音走近，看见手机屏幕上正在播放她昨天录制的江奕辰部分的舞蹈视频。
视野里多出一双运动鞋，江奕辰终于察觉有人来，摘掉耳机抬起头。
“来这么早？”苏岚音在隔他半个人的距离坐下，搓了搓冰冷的双手。
江奕辰“嗯”了声，从另一侧拿了个纸袋子递过来。苏岚音不明所以地接过袋子打开，一股热气带着咖啡香扑面而来。
苏岚音看向他，江奕辰依旧在看手机，头也没抬。
不知道这人是还在生气还是要走高冷路线，苏岚音也没客气，拿出咖啡杯捧在手里暖手，又打开直饮口小嘬了一口。
练舞室里只剩江奕辰手机里发出来的背景音乐声。
又一遍视频结束，江奕辰关掉屏幕站起身：“开始吧。”
苏岚音没动：“你没有什么问题要问？”
江奕辰停下脚步回头，沉默了几秒。
“没有。”他语气平静无波，“你的编舞逻辑我完全没看懂。”
苏岚音心下一沉，握着咖啡杯的手微微收紧。
果然还是太冒险了吗。
把两种完全不同的舞蹈风格放在一支舞里，稍有差池就只会让人觉得不知所云......
“所以不用解释。”江奕辰打断苏岚音内心翻涌的思绪，看着镜子里的她，“直接开始吧，跳到我能用身体看懂。”
苏岚音一时愣在原地。
手里的热咖啡透过杯壁传到掌心，有点烫。她看着独自热身的江奕辰，心里那种没着落的飘忽感减轻不少。
最后喝了一口咖啡，苏岚音放下杯子，换好舞蹈鞋起身走到江奕辰身边，打断他那套一般在运动前才做的热身动作，让他跟着她的动作做。
江奕辰模仿得很认真，前面几个简单的拉伸还能勉强做到，到了压腿环节，他的两条腿只能像两个括号连接着把杆和地面。
苏岚音弯腰趴在腿上，江奕辰也照葫芦画瓢，两个括号就变成了小于号。
苏岚音看不下去了，收起腿走过去，按着他的膝盖慢慢用力，江奕辰立刻倒抽一口冷气，转头看她，眼里写着“真的要这样吗”。
苏岚音无视江奕辰的眼神，拍了拍他绷紧的背部肌肉：“不是趴的越低越好，站直，放松点，腿尽量伸直。”
知道苏岚音在练舞这件事上从来不放水，江奕辰收回目光不再看她，沉默地和自己的身体较劲。
热身耗掉了近半个小时，结束时，江奕辰已经出了一身汗，苏岚音头上的碎发也被汗湿，贴在鬓角和颈侧。
短暂的休息后，苏岚音就开始带着江奕辰顺动作。
前半支舞的动作比较接近爵士风，江奕辰学起来不算难。不过毕竟是跳惯了街舞，他的动作干净利落，太有力量感，和苏岚音预想的效果差得有点远。
苏岚音就一边纠正他的动作一边示范给他看，一点一点调整他的发力方式。
练了好几遍，江奕辰渐渐找到了些感觉，苏岚音就退到一边，抱着手臂看他独自练习。
看着看着，苏岚音恍惚觉得仿佛又回到了五年前教他跳舞的时候。
不，也有很多不一样的地方。
场地比从前明亮很多，还多了不少镜头。江奕辰也一直情绪稳定，比从前多了游刃有余。
唯一不对的是，这个人今天的话似乎太少了些。
江奕辰学得很认真，认真到对她教学时一些必要的肢体接触毫无异常，完全没有过去那种无措和不好意思的反应，好像就是一个普通的合作舞伴。
想到这，苏岚音愣怔了片刻又恍然想起，他们不本来就是普通舞伴吗。
强迫自己回到训练状态，苏岚音盯着江奕辰练了一会儿，看着看着，她的视线又被吸引。
江奕辰左侧卫衣的下摆，随着他的动作时不时抬起手，总有一小片白色的东西探出头来，又在他放下手时缩回去。
一次、两次、三次......像只顽皮的小动物在探头探脑地偷看。
苏岚音起初以为是内搭的衣角，可仔细看又不太像。
她盯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叫停：“停一下。”
江奕辰动作顿住，维持着转身的动作，扭头看她：“嗯？”
苏岚音走过去，蹲下身，捏住那东西的一角好奇地拉了一下，一个裤子吊牌完整露出。
江奕辰顺着她的视线低头，看见吊牌的瞬间僵住。
两人的目光短暂交汇，江奕辰猛地抓住吊牌从她手里抽出来，后退两步，“啪”的一声扯掉吊牌，转身快步走向角落的垃圾桶。动作快得苏岚音都没反应过来。
她蹲在原地，眨了眨眼，目光跟着他的背影到垃圾桶旁转了一圈重新回镜子前。
江奕辰摆好姿势，没有什么声调地说：“继续吧。”
苏岚音看着他面无表情的脸，和两侧通红的耳朵，心尖像是被轻轻挠了一下，痒痒的。
她忽然有点想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