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滑腻、带着令人作呕的温热和脉搏般的搏动。
浮生感觉自己被包裹在一种粘稠沉重的物质里,视野一片黑暗,身体被无数蠕动缠绕的肉瘤状触须紧紧束缚,动弹不得。
呼吸艰难,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浓烈的铁锈和**气味。
她挣扎着,缓缓睁开了眼睛。
眼前的黑暗并非纯粹,而是密布着血管般的脉络,微微泛着暗红的光。
就在她正前方,那些蠕动的肉瘤突然开始加速聚集、融合、塑形……最终,凝聚成了秦婉鹊的头颅。
那张脸依旧温柔美丽,甚至比平时更加莹润光洁,仿佛散发着圣洁的光晕,只是从那“脖颈”下方延伸出去的,依旧是不断蠕动、与其他部分相连的猩红肉块。
“为什么不愿意接受呢,浮生?” 秦婉鹊的头颅开口,声音空灵缥缈,带着一种悲悯的叹息,回响在这个密闭的、血肉构成的空间里,“大家都在等着你……等你来带领我们,等你来实现真正的‘回归’与‘圆满’。”
随着她的话语,两股更加粗壮、顶端裂开如同花瓣般的肉瘤触须,缓缓伸了过来,轻柔却不容抗拒地“捧”住了浮生的脸颊。触须表面温热湿滑,带着吸盘般的细微力量。
紧接着,浮生感到一阵冰冷的刺痛,并非来自皮肤,而是直接刺入脑海!那两股肉瘤触须的末端,竟然开始渗透出某种半透明的流光,强行涌入她的太阳穴!
“啊——!”
浮生痛苦地闷哼一声,下一秒,她的意识如同被投入了沸腾的油锅,又像是被强行塞进了一个装满混乱磁带的录音机,按下所有播放键——
“连个孩子都照顾不好!饭也做不好,家也收拾不干净!我要你个女人干嘛?!滚!给我滚!”
“我走了!这日子没法过了!要怪就怪你那个没良心的爷爷,把债全留给我们!你们娘俩自生自灭去吧!”
“这是……什么……” 浮生感觉自己的脑袋快要炸开,无数陌生的、充满痛苦、怨恨、绝望、贪婪、痴妄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如同千万根钢针穿刺着她的意识。
“就你这小矮个,还想打篮球?做梦吧你!老子打断你的手,看你还打不打!”
“你爸跑了,你妈跟人走了!都不要你喽!没人要的野孩子!略略略!”
“妈妈……妈妈你为什么不要我了……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凭什么……凭什么他们过得那么好……我这么努力却一无所有……不公平!这不公平!”
“神啊……求求你……让我中一次彩票吧……就一次……我把一半……不,三分之一捐给教会……”
……
无数声音,无数破碎的记忆片段,无数极端的情感,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冲刷着浮生本就濒临崩溃的意识防线。
这些都是那些“失败”教徒的过去,他们被压抑的创伤、未尽的**、扭曲的执念……此刻,全部成了试图同化她、将她拖入这集体疯狂深渊的武器。
秦婉鹊的头颅悬浮在意识洪流的上方,如同慈悲的引渡者,声音柔和地引导着:“听到了吗,浮生?这些都是他们的过去,他们的痛苦,他们的渴望……他们都在等着你,等着‘圣女’来聆听,来实现他们未了的心愿。他们都在向你祈福,献上他们的一切……快过来吧,到妈妈这里来,和大家……融为一体。这样,所有的痛苦都会消失,所有的愿望……都能实现……”
那声音带着催眠般的魔力,配合着脑海中无数痛苦的共鸣,让浮生的抵抗意志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
剧烈的头痛渐渐被一种麻木的钝感取代,身体的束缚感似乎也不再难以忍受,反而带来一种回归母体般的温暖。
意识越来越模糊,身体好像逐渐不受控制地变软,融化,就要汇入周围这无边无际的、哀嚎与祈愿的血肉之海……
“别去。”
简短的两个字,却带着不可思议的力量,瞬间刺穿了无数嘈杂的哀嚎与秦婉鹊的蛊惑,精准地传入浮生意识的最深处。
那些几乎要将她吞噬的混乱声音和画面,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只剩下嗡嗡的余响。
她发现自己不再身处那令人窒息的血肉囚笼。
四周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柔和而明亮的纯白,没有上下左右之分,没有声音,没有气味,只有一种绝对的、安宁的静谧。而她,正站在这片纯白之中。
“我这是……在哪?” 浮生茫然地环顾四周,内心的惊悸尚未平复,但那股几乎被同化的可怕感觉已经远离。这里是……死后的世界?还是又一个幻觉?
“没事了,妹妹。”
一个熟悉到令她灵魂颤抖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怜惜和心疼,从身后传来。
浮生缓缓地转过身。
赵辰轩就站在她身后,依旧是那副温柔沉静的模样,穿着简单的衣服,长发披肩,眼神清澈,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她伸出双臂,轻轻地将仍处于震惊和混乱中的浮生拥入怀中。
“你还不应该来这里。” 赵辰轩的声音在她耳边轻声响起,带着一丝责备,更多的是担忧,“快离开这里,浮生。回到你该去的地方。”
回到……那个充满疯狂、背叛、杀戮和扭曲血肉的世界?
浮生靠在赵辰轩的肩头,感受着这短暂而珍贵的安宁。
刚刚经历的恐怖和母亲揭露的真相,如同冰冷的毒液,依旧渗透在她的每一寸意识里。回去?面对那个吞噬了父亲、害死了赵辰轩、将无数人拖入地狱、现在还想把自己也同化的“母亲”?面对那尊由罪孽和绝望凝结而成的“血肉观音”?
无尽的疲惫和深沉的绝望涌了上来。
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干涩而无力:
“……不。”
她抬起眼,看向赵辰轩温柔的脸庞,眼中蓄满了泪水,却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固执。
“我不想回去。”
那里,已经没有值得她回去的理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