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人……骗人！骗人——！！！”
浮生像是再也承受不住，猛地用尽全身力气，握紧的拳头狠狠砸向身旁冰冷的石壁！骨节与坚硬岩石撞击发出沉闷的响声，带来钻心的疼痛，却也丝毫无法冲淡那灭顶的真相带来的精神冲击。她嘶声喊着，声音里充满了孩童般的无助和绝望的否认。
“那不是真的……对吧？妈妈……你告诉我，那都是假的，都是你编出来吓我的……对吧？！”
她猛地抬起头，泪眼模糊地望向近在咫尺的秦婉鹊，眼中是最后一丝濒临破碎的、卑微的祈求。她多么希望，这一切只是一个过于真实、过于漫长的噩梦，只要母亲说一句“是假的”，她就能醒来，回到那个虽然清贫但至少完整的“过去”。
然而，秦婉鹊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脸上那温柔而满足的微笑没有丝毫变化，眼神平静得近乎残忍。她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用沉默，彻底碾碎了浮生最后一点侥幸。
这沉默，比任何恶毒的承认都更具毁灭性。
“呜……啊啊啊——！！！”
浮生最后一道心理防线彻底崩塌，她发出尖叫，仿佛灵魂被撕碎的哀鸣，双手紧紧抱住头，指甲几乎要抠进头皮，整个人蜷缩成一团，蹲在地上，将脸深深埋入膝盖之间，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她不想面对，不敢面对，也无法面对这个由至亲之人亲手编织、浸透了鲜血、疯狂与亵渎的地狱。
“对了，女儿。”
秦婉鹊的声音再次响起，将浮生从短暂逃避中强行拉回现实。
她也跟着蹲了下来，身体紧紧贴着蜷缩颤抖的浮生，没有丝毫距离，仿佛她们仍是世界上最亲密的母女。
“你之前……不是还有关于达盖教的问题吗？” 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有趣的话题，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天真，“这个呀，很简单哦。”
她伸出手，不容抗拒地捧起浮生泪痕斑驳、写满崩溃的脸，强迫她抬起头，看向自己，然后又缓缓将她的头转向旁边，转向她刚刚因为绝望而捶打过的那处石壁。
“是妈妈当时……偶然捡到的一本很旧很旧的书。” 秦婉鹊的声音在浮生耳边低语，如同魔鬼的絮语，“上面写着一些……很有趣的东西，教人怎么使用‘魔法’，怎么从情绪里提取力量，怎么……让别人也获得一点点‘魔力’。”
她的手指轻轻抚过浮生冰凉的脸颊，指引她的目光聚焦。
“妈妈就是照着那本书学的哦。然后，一点点教给那些……需要‘希望’，或者愿意付出‘代价’的人。他们以为获得了力量，实现了愿望，其实呢……” 秦婉鹊轻笑一声，“不过是妈妈实现愿望的小小工具罢了。”
浮生的视线，被迫落在了那面石壁上。
只见刚才被她拳头砸中的位置，石料表面竟然如同脆弱的蛋壳般，裂开了一道巨大的不规则缝隙！裂缝边缘犬牙交错，深不见底。
而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从那幽深的裂缝内部，竟然隐隐约约地……透出了什么东西！
不是石头，不是泥土。
是……人体组织。
惨白浮肿的手臂，以扭曲的角度伸探出来，指尖仿佛还在微微抽搐；空洞无神的眼球，嵌在碎裂的石缝间，呆滞地“望”着外面；一缕缕干枯或黏腻的头发，从缝隙中垂挂下来；甚至能看到半张**的、依稀能辨出人形的脸孔，嘴巴大张，仿佛在无声地尖叫……
那不是幻觉。浓烈的、混合了腐臭、血腥和某种奇异甜腻的诡异气味，正从那裂缝中幽幽飘散出来，钻入浮生的鼻腔，让她本就翻腾的胃部一阵剧烈痉挛。
“这里面呀，” 秦婉鹊的声音依旧平静，甚至带着点遗憾，仿佛在展示一件不太完美的藏品，“都是……‘失败’的教徒。魔力反噬啦，仪式出错啦，或者……对妈妈的‘教导’理解有偏差啦。妈妈本来不想告诉你的，这些……不太好看。”
她将浮生的脸捧得更近了些，几乎要贴到那可怕的裂缝上，让那些扭曲的肢体和空洞的眼球占据浮生的全部视野。
“不过……既然你都‘打开’了，就给你看看吧。毕竟，你也是‘圣女’嘛，迟早要了解这些的。”
“什……”
浮生混沌的思维捕捉到了一丝极度危险的信号，但她的身体因为巨大的震惊和恐惧而僵硬，反应慢了半拍。
就在这一刹那——
“轰隆隆——！！！”
以那道裂缝为中心，整面巨大的石墙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随即在震耳欲聋的巨响中，猛地崩塌、碎裂！内部如同有什么东西爆炸开来，碎石四溅！
然而，飞溅出来的不仅仅是石块。
是更多、更密集的、粘连着破碎衣物和干涸黑血的残缺肢体！是滚落在地、兀自转动的头颅！是如同潮水般涌出的、混合着暗红血肉和惨白骨渣的粘稠物质！
这些可怖的“残骸”并没有散落一地，而是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力量的牵引，发出“咕叽咕叽”的、令人牙酸的粘合声响，疯狂地朝着距离最近的秦婉鹊和浮生爬来、涌来！它们相互碰撞、挤压、融合……
手臂抓住大腿，头颅滚到躯干上，眼球嵌入空荡荡的眼眶，头发缠绕上脖颈……一个又一个残缺的“部分”开始强行拼凑，又在拼凑中溶解、重组，形成更加庞大、更加扭曲、完全违背生物结构的聚合体。
秦婉鹊紧紧搂着僵硬的浮生，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狂热的平静和期待。她贴着浮生冰凉的耳朵，吐出了最后一句低语，如同最终的判词：
“接下来……你将会和妈妈……重新在一起。”
“不！”
浮生想要挣脱，但秦婉鹊的怀抱如同铁箍，而那些疯狂涌来的血肉残骸已经触碰到了她们的脚踝、小腿，如同最贪婪的藤蔓，开始向上攀附、缠绕、吞噬……
秦婉鹊闭上了眼睛，嘴角带着永恒满足的微笑，轻声吟诵般地说道：
“一切……都将结束……”
“——亦将开始。”
最后的声音落下时，她和怀中的浮生，已经被那无数教徒残骸溶解重组而成的、难以名状的巨大血肉聚合体彻底吞没。
那聚合体不断膨胀、蠕动、变形，最终，在令人作呕的血肉翻涌和骨骼重组的可怕声响中，缓缓“站”了起来。
它勉强呈现出一个人形的轮廓，但却是由无数残肢断臂、扭曲面孔、空洞眼眶和蠕动内脏勉强拼合而成。
无数只手臂从它的“身体”各处伸出，有的合十，有的伸展，有的抓握着虚空；无数张嘴巴在它表面开合，发出无声的嚎哭或呢喃；无数只眼睛，呆滞的、狂热的、痛苦的，镶嵌在血肉之间，齐齐“望”向虚空。
它庞大、污秽、扭曲，散发着极致的不洁与亵渎气息，却又诡异地带着一种……畸形的、令人绝望的“神圣”感。
仿佛一尊由地狱最深处的罪孽与疯狂直接塑造而成的——血肉观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