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小六跑得气都喘不匀,在院子里深喘了几口大气,还未缓过来就等不及讲:
“柳家...柳家丢了人了。”
秦无手中执剑,斩下院内海棠树上一支外沿的杈子,带着片片花瓣落下,落了满头。
吴小六被花迷了眼睛,打着喷嚏将头上、眼睛上的花瓣扑下来,等都弄好之后,院子里早没人了,只剩下小琼在剪院中的盆栽。
吴小六问小琼这两个人怎么突然不见了,小琼回:
“娘子和郎君听您讲后就去柳家了。”
吴小六小声地自言自语道:
“没良心,两个人都没良心。”随后也直奔柳家。
华落和秦无还未到柳家,就望见一片浓烟,黑的骇人,还带着点点火星。
走近一看,火势更是大得吓人。
柳家更是一团乱,火烧在柳家各处,这处小了,那边风吹过来,另一边又大了起来。
临近的住户担心烧到自家,也都前来帮忙,但火势太大,很难扑灭,这场火烧了整整一天,但所幸只烧了柳家,并没有殃及其她人。
此刻天色太暗,华落和秦无看不出什么,点燃火把绕着柳家墙根里里外外都走了一遍,没看出什么奇怪的东西来。
“不对。”华落耸了耸鼻子,使劲儿闻着,很淡的香气。“秦无,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儿?”
秦无闻了闻,又走进墙根闻了闻,摇了摇头。
华医人蹲下用手摸了摸地上的灰:
“是不对劲儿,但很陌生,我们带回去点。”
话刚说完,吴小六就拿出一个布袋装上了灰,就是力气大了些,扬起了很大的灰,落在每个人的脸上,有点呛。
“够了够了。”华医人终于从这呛人的灰中缓过一些来,见吴小六装了整整一大袋子,连忙拦住,虽说和粗人同行会多很多乐子,但这乐趣若牵连上自己,就多了几分苦涩。
夜色正浓时,柳家人分成三拨人,一拨去寻新住处,一拨去寻那丢了的三房长子柳赭志,一拨留下来收拾。
华落几个人看今天也寻不到什么就回去了,吴小六背着那袋子灰走得飞快,袋子还会漏出一点灰。
走得越快,落得越多。跟在吴小六身后走的几人身上又落了厚厚的一层灰,华落好几次想上前揍一顿,被秦无拦住了,真是可憎。
到秦府之后,华医人去研究那灰,吴小六则缠着华落非要给她号脉,说刚和华医人学的,来看看自己的医术如何。
秦无一把揪住吴小六的衣衫脖领处,将他和华落分开,掏出自己的小本写着:
“吴絮,倘若你在这般,我就送你回岩城。”
吴小六一看秦无这般威胁,心中肯定是有诸多不满,但有不敢讲出来,好不容易跑出来,千万不能回去,直直地看着秦无。
秦无盯着吴小六,最终还是吴小六败下阵来,悻悻地离去,走前还趴在秦无身后,脑袋探出来和华落道别:
“阿落,夜深了,我和秦无就先走了。”
随后拉着秦无就要走,秦无站在原地不动,似是在反驳吴小六的话。
吴小六一脸懵,华落上前来牵住秦无:
“你快些回去吧,秦无今日不去你那里了。”
吴小六撇了一眼秦无,想说些什么,但看秦无的脸色并不好,又想起来今天早上秦无舞剑的场景,还是别招惹他最好。
连日来的舟车劳顿,加上今天白天又救了一天的火,身子很是乏累,华落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秦无倒是跟人不一样,很是精神,一直在擦那个珠玉簪子,像是有什么东西嵌到里面去了,想擦干净,但总也擦不下来。
可细看并没有什么,也许这次是心乱了,手上才会如此。
一个时辰后,华落从梦中惊醒,见秦无还没有来休息,就起身来寻他。
在前厅望见秦无盯着那支珠玉簪子出神,华落坐在秦无身旁:
“现在找回来了,不会再把它丢出去,早些睡吧。”
秦无眼睛通红,抬头望华落时,一滴泪刚好落下,华落伸手擦去他的泪珠:
“对不起秦无,我也对不住二哥。”
秦无再也忍不住,扑进华落的怀中痛哭,嗓子的哑使得秦无的哭声都那么微弱,但落在华落耳朵里却很大声。
“秦无,如果我不抢这个珠玉簪子,二哥就不会去梦妆阁定那臂钏,也就不会因此犯了县主的忌讳连累二哥。二哥如果没有受那些罪,也不会想不开,你也不必背负弑兄的骂名这么多年。”
秦无听后,从自己怀中摸出字条,递给华落,似乎像是知道华落会问出这些话,早就写好了回话:
