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辰轩躺在沙发上,一只手搭在额头上,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的银镯。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暖融融的光。客厅被打扫得一尘不染,茶几上的东西摆得整整齐齐,连那台缝纫机都被擦得锃亮。
“不知不觉……已经快一个月了。”她喃喃自语。
每天的生活规律得可怕——早上起床,做早饭,叫陆仪宣起床,送她出门上学,然后打扫卫生,洗衣服,整理房间,做午饭,午睡,做晚饭,等陆仪宣回来,被骚扰,睡觉。
循环往复。
“感觉被包养了一样。”她抬起手,看着手腕上那只银镯。阳光下,镯子泛着柔和的光泽,那些细微的划痕在光线下几乎看不见了——陆仪宣后来找人修复过,说“送给你的东西必须完美”。
赵辰轩的嘴角弯了弯,但很快,又叹了声气。
“要不要出去找个工作?”
她坐起来,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不过我这个年龄……”她算了算自己现在的“合法身份”,“好像不行啊。没成年,没学历,没人要。”
她又躺了回去,目光落在天花板上,思绪飘远。
“……要不还去那个地下酒吧?”
脑海中闪过一些画面——昏暗的灯光,嘈杂的音乐,形形色色的客人,还有自己凭借“能看到信息”的能力,帮酒吧赚了不少钱的经历。
那时候的自己,穿着不太合身的制服,站在吧台后面,用那双特殊的眼睛扫视每一个客人,然后精准地推荐他们可能会喜欢的酒水。老板高兴得合不拢嘴,给她涨了好几次工资。
如果不是后来被陆仪宣发现……
赵辰轩想起那天晚上,陆仪宣冲进酒吧,二话不说把她拉走。两个人站在街边大吵了一架,陆仪宣骂她不知死活,她反驳说自己需要赚钱,最后陆仪宣气得眼睛都红了,却还是把她紧紧抱住,说“我养你不行吗”。
吵完架后,她还是辞掉了酒吧的工作。
但也因此,有了后来搬出去的决心。
“去看看吧。”赵辰轩从沙发上爬起来,“不知道那个酒吧还在不在。”
酒吧离这里并不远,赵辰轩根据记忆,过几条街就到了。
斑驳的墙,生锈的消防栓,还有那扇低调得不仔细看就会错过的门,门上的几个霓虹灯字还没亮,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得灰扑扑的。
“是这没错。”赵辰轩推开门。
酒吧里很暗,只有吧台上方亮着一盏昏黄的灯。空气里有淡淡的酒味和消毒水的混合气息,椅子都倒扣在桌上,地板刚拖过,还泛着湿漉漉的光。
“现在不开业,请五点之后再来。”
说话的女人趴在吧台上看手机,额前那缕刘海用一根小皮筋扎起来,露出一张戴着厚眼镜的脸。她头也没抬,手指还在屏幕上滑动。
“我不是来喝酒的。”赵辰轩在她旁边的高脚椅上坐下,“我是来应聘酒保的。”
女人滑动屏幕的手指顿住了,抬起头,转过脸,目光落在赵辰轩身上。那双藏在厚镜片后面的眼睛从上到下,把赵辰轩打量了一遍。
随后伸出手捏住赵辰轩的下巴,左右转了转,像在检查什么商品。
“嗯?”她歪着头,语气里带着困惑,“我还没有贴招聘广告呢,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她松开手,又凑近了些。
“而且……你是高中生吧?”
(赵辰轩:“还是老样子嘛。”)
赵辰轩没有躲,任由对方捏着自己的下巴,目光扫过女人周身浮现的标签。
【姓名:庄雨辉】
【年龄:34岁】
【喜欢的东西:纯牛奶】
(赵辰轩:“被前夫骗走十一万,最后就得到这家破酒吧。这个时间点,她应该刚离婚不久,酒吧也快撑不下去了。”)
“请问你捏够了吗?”赵辰轩的下巴还被捏着,声音有些含糊。
庄雨辉又看了她几秒,终于松开手。
“差不多了。”她推了推眼镜,“小丫头,这里是酒吧,不是你这种孩子该来的地方。赶紧回去上学,有个好学历才是正事。”
“你这家酒吧一直在亏损吧?”赵辰轩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到时候倒闭了,可就不止负债十一万了。”
庄雨辉的动作顿住了,转过身开始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个女孩。
“你从哪里知道的?”她的语气变了,不再是不耐烦,而是带着一丝警觉和好奇。
“有意思。”她靠在吧台上,“说说看,你有什么特长?唱歌跳舞什么的就算了,我这地方可不够搭场地的。”
“我会调酒。”庄雨辉挑了挑眉。
“呦——不老实嘛小丫头。”她笑起来,脸上终于有了点兴味,“会调酒?学校现在都教这个?”
她转身,从架子上拿下几个杯子,一字排开。
“来,展示一下?”
