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无聊啊——”
浮故飘在半空中,双腿交叠,一只手托着腮,另一只手拈着颗葡萄往嘴里送,下方的厨房里,菜刀正“笃笃笃”地自己动着,把案板上的土豆切成均匀的细丝,切完还自己抖了抖刀身,把沾着的土豆丝抖进旁边的水盆里。
她咬破葡萄,汁水在舌尖化开,满足地眯起眼。
“喂——疯女人!”她朝客厅方向喊,“天天就是帮你做饭、扫地、洗衣服,还有没有别的事给我做了?”
闻言秦婉鹊从客厅走进来,手里拎着拖把,抬头看了一眼飘在半空晃着腿的浮故,毫不客气地抬手,用拖把杆精准地捅向浮故的腰眼。
“哎呀——!”
浮故猝不及防,从半空跌落,“啪叽”一声摔在厨房地砖上。
“别成天在家飘来飘去的。”秦婉鹊用拖把头戳了戳她的脸,“无聊就去上学啊,跟浮生一块儿。正好她现在没记忆,你和她打好关系。”
浮故坐在地上,揉了揉被捅的腰,一脸不爽。
“切——我可是高贵的神明,对那种小儿科的东西没有兴趣。”
她扬起下巴,试图维持最后的尊严,但身形却忽然晃了一下,很轻微的,像是信号不稳的电视画面,边缘泛起一丝波纹,又很快恢复原样。
秦婉鹊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顿了一秒。
“看样子身体还是不稳呢。”她转身,把切好的土豆丝倒进烧热的油锅里。
自从浮故把她正准备创建达盖教的那一天之后,两个人就一直生活在一起了。
一开始的两人自然不对付,天天互相看不顺眼,吵架拌嘴是家常便饭。
但时间一长,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慢慢变了。
变成现在这样。
秦婉鹊偶尔会想,这大概就是养女儿的感觉吧——虽然这个“女儿”活了不知道多少万年,还总是一副欠揍的样子。
“毕竟是利用愿望漏洞搞出来的身体,不稳很正常。”浮故从地上爬起来,拍拍屁股,坐到餐桌旁托着腮,语气随意,“大概等浮生的意识回归之后,就差不多了。”
“行吧。”秦婉鹊盛出一勺汤,吹了吹,递到她面前,“来,尝尝怎么样。”
“还不错。”浮故抿了一口,咂咂嘴,“就是有点咸。”
秦婉鹊“嗯”了一声,转身继续炒菜。
浮故坐在椅子上晃着腿,忽然想起什么。
“过会儿我要去找赵辰轩。”她说,“给我点钱。”
秦婉鹊的手顿了一下。
锅里的菜还在“滋滋”响,她的手却停在那里,像被按了暂停键。
“赵辰轩……”
她低声重复这个名字,身体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有印象吧?”浮故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玩味。
秦婉鹊轻轻叹了口气,抬起手,揉了揉太阳穴,嘴角露出一抹苦笑。
“太有印象了。”她继续翻炒锅里的菜,动作比刚才慢了一些,“你去见她干嘛?”
“怎么说也是交易对象嘛。”浮故托着腮,紫色的眼眸里闪着狡黠的光,“而且那丫头挺有意思的,去找她玩玩,就当打发时间。”
秦婉鹊没说从围裙口袋里掏出几张钞票,数了数,递过去。
“够吗?”
“够了够了。”浮故接过钱,笑嘻嘻地折好,塞进口袋里。
“话说——”她歪着头,“你不能自己变吗?”
“那可不行。”浮故摇摇头,一脸正经,“到时候通货膨胀了怎么办?负责这片区域的‘天神’可是会下来找我的。之前重启世界的时候,那群家伙可没少让我遭罪。”
“呃……行吧。”
(秦婉鹊:“一个外来神还关心通货膨胀?”)
“我吃饱了!”浮故心满意足地拍了拍肚子,从椅子上跳下来,拿起顶鸭舌帽扣在头上,压了压帽檐。
“路上慢点。”秦婉鹊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带着一丝淡淡的嘱咐。
“知道了——”
浮故拖长语调,挥了挥手,推门而出。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她眯起眼睛,站在门口停留了两秒。然后,一股无形的感知以她为中心向整个镇子扩散开来,像水波一样掠过每一条街道、每一栋建筑、每一个角落。
“我看看……”她喃喃自语,紫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在镇子南边吗?”
