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无论是哪一种推测,都要找到他这个人才知道真假,世界上很多惨剧的发生都是无端猜测引起的,但没有任何人愿意承认自己参与其中。
襄阳连下来五天的雨,从最初的细雨蒙蒙到连绵不断的大雨,这天好像都要塌下来一般。
反正也出不去,华落就在屋子里和秦无商量着雨停之后要去做什么,越是出不去的时候就越想出去。
华落跟秦无讲了很多地方,想去郊外的沿湖游船,想去明楼看戏,想去爬梓山,又听说半月后柳家四娘子赘婿......
这家是一点也呆不下去了。
华落实在是坐不住了,等雨稍微小了一点之后,拉着秦无打上伞就去院子里散步。
突然雨就大了几分,华落和秦无连忙跑到最近的亭子里躲雨,华落看着被雨打破的伞和淋湿的秦无,虽然可怜,还也蛮招人想欺负一下。
但华落想到不能在外面欺负秦无,会被谴责,这才拿出帕子给秦无擦头上的雨珠。
“秦无,怎么办,本子肯定淋湿了,我看不懂你想说什么怎么办?”
华落刚说完,秦无就从怀中掏出用油纸包住的本子,一层又一层,细致得很,等秦无的小本子出来之后,果真一点都没浸湿。
秦无拿着亭内备好的墨,写给华落:
“望阿落早日懂我。”
华落总觉得秦无是在点自己,这话越看越怪,这湖面也越看越怪。
下着雨视线也很模糊,但华落隐约看见湖中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等那托东西近了才看到这不是人吗?
华落一直拍秦无:
“秦无,湖中有人!怎么会有人进了我们院子?”
华落和秦无四只手互相牵得紧紧地,不敢松一点,慢慢地向那人挪去,好在,身子是伏在浮木上的,还清醒着。
华落装着胆子问:
“你是谁?”
那人说了什么,但华落没听清楚,见那人快要撑不住,还是拉他上来,顺便喂了一颗散丸,只是让他没什么力气,不会伤人。
我和秦无可没法子应对一个来历不明的人,还是稳妥些好,秦无将他放在亭子边,倚着柱子休息。
那人的眼睛越来越迷离,马上就要撑不住,但外面雨大,又没法去找华医人过来,算了,看他造化吧。
华落从秦无身上摸出一个药丸喂给他吃,那人吃下后,先是没什么反应,后来连忙起身爬在栏杆上向湖中呕吐。
华落忍着恶心才不去骂人,真是可恨,好心救人却被脏了湖水。
等那人吐得没什么东西了之后,重重地坐在地上喘着气,神情也恢复了很多。
华落蹲下身子问:
“你是谁?”
“不,不记得了。”
华落看他神色飘忽,似在隐瞒什么,面容焦急起来:“撒谎。”
那人猛地抬头看秦无:
“你,好眼熟,是,是柳五哥哥。”
华落瞥了秦无一眼,像什么?!!!
秦无和那个柳正铭相比差很多好吗?身高、相貌、才情哪里比得上秦无?
华落瞪着着他,觉得他演的戏有些过了,语气也带了些的不耐烦:
“我送你去官府替你寻亲。”
说着就起身拿伞,那人连忙抱住柱子,生怕秦无立刻将他拖走:
“不,我不走!”
华落用那把破伞点在那人的身前:
“那你想怎么样?”
“你们留下我。”
华落觉得这个世上脸皮厚的人还是多得数不胜数,该你的啊,我们都不认识好吧:
“我该你的啊。”
那人倒是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妥,僵持不下,秦无留下了他。
华落将秦无拉到一旁,小声劝着:
“我们都不知道他是不是柳七,不可以这样子。”
秦无在华落手心写着:
‘玉佩。’
华落撇了一眼那人身上佩戴的玉佩,果然小篆刻的柳正期三个子,正是柳家老七的名号,而那玉佩也是柳家独有。
“可玉佩这个东西......”
