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酒吧吧台上放着刚炸好的薯条，“这就是你搞的酒单？”
庄雨辉靠在吧台上，目光在赵辰轩递过来的那张纸上扫来扫去。纸上的字迹工整清晰，每一款酒的名字后面都标注了配方、成本和建议售价，甚至还有几行小字写着“适合人群”和“推荐搭配”。
赵辰轩擦着杯子，头也没抬：“对呀，怎么样，庄姐？”
“是不错。”庄雨辉又翻了一页，“价格和成本都还可以，你居然还加了几款新品……这个‘暮色温柔’是什么玩意儿？名字取得倒是挺好听的。”
“秘密配方。”赵辰轩把擦好的杯子放回架子上，嘴角带着一丝笑意，“等客人点了你就知道了。”
“行吧，不过不要叫我姐。”庄雨辉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摸旁边那盘刚摆好的薯条，“我都可以生你了。”
“这是一会儿要卖的。”赵辰轩眼疾手快，把那盘薯条端走，倒回了保温柜里，“庄姐你少吃点。”
庄雨辉的手僵在半空，嘴里的薯条还没来得及咽下去，抬头瞪着赵辰轩，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被抢了食的仓鼠。
“切，才来第一天就管上我了？”她挺了挺胸，试图拿出老板的威严，“我才是老板！员工可没资格管我！”
赵辰轩看着她那张气鼓鼓的脸，早有准备似的弯下腰，从吧台下面拿出一个保鲜盒，打开推到庄雨辉面前。
“先拿这个解解馋吧。”几根洗得干干净净的黄瓜，被她拿了出来。
庄雨辉低头看了看黄瓜，又抬头看了看赵辰轩那张淡定的脸。
“小气。”她嘟囔着，但还是拿起一根黄瓜，咬了一口。
“话说——”她忽然想起什么，“你叫什么来着？昨天我忘记问了。”
赵辰轩正在擦杯子，头也没抬。
“赵辰轩，叫我辰轩就行。”
“赵辰轩？”庄雨辉念了一遍，点点头，“名字还挺好记，我知道了。”
她又咬了一口黄瓜，目光在赵辰轩身上转了一圈。
这小丫头，看起来普普通通的，但总给人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好像什么都懂，什么都会，但又什么都不说。
有意思。
“好好干。”她把最后一点黄瓜也扔到嘴里，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我去后厨再搞点小菜。反正客人不多，你自己应该忙得过来。”
她朝后厨走去，走到一半，身后传来赵辰轩的声音：“嗯，好的庄姐！别偷吃哦~”
庄雨辉的脚步顿了一下，回过头，瞪了赵辰轩一眼。
“啰嗦。”
然后加快脚步，消失在通往厨房的门后。
赵辰轩轻笑了一声，继续低头擦拭杯子。
酒吧里很安静。昏黄的灯光打在深色的木纹吧台上，墙上的老唱片机放着舒缓的爵士乐，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酒香和木质调的熏香。
她喜欢这种安静。
和别处热闹嘈杂的地下酒吧不同，庄雨辉的这家店更像一个藏在小巷深处的秘密基地，只有真正懂的人才会找来。
门口的铃铛响了一下。
赵辰轩抬起头。
一个身影逆着门口的光走了进来。
“欢迎光临。”赵辰轩摆出标准的职业微笑，可当她看清了来人时，笑容僵在脸上。
黑色的长发，压低的鸭舌帽，清秀的五官——那张脸她太熟悉了。
“浮、浮生？”
不，不是她！那双眼睛……
不是浮生空洞的黑色，而是带着戏谑的紫色。
“巴西兹？！”赵辰轩后退半步，警觉地盯着来人。
“你好啊！赵丫头！”
来人摘下鸭舌帽，露出那张和浮生一模一样的脸，表情俏皮地冲对方眨了眨眼，紫色的眼眸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着狡黠的光。
“不过我现在不叫巴西兹啦~”她自顾自地走到吧台前，坐上高脚凳，双手托腮，“我叫浮故，是浮生的双胞胎妹妹哦~”
赵辰轩盯着她，没有说话。
浮故也不在意，只是环顾四周，打量着这个藏在小巷深处的酒吧。
“这地方还挺难找的。”
“对你来说不是难事吧。”赵辰轩往后退了一步，和她拉开距离。
“别那么紧张嘛，姐姐~”浮故歪了歪头，紫色的眼眸里满是委屈。
“和一个披着人皮的恶魔聊天，”赵辰轩的声音冷下来，“换谁都会这样。”
“好伤心哦——”浮故捂住心口，做出一副受伤的表情，“姐姐这么说人家。”
赵辰轩的太阳穴跳了跳。
“不要恶心我。”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浮生怎么样了？”
浮故眨了眨眼，那副委屈的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懒洋洋的笑意。
