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苏岚音笑出声之前，江奕辰先截住头：“不许笑。”
苏岚音就抿紧嘴唇，把脸埋进双膝间。
江奕辰瞪着她一颤一颤的肩膀，忍了一会儿，忍不住了：“笑够了没？”
“够了够了。”苏岚音吸了吸鼻子站起身，眼里还噙着泪，“继续排练。”
正午时，早上还阴沉的天已经放晴，阳光霸占了一半的舞蹈室，微尘在空气中飘舞。苏岚音掂着刚刚拿回来的外卖走到窗边的地板上坐下。
征求了江奕辰的意见，午餐她点了两份健康餐——鸡胸肉、西兰花、杂粮饭，外加一颗水煮蛋。
江奕辰过来的时候，苏岚音已经摆好了餐盒，开始嚼那块像纸板一样的鸡胸肉。
这是苏岚音曾经在体重管理期连续吃半个月水煮鸡胸肉之后给出的恶评。
虽然家里有一个能把一切食物做好吃的妈妈，但从高中起不是住宿舍就是租房的苏岚音并没有享受到很多柳素清的特制健康餐。
咀嚼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吃了这么多年，苏岚音还是很难喜欢上这个食物。
食物不好吃的时候，人就很难专心进食。
苏岚音脑子里又想起来那片晃悠的吊牌，想笑的同时又觉得有些奇怪，什么情况下他才会穿一条吊牌都没拆的裤子。
一直安静吃饭的江奕辰忽然停下筷子，语气正经，不听内容还以为说的什么正事：“你要是这么喜欢这条裤子可以自己去买一条，就在前面那条街的一家路边服装店就有。这条裤子虽然是新的，但我毕竟也是穿了，送给你不合适。”
“不用不用。”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在盯裤子，苏岚音赶紧收回视线，埋头吃饭。
刚吃饱不能立刻排练，苏岚音靠着墙玩了一会儿手机，再抬头发现，去扔垃圾的某人已经二十多分钟了还没回来。
总不能是忘记是哪间舞蹈室了？
苏岚音起身打算出去看看。
刚走出门，就看到走廊入口处聚了一堆人。
看来是被堵在那了，苏岚音想。在她这转了几天没看到人，好不容易逮到了，人人都想聊几句套个近乎。
她怎么到哪都能遇上旁观江奕辰被围堵的场景......
站了一会儿觉得无趣，苏岚音转身回去了。
不多久，终于摆脱人群的江奕辰回来，苏岚音正蜷在角落的长椅上闭着眼。他放轻脚步，拿起挂在把杆上的大衣搭在她身上。
苏岚音其实没睡，也听见江奕辰进来的脚步，只是没有睁眼。身上忽然增加的重量让她惊了一下，又欲盖拟彰地动了动，缩进大衣里，继续装睡。
但很快她就后悔了。
大衣上的柏木香存在感太强，萦绕不散的味道让她恍惚觉得好像睡在那人怀里。
苏岚音有点不自在，纠结着要不要起来，却在犹豫中伴着耳边脚步摩擦地板的声音，意识渐渐模糊。
身下的长椅变得柔软，大衣却愈发有实感，空荡的衣袖逐渐收紧，将她环住，柏木香混合着淡淡的沐浴楼清香包围着她。
苏岚音睁开眼睛，空旷的舞蹈室已然变成了江奕辰曾经居住的公寓，那瓶刚拆封的香水放在客厅的茶几上。
“好闻吗？”那个声音在她头顶响起，胸腔的震动隔着柔软的睡衣传来。
苏岚音抬手搂住他的脖子，鼻间抵着他颈窝温热的皮肤：“好闻，不愧是我选的味道。”
江奕辰轻笑出声，手一下下地抚着她的后脑：“那我以后每天都用。”
“那怕是要腌入味儿了。”苏岚音从他怀里抬头，下巴搁在他身上。
客厅的落地灯昏黄，在江奕辰身上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他看着近在咫尺的苏岚音，低声说：“不好吗？以后你闻到这个味道就只能想到我了。”
“好霸道……”苏岚音凑近他，同样压低声音，“但是我喜欢。”
两道视线交织，呼吸缠绕，不知道是谁先付诸行动，用吻传达爱意。
期初只是亲昵的触碰，不满足于此的江奕辰很快追吻上去，吮咬厮磨。他的吻总是极尽温柔缠绵，苏岚音很快被亲的恍惚，等回过神时，已经和江奕辰调换了位置。
身体陷在柔软的沙发里，江奕辰撑在她上方，在她唇上反复流连的吻终于舍得放开，顺着下巴来到颈侧、锁骨。
她下意识仰起头迎合，手指无力的攥着他的睡衣。
“要吗？”江奕辰停下动作问，声音哑得厉害，滚烫的呼吸拂过她耳廓。
苏岚音的耳朵热得快要烧起来了，分不清是因为近在咫尺的呼吸还是那个让她难以说出口的问题。
她的唇张了又张，还是说不出来。她抓着江奕辰的睡衣挡住自己的脸，小声控诉：“干嘛每次都问，是要给我做什么脱敏训练吗？”
江奕辰被这话逗笑，热气扑在她颈窝，泛起一阵颤栗。他撑起身体，指腹蹭了蹭她的脸，低声说：“只是怕你万一不想还要迁就我。”
双目对视，苏岚音扬起唇，给了他想要的回应：“好吧，想……”
尾音被吞入腹中，江奕辰抱着苏岚音的后腰起身，苏岚音就配合地搂紧他，双腿环住他的腰。
苏岚音很喜欢被这样抱着，像是被一捧即将沸腾的热水包裹，滚烫却柔和。她闭着眼，不知道江奕辰要抱她去哪，随便去哪。
带着体温的柏木香越来越浓，混合着**的气息，像汹涌的浪潮带着苏岚音在大海中颠簸、浮沉，直到失控......
