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道暖融融的金色。
江糕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意识还没完全清醒,就先感觉到了怀里那个温热的身体,低头一看。
浮故正被她圈在怀里,背靠着她的胸口,双手举着手机,正聚精会神地看着什么。
“哦,你醒啦。”浮故头也没回,声音懒洋洋的。
江糕的脑子“嗡”了一下。
“啊、啊!对呀大神!”江糕结结巴巴地应着,眼睛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你、你什么时候醒的?”
“刚醒没多久。”浮故终于转过头,看了她一眼,“被你抱着也动不了,所以就看了看你手机里的东西。”
“这样啊……呀——!”
江糕反应过来尖叫一声,猛地坐起来,想抢回手机,可浮故早有准备,手一缩,被她轻松躲开。
“叫这么大声干什么?”浮故歪着头看她,嘴角弯着那个熟悉的弧度,“不就看你点小说嘛。”
“里、里面……”江糕僵在原地,脸已经红透了。
“里面种类还挺多的。”浮故晃了晃手机,慢悠悠地报菜名,“什么《心动校园》、《警察局的小狼狗》、《老师晚上好》——哦,还有《养父的娃娃菜》。啧,口味还挺杂的嘛。”
“哈哈……对、对不起……”
(江糕:“这比杀了我还难受啊——!”)
浮故看着她那副恨不得钻进地缝里的样子,笑出了声。
“没事就起来吧,陪我去个地方。”
她把手机放到一边,撑着床想站起来,结果腿一软,整个人晃了晃,又坐了回去。
“……”
江糕从枕头里抬起头,看到她这副模样,忍不住问:“大神,你没事吧?”
“没事。”
浮故又试了一次,这次成功站起来了,但两条腿明显有些发软,站得不那么稳当。
(浮故:“这东西搞过第二天这么酸吗?早知道当初王雅搞浮生的时候,上身体验一下好了——也好有个心理准备。”)
她稳住身形,朝江糕伸出手。
“走啊,愣着干嘛?”
“哦……好!”江糕爬起来,握住那只手,“大神,我们去哪儿?”
浮故眨了眨眼,嘴角弯起一个神秘的弧度。
“秘密。”
……
大街上的行人不多,但每一个路过的人都会忍不住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那两道身影。
一个扛着铁锹,一个背着鼓鼓囊囊的行李袋。
“那个……大神……”
江糕缩着脖子,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显眼。但肩膀上那个巨大的行李袋让她像一只负重前行的蚂蚁,想低调都低调不起来。
“叫我浮故。”
浮故走在前面,铁锹扛在肩上,步伐轻快得像在郊游,路过的人看到那双眼睛时,都会愣一下,然后加快脚步离开。
“浮故大神……”江糕艰难地跟上她的步伐,小声说,“咱们俩这是干嘛呀?我就是个小混混,平时顶多收收保护费,我不违法乱纪的!”
“哎呀别怕。”浮故头也不回,“就去挖个东西,挖完就回来了。”
“是吗?”
江糕的脚步慢了下来。
挖什么东西要拿着铁锹,背着这么大个行李袋啊?
(江糕:“这是去盗墓啊——!”)
她的后背瞬间冒出冷汗。
(江糕:“不行,我得留个后手!我还不想这么早进去。”)
她悄悄掏出手机,单手飞快打字:
【年糕:洛宵,要是我三十分钟没给你发消息,就代表我出事了。你快点来救我。】
此时,正躺在床上赖床的洛宵看着手机上的消息,眉头皱成一团。
“这人被下降头了?”
……
“到了到了。”
江糕闻言抬起头,面前是一棵巨大的老树,树干粗得要三四个人才能合抱,枝叶繁茂,上面挂着星星点点的红色布条和祈福牌。微风吹过,那些布条轻轻飘动,发出细碎的声响。
这是镇上的许愿树。
每年庙会的核心景点,据说有求必应,江糕也来过几次,写过心愿的。
“大神,你带我来这儿干嘛?”
浮故没有回答,将肩上的铁锹拿下来后,径直走到树根旁,直接就是一铲。
“啊啊啊——!”江糕扔下行李袋就冲上去,一把抱住浮故的腰,把她往后拖,“大神不要啊——!”
浮故被她拖得踉跄了几步,铁锹差点脱手。
“你干什么?”
“这树不能挖!”江糕死死抱着她的腰,声音都带上了哭腔,“这树对咱们镇很重要!每年庙会好几万人来许愿!咱们镇一半的旅游业都靠它撑着的!你要是把它挖了,全镇的人都会追杀我们的!”
浮故低头看着腰间那两条死死箍着的手臂,沉默了两秒。
“……你在说什么?”她伸手,把江糕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你不会以为我要挖这棵树吧?”
“不是吗?”
浮故用铁锹敲了敲地面,发出“咚咚”的声响。
“我要想把这棵树带走,直接用念力拔起来就行了,还用得着挖?”
她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紫色的光芒一闪而过。
江糕愣了一下。
对哦,对方是个“神明”来着。
“那你是要……”
“这树下面埋了我一个‘老朋友’。”浮故转过身,重新走到树根旁,“我想把它挖出来。”
江糕跟上去,探头往树根下看。
“老朋友?”
“嗯。”浮故把铁锹插进土里,“不帮你就站到那边去。”
“帮帮帮!”江糕连忙跑过去,从行李袋里掏出两把小铲子,“不过挖完要恢复如初!”