“哼,没问题。”赵辰轩接过庄雨辉递来的调酒器,指尖触及冰凉的金属表面,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
她站起身,走到吧台后面,把几瓶常用的基酒挪到顺手的位置。
庄雨辉坐在吧台前,单手托腮,透过那副厚厚的眼镜片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审视,。
“架势倒是挺像那么回事。”她慢悠悠地说,“不过光有架势可不够。”
赵辰轩没说话,熟练的从身旁的冰柜里取出冰块,放进调酒器,然后是龙舌兰,橙皮利口酒,新鲜的青柠汁,最后盖上调酒器,开始摇荡。
冰块撞击金属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她的手腕转动得恰到好处,身体随着动作微微起伏,像一场无声的舞蹈。
(赵辰轩:“还好,手感还在。”)
她想起第一次在这里打工时,连最基本的摇壶动作都做不好,被庄雨辉骂了整整一个星期。后来慢慢熟练了,甚至能在摇壶的同时观察客人,用那双特殊的眼睛捕捉他们的喜好。
“啪。”
她打开调酒器,将酒液滤入冰镇的杯中。淡青色的液体在杯底荡漾,杯沿上均匀地沾着一圈盐边,再拿起一片青柠,在杯口轻轻一划,然后推到庄雨辉面前。
“玛格丽特。”她说,“请慢用。”
庄雨辉低头看着那杯酒。
杯壁没有一滴多余的液体,盐边均匀细腻,酒液清澈透亮,最上面浮着一层细密的泡沫。她端起杯子,轻轻嗅了嗅——龙舌兰的香气,橙皮的清香,青柠的酸爽,比例恰到好处。
“还不错,”庄雨辉抿了一口,眼神里藏不住的惊喜,“你在哪儿学的?”
“自学。”赵辰轩靠在吧台上,语气随意,“天赋。”
“天赋吗?”她又喝了一口,“这杯玛格丽特,比我店里之前那个酒保配得还好。那小子干了三年了,盐边永远沾得到处都是。”
赵辰轩没说话,只是拿起一块抹布,开始擦拭刚才用过的器具。
庄雨辉看着她,若有所思。
“你刚才说,你知道我这里亏损?”
“嗯。”
“还知道十一万的事?”
“对。”
庄雨辉把杯子放下,双手交叠撑着下巴,目光透过镜片变得锐利起来。
“你怎么知道的?”
“……”
(赵辰轩:“总不能说我能看到你的信息标签吧。”)
“猜的。”她面不改色,“你这个酒吧位置偏僻,装修老旧,客人也不多。但你还开着,说明你有点执念。十一万是随口说的,没想到猜中了。”
庄雨辉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她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
“有意思,真有意思。”她摘下眼镜擦了擦眼角,“行,就算是你猜的。那你说说,我这酒吧怎么才能不亏?”
赵辰轩放下抹布,转过身看着她。
“你这里定位有问题。”她说,“位置偏,装修旧,但酒水价格却不低。能来的要么是熟客,要么是误打误撞进来的。熟客你可以靠人情留住,但新客留不住。”
“而且你的酒单太普通了。随便找个酒吧都能喝到的鸡尾酒,为什么要来你这儿?”
庄雨辉的笑容收敛了一些,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继续说。”
“我可以帮你重新设计酒单。”赵辰轩说,“根据客人的喜好,推荐他们可能会喜欢的酒。每个人都有偏好的口味——有人喜欢甜的,有人喜欢烈的,有人喜欢带点苦的。你现在的酒单全是标准款,没有针对性。”
“你这小丫头,”庄雨辉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口气倒是不小。”
赵辰轩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庄雨辉又端起那杯玛格丽特,喝了一口。
“行。”她把杯子放下,“试用期一个月。每天晚上五点到十一点,周末可能晚点。工资按小时算,但有一点……”
她伸出食指,点了点赵辰轩的额头。
“你才多大?来这种地方打工,家里人同意吗?”
赵辰轩愣了一下。
家里人。
这个词让她有一瞬间的恍惚。
然后她想起陆仪宣那张脸,如果又让她知道自己来这种地方打工,估计又要吵一架。
“……我会自己处理好。”
庄雨辉看着她的表情,似乎明白了什么。
“行吧。”她没再多问,“明天开始?还是今天?”
赵辰轩想了想。
“明天吧。”她说,“今天还有点事。”
“成。”庄雨辉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写了几行字,“这是我的电话。明天五点,别迟到。”
赵辰轩接过那张纸,折好放进口袋,转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住。
“对了。”她回过头,“你那个男人不值得,别再给他钱了。”
庄雨辉听到后有些愣住,等她反应过来想追问时,赵辰轩已经推门出去了。
阳光从门外照进来,又很快被关上的门挡住。
庄雨辉站在昏暗的酒吧里,盯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然后她低头,看着面前那杯几乎喝光的玛格丽特,喃喃自语:“有意思的丫头……”
赵辰轩走在街上,阳光落在身上暖洋洋的。
(赵辰轩:“又开始了啊……这种偷偷摸摸的日子。”)
她摸着手腕上的银镯,又想起了那个晚上。
(赵辰轩:“这次……应该不会被她发现吧?”)
她加快脚步,往“家”的方向走去。
晚上还要做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