秦无回:‘他那个系法未曾被动过。’
华落还是不放心,但秦无总不会出很大的错,姑且信他,暂时留了他。
一个时辰后,雨停了,家中仆人来收拾庭院的时候看见了这三个人,华落随即喊了人来给柳七安排了最近了客房居住。
还喊了人去外面请医人给他诊脉,真是奇人!实在会气人的奇人!这个时候非扯什么男女大防,不让华医人来给他诊脉,就该他泡在湖里,不管他才是对的,真是给自己惹麻烦。
请了最近的医馆来的吴医人,非说人太年纪尚小,靠不住。
请了这儿最有名气的应善堂严医人,又说人年老,手抖,摸得不准。
华落的耐心一次又一次地被消磨,而柳七一直在挑剔着一些很好笑的方面:
“胡子太长。”
“草药味太重。”
“是个男医人。”
华落实在是忍不住了,从椅子上起身,跟疯子比谁更会无理闹三分是吧。
华落揪住柳七的衣角,面容又染上了几分以往的疯癫模样,很是骇人。
柳七望着华落这副样子,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但很快就收了起来,无人察觉,低垂下头:
“哦,那让吴医人给我看吧。”
华落扯着柳七坐在桌边,没好气地说着:
“现在只有华医人在,再无理取闹,我把你投湖喂鱼。”
华医人一边给柳七把脉,一边摇头,本来满不在乎的柳七也不禁害怕了起来,说话都有点不利索了:
“华,华医人,我怎么了?”
华医人歪了歪头,眉头紧锁:
“无事。”柳七长舒了一口气,还没缓过来就听见华医人说:“就是脾胃差了点,少食寒凉之物,勿贪冷酒;心不实,少忧思;牙齿较软,勿饮硬食;头发......”
华医人还未讲完,柳七就打断了她,登时就打算给华医人跪下求她救命。
华医人连忙扶住:
“我给你开个方子,定要日日按时辰服用,不可断,如此坚持三月即可大好,半年定会痊愈。”
柳七立刻向华医人道谢,说得那些话都不好意思传,但这人适合做手下,虽然什么也干不了,但能哄人开心,这就很好了。
经过这一番折腾,柳七也终于累了,在屋内歇下。
华落和秦无、华医人回了她所住院子议事,在想柳七这样做是为了什么?
但所知道的东西太少了,很难去拼凑出一个完整的答案,正当三人怎么也想不通的时候吴小六来了,随口来了一句:
“秦家与柳家向来不对付。”
对啊,为什么不回柳家?是柳家有人危及他的性命?
如果是这样的话,但一切倒也说得通,但这一切也都是猜测。
一筹莫展之时,小琼过来:
“小姐,姑爷,柳家来人了。”
有意思,刚来解不开的难题就有人来送答案了,瞧瞧去。
华落和秦无到前厅后,看见柳家这次来的人,看起来和柳未一般大。
华落直截了当地:
“今日来有什么事吗?”
柳正乙回着:
“来送我家药丸,赠华娘子和四小郎君,愿四小郎君早日治好哑症。”
说完这件事情之后就离开了,倒是让华落有些摸不透了,只是为了给秦无送解药吗?
华医人看过之后,回:
“确实有用。”
华落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把药丸递给秦无,让他快快服下。
华医人拦住华落:
“你们两人最好是一起解毒,以对方血为引,同时饮下,再逼出体内蛊虫方能解毒。”
华落听后眉头紧锁,看来还是得等,其实只医治秦无挺好的,最好就是这样的结果,往后遇到不愿意的事情就说自己是个疯子就行,很好用。
可要是治好了,又得头疼地去想新理由,但为了秦无这病得治。
华落得知此事后有点蔫蔫地,华医人走后,秦无轻拍着华落的背,另一只手写着:
‘我愿意做你的理由。’
华落望见这句话,心中的愧疚感又涌上来几分,但更多地是宽心,就算以后不能以疯子见人,也不会比现在差很多。
华家正盛,秦家亦是如此,就算是嚣张跋扈也并无不可,只要不超过那个度,圣人也不会怪罪。
如此想来,这疯子不当也行。
自柳家送来药后,华落也不像以前那样有一顿没一顿的吃药了,华医人说的话听进去得也多了些,仔细算来,华落已经将近一个月没犯过病了。
柳七也很是安生,派去跟着暗卫每天通报的内容大致一样,每日铁打不动地泡一壶滇红,但一口不喝,等凉透了之后倒在院子里。
华落觉得他有病,嘱咐人给了他换了便宜些的茶叶让他泡着玩,但人一送去他就觉出来了不同。
柳七吵着就要那原来的茶叶,这次的茶叶不行,怎么劝也不听,吴小六正好路过,直接就说:
“你爱喝这种的啊。”
柳七觉得吴小六是在嘲讽自己,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直接上手捶了吴小六一拳,吴小六登时还手,不肯吃亏,两人就此纠缠,别人拉都拉不开。
有人来禀告华落,华落一剪刀将手下的枝叶剪掉,咬着牙,恨恨地说着:
“给他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