苏岚音猛地睁开眼，对上练舞室的天花板。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胸口剧烈起伏着，她僵硬的躺在长椅上好一会儿，往下推了推身上的大衣，抬手捂住自己的脸。
都怪这个破衣服，害她居然梦到送江奕辰香水那天的场景。
“吵醒你了？”
耳畔忽然传来江奕辰的声音，苏岚音触电般弹坐起来，大衣滑落到地上。
“怎么了？”江奕辰走过来。
“没。”苏岚音快速起身，把大衣捡起来放到一边，转身时目光落在江奕辰脸上一秒又迅速移开，清了清嗓子，“继续排练吧。”
下午的计划是把上午学会的部分双人配合起来。跟着慢速版的音乐节奏，两人各自的舞蹈部分练习效果还不错，谁知到了需要配合的部分，问题出现了。
江奕辰按照编舞动作移动到苏岚音身后，手掌覆上她的腰，还没来得及用力，苏岚音就像触电一样惊跳了一下，一脚踩在江奕辰脚上。
如果不是因为有镜头在，江奕辰大概会“嗷”一声叫出来。
江奕辰扶稳苏岚音，咬牙忍痛：“没事，再来吧。”
这次江奕辰着重注意了脚下动作，却毫无防备挨了一个肘击。
苏岚音转身猛退几步，看江奕辰捂着胸口吃痛的样子走近一步想关心，又顾虑着什么退回去，于是看起来就像在跳滑步一样。
痛感稍减，江奕辰直起身没好气地说：“揍了我能让你开心到跳舞？”
这事儿苏岚音理亏，她乖乖站在原地，一双杏眼眨巴眨巴地看着他，身前的两只手搅成中国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江奕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算了，你休息会儿吧。”
苏岚音如释重负，借口上厕所赶紧离开舞蹈室。
在洗手台洗了把脸，苏岚音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呆愣了会儿。
这种错误对于一个专业舞者来说是很不应该的事，但她实在没办法控制。每一个需要配合拥抱、翻转的动作，苏岚音的大脑就不受控制地回放梦境碎片。
在这样一个正式的、布满镜头的场合，她觉得自己好像一个满脑子污秽的变态。
现在这个状态实在不适合继续排练了，苏岚音躲进旁边的休息室给江奕辰发了个信息。
苏岚音：【我有点不舒服，时间也不早了，今天就先练到这吧。】
江奕辰很快发来三连问：【怎么了？】
江奕辰：【严重吗？】
江奕辰：【需不需要去医院？】
苏岚音：【不严重不严重，只是有一点肚子疼而已。】
江奕辰还没放弃：【是肚子还是胃，还是小腹？】
划重点式提问把刚从果盘里拿了根香蕉准备送进嘴里的苏岚音给问心虚了。
苏岚音：【就是普通的肚子疼，我休息一会儿就好了，你先回吧。】
点完发送苏岚音立刻按灭屏幕打算装死。
吃完香蕉又在休息室里磨蹭了二十分钟，估摸着江奕辰应该走了，苏岚音从休息室里出来，在走廊悄悄观察了一下，确认他们那间舞蹈室的灯已经灭了，她松了口气，迈着轻快地步伐回到舞蹈室。
刚推开门，苏岚音被门旁人影吓得差点惊叫出声。江奕辰就靠在门边双臂环抱，像是等了她半天似的，见她进来也不说话。
苏岚音只能硬着头皮打招呼：“你还没走啊。”
“等你。”江奕辰打量了她一下，“不是说肚子痛，好点了吗？”
“好多了，”说到一半，苏岚音又赶紧改口，“但是没完全好，还是需要休息的。”
反正她今天是不可能再练了，苏岚音侧身越过江奕辰走到角落飞快地收拾东西。
“你也回去休息吧，明天再练。”
怕被拦下来，苏岚音溜得飞快。
走出大门一眼就能看见等在路边的保姆车。还好她提前给司机发了信息来接，这么想着，苏岚音小跑上车。
天光渐暗，临近下班高峰期。
难得这么早结束，苏岚音盯着窗外的不断流逝的街景发了会儿呆，随手放在一边的手机忽然亮了，屏幕显示江奕辰发来一条消息。