“哎呀，放心啦。”她摆摆手，“再过一年，她的意识就可以回来了。我可不敢把她怎么样，毕竟我们现在是一体的。”
“你把她怎么了？！”赵辰轩的瞳孔微微收缩，拳头握的死紧。
“你不应该问我把你怎么了吗？”浮故打断她，紫色的眼眸直视着她的眼睛，“难道不好奇——为什么自己的意识是这个时候回归的？”
赵辰轩愣住了。
确实，从醒来的那一刻起，她就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对。明明是从一年后穿越回来，可这个世界的细节和记忆里的“一年前”有着微妙的差异。陆仪宣还没有加入达盖教，巴西兹也不在她体内，一切都像是……重新开始。
“来杯这个——”浮故指了指吧台上那张新写的酒单。“‘雪夜’？这名字挺有意境的。”她抬起头，冲赵辰轩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咱们边喝边说呗？”
赵辰轩看着这张和浮生一模一样的脸上，那双透着狡黠和深意的紫色眼眸。
沉默了几秒，还是选择转身，从酒架上取下几瓶酒。
“你有带钱吧？”她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放心啦~”浮故趴在吧台上，用那双紫色的眼眸看着她，“我和那个‘疯女人’说过是来找你的，她给了我不少钱。”
赵辰轩的手顿了一下。
“……秦婉鹊吗？”
“对呀。”浮故晃着腿，紫色的眼眸里闪着促狭的光，“话说你要不要去见见她？我也给了她一份记忆哦。她现在可清醒了，清醒得都有点……嗯，怎么说，正常得让人不习惯。”
赵辰轩低头继续调酒，没有接话，只有微微抿紧的嘴唇泄露了一丝情绪，酒液在调酒器里摇晃，冰块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和她没什么好说的。”
对那个女人，赵辰轩的感情太复杂了——可怜，可恨，同情，厌恶……。
她是间接害死母亲的元凶，是让浮生经历那么多痛苦的根源，也是那个在海边抱着婴儿崩溃哭泣的普通女人……
算了，不想了。
“给。”她把调好的酒推到浮故面前。淡蓝色的酒液在杯子里轻轻晃动，杯沿上沾着一圈细碎的糖霜，像落雪的窗棂。
浮故接过来，眼睛亮了一下，迫不及待地抿了一口，眯起眼，脸上露出满足的表情。
“嗯——挺甜的。”她晃了晃杯子，看着酒液在灯光下泛出淡淡的蓝，“名字也挺有故事感，‘雪夜’……好像能看到一个雪夜里，两个陌生的熟人相遇。”
赵辰轩的耳尖微微发烫。
“害羞了嘛。”浮故趴在吧台上，一脸玩味地盯着她。
“喝完快点说。”赵辰轩别过脸，假装不在意的继续擦杯子。
“好吧好吧，我原本刚把你放在这个时间点的时候，就准备和你说两句的。”她摇着杯子，语气随意得像在聊今天天气，“结果刚搞定王雅那边，你就被那个红毛丫头抱走了——就晚了几分钟，你人就不见了，害我什么都没说成。”
“你为什么要把我放在这个时间点？”赵辰轩问出心中的疑问。
浮故放下杯子，托着腮看她。
“你对我恶意那么大，我肯定要把你扔远一点啊。”她冲赵辰轩竖了个中指，“本来想扔到一年前的你杀了赵玥那天的，可惜出了点小问题。”
“问题？”
“当时浮生用我的核心许愿，说的是‘让所有因为巴西兹而死的人全部复活’，然后才有了这个‘新世界’。”她看向赵辰轩，“但关键是——浮锦复活不了。”
“浮锦是……”
“就是你和浮生那个便宜爹。”浮故说，“当初他是秦婉鹊发神经弄死的，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所以……”她摊了摊手，“他复活不了。”
赵辰轩沉默了几秒。
“那这个世界……”
“对。”浮故点点头，“因果线连不起来。一堆bug，修都修不完。我后来干脆不修了，选几个关键时间点，留了几个人的记忆，然后让你们自由发挥。”她看着赵辰轩，紫色的眼眸里难得出现了一丝认真的光，“这就是你能有记忆的原因。”
赵辰轩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块抹布。
信息量太大了，她需要时间消化。
但有一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划过脑海。
“那也就是说——”她的声音有些发抖，“我妈妈……还活着？”
浮锦没有复活，意味着秦婉鹊没有理由去找赵玥。没有那场疯狂的报复，没有那个窒息的中午，那母亲就还有可能活着。
浮故眨了眨眼，她显然没想到赵辰轩的脑子转得这么快。
“当然。”她说，嘴角弯起一个弧度，“未来你们可能还会见面。”