感知收回,她睁开眼,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直接瞬移过去?太简单了,眨个眼就到了,多没意思,本来就是出来打发时间的。
她抬脚,慢悠悠地朝南边走去。阳光落在她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街上人来人往,没人注意到这个戴着鸭嘴帽的少女,也没人知道她是谁。
走到酒吧的时候,正好赶上赵辰轩第一天上班。
两个人聊了几句,浮故喝了杯“雪夜”,然后就被“友好”的请出去了。
“这大概就是我今天的行程了,所以学姐,你不要害怕。”浮故盘腿坐在衣柜里,双手撑在膝盖上,脸上挂着那种自以为和蔼可亲的笑容,“我可是个大好人呢。”
衣柜的门半开着,露出她那张写满“相信我”的脸。
江糕站在三米开外,双手紧握一根晾衣杆,杆尖对着浮故,手抖得厉害。
“谁信啊——!”她的声音都破了音,“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会突然从柜子里冒出来啊!”
浮故眨了眨眼,从衣柜里钻出来,顺手把头上的内衣扔掉。
“我呀?”她抬起手,轻轻撩起额前的刘海,露出那双泛着妖异光泽的眼睛,“是位神明哦。”
“……”
江糕盯着那双眼睛,脑子里飞速运转并得出结论——这货应该是哪里跑出来的神经病。
“快点出去!”她举起手机,手指颤抖着按向拨号键,“不然我报警了!”
浮故歪着头看着她,轻轻抬起手,随意地握了握拳。
“咔嚓。”
江糕手里的手机,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碾压,屏幕瞬间碎裂,外壳扭曲变形,零件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她低头看着手上那堆残骸——那是她刚换的新手机,攒了三个月零花钱才买的。
再抬起头时,浮故已经站在她面前,近得能看清那双紫色眼眸里自己的倒影。
“这下信了吧?”浮故歪着头,嘴角弯起一个傲慢的弧度。
“噗通!”
没有丝毫犹豫,江糕直接跪了下去,双手合十,额头抵在地板上,整个人缩成一团。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有眼无珠!冒犯了神明大人!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手机的事就算了当我孝敬您的!您还有什么吩咐尽管说!小的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噗!”浮故低头看着那个五体投地的身影没忍住,笑出了声,“哈哈哈哈——”
江糕趴在地上,听着头顶传来的笑声,一动不敢动。
“你……你这个人……哈哈哈哈……”
江糕偷偷抬起头,从指缝里看她。
那个自称神明的家伙,此刻笑得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哪有半点所谓“神明”的样子。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被耍了,但看着地上那堆手机碎片,她还是决定继续趴着。
毕竟安全第一。
几分钟后,浮故也笑够了,伸手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水,随后弯下腰,手指轻轻托起江糕的下巴,迫使那双惊恐的眼睛与自己对视。
“正好我缺个仆人,有没有兴趣做一下呀?”
“有有有!当然有!”江糕的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生怕慢一秒就会被扔出去,“能为神明大人服务是我的荣幸!”
“好!”浮故满意地点点头,“那你先站起来。”
江糕动了动腿,没站起来。
“……那个,大神。”她有些不好意思的张开口。
“怎么了?”
“我腿软了……”
“哦,这样啊,小事。”浮故蹲下来,双手穿过江糕的腋下,用力一提。
江糕整个人被她像抱小孩一样抱了起来,双脚离地,悬在半空。
“你好高啊。”浮故仰头看着她,语气里带着一丝新奇。
“还、还好吧……”江糕悬在半空,不知所措,手不知道放在哪里。
“那、那个大神,”忽然她感觉到浮故的脸正在往自己脖子那边凑,温热的气息拂过皮肤,让她有些发痒,“怎、怎么了?”
浮故没有说话,只是张开嘴,露出那两颗尖尖的小虎牙,对着江糕的脖子咬了下去。
“呀——!”
江糕发出一声尖叫,腿瞬间不软了,拼尽全力把浮故推开,整个人往后一倒,瘫坐在地上,双手捂着脖子,惊恐地瞪着眼前的家伙。
“这样就行了。”浮故舔了舔虎牙,眼眸里闪过一丝满意。
“什么就行了啊——!”江糕摸着脖子上的牙印,声音都变了调,“这什么啊?!”
“这是我给你的印记。”浮故双手叉腰,一脸理所当然,“这样就可以让别人知道你是我的仆人了。”
“啊?是、是这样吗?”江糕愣住了,抬头看着浮故那张写满“我很聪明”的脸,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是吗?”
