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点了这是?”
王雅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下意识地摸向床头。窗帘缝隙漏进一线灰白的光,让她分不清是傍晚还是凌晨。她捞过手机,眯着眼睛看向屏幕——07:31。
“才这个点,起来搞点吃的好了……”她嘟囔着,大脑还没完全开机,准备翻身下床。
“等等……”王雅重新看了遍手机,早上七点半,不是晚上七点半……
是早上!
她的目光僵滞地、一格一格地转向身侧,浮生就睡在她旁边。
黑色的头发散在枕上,被子滑落了一点,露出纤瘦的肩颈线条。晨光很淡,却足够看清那些红痕和牙印。
从锁骨一路蔓延到肩头,像夜雪里零落的花瓣一样,引得王雅瞳孔剧烈收缩。
昨夜那些破碎的画面,如同开了闸的洪水,一瞬间全部涌回脑海:
“王雅……慢一点……”“停一下……停一下……我好像……有点受不了……”“疼……”“坏人……”
浮生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娇羞,像小猫的爪子,一下一下挠在她心上。而当时的自己,非但没有停下,反而……
王雅猛地捂住脸,指缝里透出的皮肤红得像要滴血。
“我是畜牲啊——!!!”
她在心里发出无声的哀嚎,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一样僵在床上。
人家妈妈昨天刚走,身心俱疲,脆弱得像一片薄冰,然后自己干了什么?!把人按在床上折腾到半夜。
还是第一次。
“赵辰轩要是知道我这么欺负她妹妹,绝对会诈尸起来把我头拧下来的!” 王雅绝望地想,“不对,不用她动手,我自己都没脸见人了……我怎么就……”
她偷偷从指缝里看了一眼浮生安静的睡颜。
然后又看了一眼那些痕迹。
再次捂住脸。
完了,看一眼心跳就加速,她没救了!
“……早。”
一个还带着睡意的声音从身旁响起,王雅吓得差点从床上弹起来。
“早、早啊!”她声音都劈叉了,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被窝里挣出来,手脚并用扑向地上散落的衣物,“我、我去给你搞早饭!你躺着别动!想吃什么?粥?煎蛋?还是三明治?我记得冰箱里还有——”
她语无伦次地说着,T恤套反了也顾不上正过来,胡乱抓起卫裤就往腿上蹬。
“王雅。”
一只手从身后伸来,轻轻地、却不容挣脱地,拉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很轻,却像一枚钉子,把她牢牢钉在了原地。
“……别走。”
浮生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散晨雾。带着刚醒时特有的软糯,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王雅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所有慌乱、尴尬、自我唾弃,在这一刻都被这几个字击得粉碎。
她慢慢转过身。
浮生半坐在床上,被子滑到腰间,黑发凌乱地贴在脸侧,有几缕被泪痕黏在腮边。眼眶红红的,像雨后的湖泊,盛着一汪将要溢出却强忍着没落的清亮。
她就这样望着王雅。
没有说话,没有更多的动作。
只是拉着她的手腕,轻轻地,不肯松开。
“不、不走!”她几乎是扑回床边,张开双臂,将浮生整个人揽进怀里。
“没事的……”王雅把下巴抵在浮生柔软的发顶,声音沉闷,“我就离开一小会儿……去楼下拿个早饭,马上就上来,就一小会儿。”
“……那我要和你一起去。”
浮生的声音从她怀里传来,试图起身,却又跌坐了回去,。
“……”
王雅的脸腾地红透了,她死死盯着天花板,不敢低头看,也不敢回忆昨晚最后阶段浮生那带着哭腔说“真的不行了”的时候,自己是怎么假装没听见的。
“看来是做得有点过。”她干巴巴地承认,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七点五十分。
王雅全程扶着浮生腰的姿势,终于挪到了一楼。