“知道了。”
铁锹和铲子交替落下,泥土被一铲一铲地翻出来。浮故挖得很专注,紫色的眼眸盯着越来越深的坑,脸上没有平时那种玩世不恭的表情。
江糕偷偷看了她好几眼,没敢问。
挖了大概二十分钟。
“铛——”
铁锹碰到了什么硬物。
浮故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蹲下身,用手把周围的泥土拨开,一个石像从下面露了出来。
不大,估计只有半米高,是一个盘腿而坐的人形。
石像的线条很柔和,五官温婉,嘴角似乎带着浅浅的笑意,但整体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像是经历了漫长岁月的风霜。
浮故把石像抱了出来,放到地上,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泥土。
“好久不见啊,‘灵清’。”
“这是……”江糕蹲在旁边,打量着这座石像。
“也算是个神吧。”浮故盘腿坐下,拍了拍石像上的灰,“不过和我一样,都是外来的,但不是来自同一个世界。”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石像那张含笑的面容上。
“她比我热心多了。到这个世界之后,就四处帮忙——帮这个找东西,帮那个实现愿望,帮完这个帮那个,根本停不下来。”
江糕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那……怎么会变成这样?”
浮故抬手,轻轻抚过石像上那些细密的裂纹。
“因果牵扯太多。”她说,“在这个世界,帮了别人,就会沾上因果。沾得越多,消耗越大。她又不收取代价,完全免费。慢慢的,力量就不够维持人形了。”
她收回手,托着腮,盯着石像看了很久。
“后来有一天,她就变成了这样。也不知道是谁把她埋在这棵树下面的——大概是不想让她被人发现吧。”
江糕看着那座石像,又看了看浮故的表情,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小声问:“那……现在怎么办?”
“带回去呗。”浮故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语气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调子,“总不能让她一直在这儿埋着。”
她弯腰,把石像抱起来,放进江糕带来的行李袋里。
“灵清啊灵清,”拉链拉上后,她轻轻拍了拍袋子,“你说你,帮那么多人干嘛?最后还是要靠我。”
“不对,让我想想……”浮故拎着那个装着石像的行李袋,站在原地,眉头拧成一个结,“我把她捡回去,也属于沾上因果了。”
她低头看着袋子里那张含笑的脸,表情复杂得像吞了十斤黄连。
“啧,好麻烦。”
本来自己身上的因果就够多了——重启世界、修改时间线、给那么多人留记忆、还天天被天上那帮老头盯着找理由用雷劈。现在再加一个灵清,这因果量级直接起飞,扛不住,完全扛不住。
“怎么了,大神?”江糕凑过来,一脸好奇。
浮故没回答,只是继续沉思。
(浮故:“得找个因果最少的人……最好是完全游走在主线之外,跟谁都不沾边,清清白白像张白纸的那种……”)
“叮!”
江糕的手机响了,屏幕上跳出一条消息——
【元宵:你人呢?三十分钟到了啊!!!】
浮故的目光落在那个名字上,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有了!”紫色的光芒闪过,下一秒,两个人连同行李袋,消失在了许愿树下。
“所以——这就是你们出现在我家的理由?!”
洛宵躲在桌子底下,双手抱着膝盖,惊恐地看着客厅中央那两个不速之客。
三分钟前,她还在舒舒服服地打游戏,等着外卖。结果屏幕一花,这两个人就凭空出现了——一个扛着铁锹,一个背着鼓鼓囊囊的行李袋,跟刚从盗墓现场跑出来的似的。
江糕蹲在桌子旁边,试图把脑袋探进去。
“那个,洛宵,你听我解释……”
“解释啥呀!”洛宵往更里面缩了缩,“这家仪指不定是什么脏东西成精来缠着你的!你他妈的还和她睡了!你真不怕她吸你阳气!”
她颤抖的手指从桌子底下伸出来,直直地指着浮故。
浮故靠在墙边,双手抱胸,听到这话挑了挑眉。
“喂,太过分了吧。”
“大神你别生气——”江糕话还没说完,就被浮故捏住下巴,抬头吻了上去,“唔——!”
洛宵的眼睛瞪得像铜铃,看着那两个人在自家客厅里旁若无人地接吻,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大脑一片空白。
好几秒后,浮故才松开嘴。
她直起身,舔了舔嘴唇,朝桌子底下那个目瞪口呆的人挥了挥手。
“你看,她还活得好好的。”她指了指江糕,“面色红润、气息平稳,所以我可不会吸人阳气。”
洛宵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浮故没再理她。她把行李袋打开,从里面抱出那座布满裂纹的石像,小心翼翼地放在客厅的茶几上。
石像盘腿而坐,面容温婉,嘴角带着浅浅的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这东西以后对你有用。”浮故拍了拍石像,站起身,拉起江糕,“好好留着。”
“我们走啦,拜拜。”浮故朝桌子底下挥了挥手。
“等等——!”
洛宵的话还没说完,两个人就再次消失。
客厅里安静得只剩窗外传来的汽车声和远处小孩的嬉闹声。
洛宵从桌子底下爬出来,腿都软了。
她扶着桌子站稳,看看四周空无一人,再看看茶几上——那座石像还静静地坐在那里,含笑看着她。
“这两人……是他妈来干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