浮故摸了摸下巴,开始回忆自己的三任交易对象。每次她们咬过人之后,那些人就像被施了魔法一样,开始为她们忙前忙后,做这做那的……
“绝对是这样。”她用力点点头,确认了自己的结论。
江糕看着她那张认真的脸,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或者你不喜欢的话——”浮故抬起手,掌心亮起一个复杂的法阵,紫色的光芒在她周围闪烁,“我这还有别的方法。”
“不了不了!”江糕拼命摆手,脖子摇得飞快,“这样就行了!就这样!我很喜欢!谢谢大神!”
浮故眨了眨眼,手中的光芒瞬间消散。
“真的吗?”
“真的真的!”江糕捂着脖子上的牙印,用力点头,“非常好!很有仪式感!我很满意!”
“行吧~”她舒服地伸了个懒腰,“那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仆人~”
浮故低头看了看自己平坦的小腹,眨了眨眼。这具身体还真是麻烦,明明不需要进食,却总会在特定时间发出这种信号。
“你家有吃的吗?”
“有的有的!”江糕先是愣了一下,随后飞快点头,“你想吃什么?泡面?外卖?还是我去给你做?”
“吃什么……”
在家的时候,都是秦婉鹊做什么,她就吃什么。有时候是红烧肉,有时候是清炒时蔬,有时候是那些卖相诡异但味道居然还行的“实验品”,现在突然让她自己选,还真不知道选什么。
“随便搞点。”她挥挥手,放弃了思考,“快去吧。”
“好的!”江糕如蒙大赦,转身就往外跑。
可刚到门口又被叫住,只能僵硬地转过头,脸上挂着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又怎么了大神?”
浮故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朝地上那堆手机碎片轻轻一招。
紫色的光芒闪过。
那些碎裂的屏幕、扭曲的外壳、散落的零件,像是被按下了倒带键,纷纷从地上飞起,在空中重新组装——
“咔咔咔咔——”
几秒钟后,一部完好如初的手机落在浮故掌心。
紧接着,光芒又是一闪,另一部一模一样的手机凭空出现,落在她另一只手里。
浮故走到江糕面前,把其中一部递给她。
“来,咱们一人一个。”她把手机塞进江糕手里,“我还没用过这个小东西呢,你回头教教我。”
江糕低头看着手里那部手机——和她原来的那部一模一样,连屏幕上的划痕位置都分毫不差。
她又抬头看了看浮故手里那部。
“这……”
“怎么?”浮故歪着头,“嫌少?”
“不是不是!”江糕连忙摆手,“就是……有点懵。”
浮故没理她,凑近了一步。
“这样吗?不过,”她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丝恶作剧的狡黠,“你手机里有不少少儿不宜的东西嘛~要不要和我试试?”
江糕的脸“腾”地红了。
“你你你——!”她指着浮故,声音都在发抖,“你怎么随便看人家手机里的东西!”
“刚才修复的时候顺便看的。”浮故理所当然地说,紫色的眼眸里满是笑意,“不过你不是挺喜欢的吗?我看你和那个洛宵聊得很晚呢。”
她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夸张的语调模仿:
“‘校霸必须是个omega才对!’‘年下比年上强一万倍!’‘姐妹骨科妹妹必须在上面!’——啧啧,没想到你平时看着挺老实,脑子里想的东西还挺野的嘛。”
“不要说啊——!”
江糕羞得整个人都红透了。她猛地扑上去,一把将浮故按倒在床上,试图用双手捂住她的嘴。
浮故也不挣扎,就那样躺在下面,任由她压着。
“这么着急?”她看着上方那张通红的脸,慢悠悠地说,“难怪你说支持年下。”
“我不是——!”
“好好好,不是。”浮故的语气像在哄小孩,“快去做饭,不然……”
两人的额头轻轻碰在一起,江糕的动作僵住了,她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双紫色眼睛,心跳漏了一拍。
“你想怎么样?”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浮故眨了眨眼,嘴角弯起一个危险的弧度。
“不然——”她拖长语调,“我就把你那些聊天记录,发给你爸妈。”
“……你好狠啊——!”
江糕捂着脸冲出了房间,跑到厨房,扶着灶台大口喘气,她摸了摸脖子上那个还在隐隐作痛的牙印,又想起刚才那双近在咫尺的紫色眼睛。
心跳还没平复下来。
“什么神明啊……”她小声嘟囔,打开冰箱,“分明就是个恶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