张姨已经将早餐在长餐桌上摆好了,清粥小菜,煎蛋吐司,还有一壶冒着热气的豆浆。
她站在餐桌旁,手里还拿着隔热垫,目光平静地从王雅通红的脸,移到浮生微乱的鬓发,再移到她颈侧那枚领口没能完全遮住的淡红色印记。
“小姐。”
王雅脚步一顿,本能地感到一股压迫感。
“虽然你很年轻,身体底子也好,”张姨放下隔热垫声音平稳,“但还是要注意一下节制的。”
“哦,好。对不起。”王雅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像被教导主任抓到早恋的高中生。
见王雅这个态度,张姨点了点头,不再多说,转身进了厨房,把空间留给她们。
餐桌上,粥还冒着热气。
王雅扶着浮生慢慢坐下,把豆浆推到她手边,又往她碟子里夹了一个煎蛋,想了想,又夹了一个。
浮生低头看着碟子里堆成小山的食物。
“……吃不完。”
“我不信。”王雅在她旁边坐下,“快点吃吧。”
她顿了顿,又小声补充:
“以后……每天都有。”
浮生的筷子停了一下,没有抬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好甜蜜呀~”
一个轻飘飘的声音,从浮生头顶正上方传来。
巴西兹不知何时飘在了那里,整个人呈倒挂姿态,双手托腮,手掌就那么虚虚地搭在浮生的发顶上。
浮生没有抬头,没有回应,甚至连眼眸都没颤动一下。她专注地喝着碗里的粥,仿佛头顶飘着的不是某个活了不知道多少万年的古老存在,只是一团可有可无的空气。
“……真冷漠。”巴西兹瘪了瘪嘴,紫色的眼眸里流露出小孩子被冷落般的委屈,“用完人家就扔,你们人类都是这样子的吗?”
浮生依然没有回应,巴西兹悬浮在半空中翻了个身,变成正常坐姿,托着腮,幽幽叹了口气:“算了算了,反正——”
祂的语气突然一转,从幽怨变成了某种轻快的、近乎笃定的预言:
“你很快就会有求我的时候了。”
浮生的筷子顿了一下,极其轻微。
但巴西兹捕捉到了这刻,祂的嘴角弯起一个满意的弧度,紫色的眼眸眯成狡黠的缝,却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轻飘飘地飘向了窗边,背对着晨光,像一只等待猎物自投罗网的猫。
“怎么了吗?”
王雅的声音打断了这片刻的微妙气氛。她注意到浮生那几乎难以察觉的停顿,目光从手机屏幕上抬起来。
“不合口味?还是没睡好?”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紧张,毕竟昨晚某人确实“没睡好”。
“不,没什么。”浮生垂下眼睫,继续夹起碟中的煎蛋。
王雅看了她两秒,没有追问。
“叮铃铃——”
手机铃声适时响起,打断了空气中那丝若有若无的凝滞。
“喂……”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怯生生的声音,“是、是浮生同学吗?”
“……‘冰箱机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传来一声带着哭腔的哀鸣:
“不要念我网名啦……而且我网名也不叫这个……”听声音好像是顾寒秋。
“喂,怎么了‘蚕蛹’?”王雅一把接过电话,语气熟稔得不客气。
“啊,王、王雅同学……就是……班长和宋楠老师醒了。”
顿了顿,又小心翼翼补充:
“沈安同学让我通知一下你们,说你们如果有空的话……可以来医院看看。没空的话就算了!真的没关系!我就是传个话!她说不来也可以……”
“在哪个医院?”
王雅打断她的语无伦次。
“啊?哦!在、在镇上的‘啥都能治’医院,住院部六楼……”
“好,知道了。我们马上过去。”
王雅干脆利落地挂断电话,把手机塞进口袋,转头看向浮生。
浮生已经放下了筷子,四目相对。
“走吧。”王雅站起身。
“好。”
浮生轻轻点头,从椅子上站起身,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腰腹间还残留着隐约的酸软。
窗边,巴西兹托着腮,看着两人并肩走向玄关的背影,紫色的眼眸里盛满了饶有兴致的、看戏般的兴味。
“哼~”
祂轻轻哼了一声,像在评价一出好戏的开场,随后身影逐渐变淡,如同融进晨光的水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