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仪宣的行动力超出浮生的预料。几乎没给她更多反应时间,陆仪宣已经手法熟练地把她剥了个干净,然后自己也利落地脱掉衣服,拉着浮生走进了狭窄的浴室。
老式的淋浴喷头哗哗地喷着水,很快升腾起白色的水蒸气,模糊了镜子和狭小的空间。
“哎呀,这里只有淋浴吗?连个浴缸都没有?”陆仪宣试了试水温,调整到合适的温度,回头看向紧贴着冰冷瓷砖墙,几乎想把自己嵌进去的浮生,语气带着点嫌弃和遗憾,“早知道就直接把你带回我家洗了,我家浴缸还挺大的。”
“过来呀,杵在那儿干嘛?我又不会真的吃了你。”陆仪宣朝她招手,水珠顺着她红色的发梢和光洁的皮肤滑落。
“不要。”浮生又往角落里缩了缩,双臂环抱着自己,眼神警惕。
即使失去了“同情”,她也知道别人情绪低落时需要安慰或独处,但像陆仪宣这样,直接把人扒光了拉进浴室“一起洗澡”,这算什么安慰方式?
“哎呦~别害羞嘛,都是女孩子~”陆仪宣显然没打算尊重她的意愿,直接上前几步,伸手抓住浮生的胳膊,稍一用力就把她从角落拽了过来,两人一同站到了不断洒下的热水下方。
温暖的水流瞬间包裹了冰冷的身体,但浮生却觉得更加僵硬。陆仪宣从背后贴了上来,手臂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湿漉漉的肩头,声音在水声中显得有些闷:“怎么?还在生我的气呀?气我没告诉你辰轩杀人的原因?还是气我……对你动手动脚?”
她的语气带着刻意装出来的可怜,但手臂的力道却没有丝毫放松。
热水顺着两人的身体流淌,体温在蒸汽中交融。浮生低着头,看着脚下旋转流向下水口的水流,沉默了很久。
“赵辰轩死了……你为什么……还是这样?”
浮生的声音很轻,几乎被水声掩盖,但陆仪宣听到了。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陆仪宣似乎没料到她会问这个,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热气喷在浮生耳边,“你是觉得,我应该痛哭流涕,要死要活,而不是在这里……像个没事人一样,跟你开玩笑,耍流氓?”
浮生没有否认,只是固执地重复:“不应该是这样吗?” 在她因交易而变得淡漠的情感认知里,亲近的人死去,带来巨大的悲伤和改变,才是“正常”的反应。
像陆仪宣继续疯疯癫癫、我行我素……这让她无法理解,甚至感到一丝寒意。
“……哼~”陆仪宣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松开了环抱的手,转而拿起旁边架子上的洗发水,挤了一些在手心,然后毫不客气地抹在浮生被水打湿的黑发上,动作算不上温柔,但也不算粗暴。
“伤心,当然伤心啊。”她一边揉搓着浮生头发上的泡沫,一边用那种惯常的语调说道,“那可是辰轩诶,我捡回来的、养了好一阵子、差点就成了我老婆的辰轩。她死了,我怎么可能不伤心?”
“但是呢,”陆仪宣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辰轩那个家伙,肯定不会想看到我因为她要死要活、哭哭啼啼的样子。她那人看着温和,其实最讨厌别人软弱,也最怕别人为她难过。我要是真在她面前哭出来,她说不定会心疼得当场诈尸,然后皱着眉头给我擦眼泪,嘴里还得骂我‘没出息’……”
她想象着那个画面,甚至低低地笑了一声,但笑声里没什么愉悦,只有一种空洞的怀念。
“不过嘛,那场面想想是有点吓人,还是算了。”她打开喷头,温热的水流冲走浮生头上的白色泡沫,水流顺着她的脸颊和脖颈流下。
陆仪宣的手顿了顿,因为她感觉到,浮生的身体似乎在微微颤抖。
“‘圣女’~”陆仪宣关掉水,双手扶着浮生的肩膀,把她转了过来,声音带着点探究,“你该不会……是在哭吧?”
浮生低着头,湿透的黑发贴在脸颊,水珠不断从发梢滴落,看不清表情。
“没、没有。”她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鼻音,否认得毫无说服力。
“是吗?”陆仪宣伸出手指,勾住浮生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
浴室昏暗的灯光和氤氲的水汽中,浮生的脸上湿漉漉的,分不清是洗澡水还是别的什么。
但那双总是空洞的眼睛,此刻却泛着明显的红,睫毛湿成一簇一簇,眼眶里蓄满了水光,倔强地没有掉下来,却更显得脆弱。
看到这样的浮生,陆仪宣的眼神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晃动了一下。
“你……”浮生被她看得更加难堪,想要偏开头。
可陆仪宣没有给她机会。
她忽然凑近,另一只手扣住浮生的后脑,然后毫无预兆地,吻了上去。
温热的水流依旧淋在两人身上,顺着紧贴的肌肤滑落,蒸腾的雾气模糊了所有界限。
“呜……!”浮生彻底僵住,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唇上陌生而强烈的触感,以及鼻息间混杂的洗发水味、水汽和陆仪宣身上那股独特的、带着危险气息的味道。
几秒钟后,浮生才猛地反应过来,用尽力气双手抵在陆仪宣胸前,用力将她推开!
“哈啊……哈啊……”浮生剧烈地喘息着,脸颊因为缺氧和强烈的情绪冲击而涨得通红,嘴唇微微发麻,眼睛里充满了惊愕、愤怒和尚未退去的水光。她看着陆仪宣,像一只受惊的猫。
陆仪宣被推开,后退了半步,背靠着冰凉的瓷砖墙。她抬手,用拇指抹了一下自己的下唇,看着浮生激烈的反应,脸上却露出一个堪称无辜又带着点戏谑的笑容。
“别误会呀,‘圣女’~”她的声音在哗哗的水声中显得有些不真切,“我只是看你情绪不太好,用我的方式‘安慰’你一下而已。你看,你现在不是没空想那些伤心事了?诶嘿~(?>?<)☆”
这简直是歪理邪说,强盗逻辑!
浮生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所有的悲伤、困惑、愤怒,在这个荒唐的吻和陆仪宣更荒唐的解释面前,都堵在了胸口,化作一股汹涌却无处发泄的洪流。
她转过身,背对着陆仪宣,肩膀剧烈地起伏着。热水冲刷着她的后背,却无法温暖她此刻冰冷混乱的内心。
陆仪宣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脊背,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她没再靠近,也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地拿起沐浴露,开始清洗自己,仿佛刚才那个突如其来的吻真的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安慰”。
狭小的浴室里,只剩下哗啦啦的水声,和两个各怀心事、在蒸汽中沉默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