‘二哥哥的事和你关系不大,他有自己的打算,不必为此太多介怀,二哥哥胸怀宽广、心系百姓,所做之事定有他的考量,我信二哥哥。’
华落双手托着秦无的脸:
“秦无,我不知道你和二哥之间有过什么,但我也希望你肩上的担子可以放在我这儿一些,我们夫妻一体,我不喜欢你这样把我排除在外。”
秦无歪了歪头,吻上华落的手,表示自己知晓。
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像通天塔,开始时很小很小,是要通过一件件事情去堆砌,直到那个高度可通天。
华落一直觉得和秦无之间的通天塔仿佛一直在最底下那几层来回拆建,每当华落觉得和秦无之间近了很多,总会出现一些事情让人心寒。
秦无的口不能言更是加重了他的闷,更是不愿意将自己的内心打开,即使一共经历了生死也没改变多少。
华落觉出自己的不同了,一开始对秦无并不是这样的,只是想着换一个地方待着,心安就老老实实地待到老,如若是个虎狼窝,就自己这疯子人设也没人敢怎么欺负。
却从未想到自己居然这么在乎秦无,心中红线升起自然会有所不同,很多事情的考量也会变动。
很多次,这是华落第不知道多少次夜间醒来寻秦无了,就连自己的作息都开始迁就他。
可这样,并没有很开心。
第二天醒来,华落蔫蔫的样子,很没精神,起初只是觉得自己太累了,多休息一下就好。
因此告诉小琼自己今日要多歇一会儿,倘若华医人来号脉告知她今日有空会去寻她,因此华医人也就折返回去继续研究那火烧灰。
稀奇的是,今天柳家居然来人了,可秦无出去了,华落睡下了,陌枝和岱胡阿的院子也敲不开门,吴小六又很不靠谱,小琼在这些选择中还是决定叫醒华落。
华落拖着疲累的身子面见柳家人,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困得很,眼睛都有些睁不开,但脑子都是很清醒,因此在屋内也没有休息,只是闭上眼睛待着,并没有休息好。
客来也不好一直这种样子见人,小琼给华落沏了一杯浓浓的龙井来提神,倒是好了一些。
柳家这次来的是柳未,和华落属同岁同辈,倒也没有太过拘束。
柳未倒是个痛快人,直接说出自己今天来的目的:
“华娘子,我今日来是想求华家、秦家助我柳氏寻亲,我七弟弟昨日下落不明,至今还没找到,望你们可以帮我们一把。”
华落不想管着事,就推了,但柳未给给出了一个无法拒绝的交易:
“华娘子,不论寻不寻得到,只要你们出手相助,我愿将家中奇药赠出,那药可医治秦小郎君的哑症。”
这笔买卖看起来不亏,华落应下了,柳未见目的已达成,也就此拜别。
等秦无从外面回来之后,华落一边为秦无扫去身上的花瓣,一边讲说着今日柳未来说的事情。
秦无摸出自己的小本:
‘她不可信。’
“但我确实听说柳家有一个药丸,是从一个隐世神医哪儿求来的,可以治很多的病,我们试试嘛。”
秦无思索一会儿,写下一个‘好’字,也算是应了。
华落心中也畅快了许多,珠玉簪子寻回来了,秦无的哑症也有了药,来柳氏这里还真是来对了。
当夜,华落就写好了信给华老将军和秦家送去,只是华家多在燕姳之地,柳氏地距离太远,恐真帮不上下什么。
要想找到柳小七,还是自己先去找找更靠谱。
说做就做,第二天一早,华落拉起秦无就往外跑,既然人家大方,也不好就此坐享其成,出门前还看到了正在和家中的小鹦鹉吵架的吴小六。
他这么闲?
拉来去找人。
火烧的那天就想着找人来着,柳小七这次的失踪恨死奇怪,听人说,谁都不确定柳七郎君是怎样,但一开始来就救火的时候就听见有人说柳七郎君不见了。
还分了很多人去找他呢,这也是柳府的火灭的不快的原因,灭火的人都不如找柳七的人多呢。
但也很奇怪,火势这么大,柳家没有一个人怀疑柳七郎君是落了难,只是不停地说着他失踪了,还不在府里找。
一定要派出能派的所有人去府外找,还特意叮嘱了多注意城门,像是怕柳七郎君带着什么东西跑走一样。
也因此总有人传柳七郎君是拿了家里的宝贝被发现了,这才纵火烧家,好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