“真的吗？！”赵辰轩的声音拔高了一点，脸上的冷意褪去，露出一种难以掩饰的期待。
“未来的事，谁说得准呢？”她晃了晃已经见底的杯子，递到赵辰轩面前，“所以——我这杯能便宜点吗？”
赵辰轩看着那只杯子，又看着她那张写满“求打折”的脸，沉默了三秒。
“不行。”
“小气。”浮故撇撇嘴，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钞票拍在吧台上，“给你给你。”
赵辰轩接过钱，低头找零。
“行啦，我走啦。”浮故从高脚凳上跳下来，伸了个懒腰，朝门口走去。
“对了！”浮故的脸突然又从门缝里探了进来，吓得赵辰轩手里的抹布差点下意识地扔到了她脸上。
“你——！”赵辰轩深吸一口气，弯腰捡起抹布，“你怎么又回来了？！”
“哎呀别那么凶嘛~”浮故整个人又挤了进来，趴在吧台上，双手托腮，“我就是想问问，你和那个红毛丫头关系怎么样啊？”
“关你什么事。”赵辰轩把抹布扔进洗手池，背对着她。
“有情况！”浮故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整个人往前探了探，“快说说呗，我最近闲得无聊。天天在那个叫什么学校的地方，学的东西都太简单了，老师讲的我都快睡着了。”
赵辰轩转过头，表情复杂地看着她。
“你还上学啊？”
“跟上时代嘛。”浮故理所当然地说，“不然以后有人问我‘三角函数’是什么，我都不知道。”
她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好奇：“快说说，你和那个红毛怎么样了？我可故意没给她记忆哦~你现在一定拿捏她了吧？”
赵辰轩盯着她看了三秒，毫不客气地伸出手推那张凑得太近的脸。
“赶紧给我回去。”
浮故的脸被她推得变了形，但那双紫色的眼睛还是亮晶晶的，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
“到时候想要孩子的话我可以帮你哦~”
赵辰轩的手顿了一下。
“不管是你们两个的，还是和别人的，我都能搞定！保证健康漂亮！要不要考虑一下？”
赵辰轩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你是恶魔还是送子观音啊！”她手上发力，把浮故整个人往外推，“滚——！”
“砰！”
赵辰轩用尽全力关上门，靠在门上，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
“怎么了，辰轩？”庄雨辉从后厨探出头，手里还端着端刚炸好的炸鱼，“有客人吗？”
“没、没事。”赵辰轩站直身体，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点，“就是一个……熟人。已经走了。”
庄雨辉“哦”了一声，缩回头去，继续偷吃。
赵辰轩走回吧台，拿起那块抹布，机械地擦着已经擦过无数遍的台面。
（赵辰轩：“要孩子……什么也太早了吧……那个家伙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啊……”）
她心里吐槽着，思绪却不自觉地飘远。
飘到那个雪夜，飘到那个被陆仪宣捡回来的晚上。那时候自己刚醒过来，脑子一团浆糊，浑身发冷，被塞进热水里才慢慢缓过来。
然后陆仪宣问她：“你叫什么？多大了？有没有地方去？”
她当时怎么回答的来着？
好像说了一堆乱七八糟的话，什么“我叫赵辰轩”、“谢谢你救我”、“以后我赚钱了会报答你的”……
然后好像还说了什么奇怪的话……
赵辰轩的手顿住了。
她想起那天晚上，陆仪宣抱着她，两个人缩在被窝里。她浑身发冷，陆仪宣就把她搂得更紧。
“我以后给你生孩子。”
赵辰轩的表情彻底僵住，抹布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
“原来3天搞我7次……是这么来的。”她喃喃自语，表情呆滞，眼神空洞，嘴角升起一抹苦笑，“我当时……是个什么奇人啊……”
“哇——”
庄雨辉不知什么时候又探出头来，看着赵辰轩那张惨不忍睹的脸，由衷地感叹：
“辰轩，你好像整个灰了。”
赵辰轩没有回应。
她只是慢慢蹲下身，捡起那块抹布，又慢慢站起来，继续机械地擦着吧台。
动作僵硬得像一具行尸走肉。
庄雨辉看着她，咬了一口黄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年轻人啊，真是搞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