苏岚音拿起手机点开，是一份行程安排的文件。
江奕辰：【明天有个谈好的商务不能推。】
江奕辰：【除了上面已有的行程，其他时间你都可以安排。】
这份行程表过于空闲了。一直到下一次比赛录制，两周的时间，行程表上只有两个商务活动，和一家娱乐采访，其余全是空白。
苏岚音：【你推了很多工作？】
江奕辰否认的很快：【没有】
江奕辰：【没有很多。】
苏岚音：【哦。】
苏岚音：【所以是炙手可热的实力派一线男演员现在已经过气了，接不到什么工作了？还是娱乐行业寒冬，连你都受到影响了？】
江奕辰：【......】
苏岚音看着那六个点笑了一下。
苏岚音：【不应该把，我看楚老师行程挺忙的啊。】
江奕辰：【？】
江奕辰：【你怎么知道？你又跟他聊天了？】
坏了，忘了这人跟楚云洲不对付。
苏岚音赶紧打字：【没有啊，只是有在微博看到他的公开行程而已。】
江奕辰：【你还关注了他的行程？？】
苏岚音：【......】
苏岚音：【江奕辰，不要转移话题。】
江奕辰：【......】
一路敬业开车的司机忽然开口：“苏老师，到了。”
听见这话，苏岚音打字间隙抬头看了眼，车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车子停在楼道门口，路灯亮着暖黄色的光打在车窗上。
她拿上包包对司机道了声辛苦，开门下车，一边走向电梯间一边继续打字。
苏岚音：【我说认真的，这样业内对你的口碑会有影响的。】
电梯里没信号，等待发送的圆圈直到电梯门再次打开才消失。
苏岚音输入密码打开门。
刚准备进厨房的柳素清看见女儿一愣：“今天这么早？”
苏岚音低着头换鞋，随便编了个借口：“嗯，今天进度挺顺利的，就早点结束了。”
“那我得赶紧做饭了。”柳素清挽起衣袖，念叨着走进厨房。
放在柜子上的手机响了两声，苏岚音拿起来看了一眼。
江奕辰：【为了比赛排练也是工作。】
江奕辰：【我有分寸的。】
他有分寸？
想到这人过往种种行为，苏岚音撇下嘴角，对此表示怀疑。
关掉手机屏幕随手放在餐桌上，她回房间拿了换洗衣物走进浴室。
热水自上而下，冲刷掉身上的寒气与疲惫，却也带来了饥饿感。
还好等她收拾好出来时，柳素清的晚饭也准备的差不多了。
知道苏岚音中午吃不好，柳素清晚上特意做了香煎鳕鱼、白灼虾，还炒了两道素菜，都是些健康无负担的食物。
苏岚音晚上一般是不吃主食的，柳素清就只给自己单独煮了点甜粥。可饭吃到一半，她实在馋的不行，在柳素清半嫌弃的眼神下，讨了小半碗粥，捧着碗小口小口珍惜地喝着。
放在一旁的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是一条软件推送广告。苏岚音随意瞄了眼，发现上面还有一条来自江奕辰的未读消息。
苏岚音点开手机，喝粥的速度慢了下来。
江奕辰：【苏岚音，如果我有哪里做的不好，或者让你觉得不舒服，你可以直接跟我说。】
先是疑惑，而后才明白，大概是她莫名其妙地早退让江奕辰以为是他的问题。
苏岚音拿起手机，却又顿住。
见自家女儿饭吃到一半盯着手机像失了魂似的，柳素清关心道：“音音，怎么了？是工作出什么问题了？”
“妈，”苏岚音盯着那条又让她想起自己刻意忽略的画面的消息，像是在问柳素清，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人会经常梦到自己已经忘记的事情吗？”
柳素清被这个突如其来的话题弄得一愣，笑了起来：“你这个问题很矛盾哦，如果真的忘记了什么事，又怎么会记得这个梦是发生过的呢？”
母亲柔和的声音顺着苏岚音的耳畔，传入心脏：“大部分人的忘记，都只是告诉自己忘记，然后偷偷把它藏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