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圣女’大人,”陆仪宣的声音再次打破浴室里凝滞的水汽和沉默,“光站在这儿冲水是洗不干净的。过来,转过去,我帮你擦擦背。”
浮生背对着她,没有动,声音闷闷的:“不需要。”
“啧,”陆仪宣发出不耐烦的咂嘴声,忽然上前一步,手臂从浮生腋下穿过,毫不费力地将她整个人原地举高了一小段距离,就像举起一个不太配合的洋娃娃。“你怎么就这么倔呢?跟头小蛮牛似的。你和王雅在一起的时候,也这么别扭?”
突然的失重感让浮生下意识地抓紧了陆仪宣的手臂:“放我下来。”
“不放~”陆仪宣稳稳地托着她,甚至还故意掂了掂,手掌不可避免地接触到更多肌肤。
她目光向下瞥了一眼,随即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嗯哼……看不出来,王雅那丫头吃得还挺好嘛,有点让人羡慕了呢。不过嘛……” 她的语气忽然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怀念和骄傲,“我家那位,身材也不差哦。练过的,摸起来手感超舒服。”
“……”
浮生无话可说,她对陆仪宣感到深深的无力。挣扎只会让对方变本加厉,她索性放弃了,像条死鱼一样僵在陆仪宣手里。
陆仪宣似乎很满意她的“顺从”,托着她转身,让她背对自己放在小凳子上,然后拿起浸湿的毛巾,开始帮她擦拭后背。
“可惜啊,”陆仪宣一边擦,一边用那种闲聊般的口吻继续说道,“已经不在了呢。要不……‘圣女’你考虑一下跟我算了?我觉得我比王雅那毛躁丫头会疼人多了,保证把你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不要。”浮生的回答依旧简短坚决,甚至懒得解释。
“诶——真是绝情呢。”陆仪宣夸张地叹了口气,“也是,我现在怎么说也是个‘寡妇’了,还背着个神经病的名头,‘圣女’大人嫌弃我也是正常的~唉,命苦啊~”
浮生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自从和巴西兹交易走“愤怒”之后,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体会过这种名为“生气”的情绪了。然而,从今晚见到陆仪宣开始,这家伙就像个专门点燃引信的火星子,三言两语、几个动作,就能让她沉寂的心湖屡屡泛起“想打人”的涟漪。
她甚至开始怀疑,陆仪宣是不是有什么能让人恢复生气的“超能力”。
“怎么了?一直盯着我看?”陆仪宣似乎察觉到了浮生的视线,一边拧干毛巾,一边凑近了些,脸几乎要贴上浮生的侧脸,眼睛斜看着她,“难道……真的对我‘心动’了?这可不行哦~” 她伸出食指,在浮生眼前晃了晃,语气故作严肃,“你这样,可是会对不起现在可能在家里担心你的王雅小妹妹的~”
(浮生:“那是被你气的血压升高心跳加速啊混蛋!而且从头到尾不都是你在单方面骚扰我吗?到底谁对不起谁啊!”)
“我要出去了。”浮生再也待不下去了,她感觉再在这个狭小空间里和陆仪宣共处一室,自己要么被气死,要么真的会忍不住动手,把这里拆了。
“别嘛~”陆仪宣却一把按住她的肩膀,力道不小,“头发还没擦呢,身上水也没擦干,这样出去会感冒的。”
“……” 浮生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算了,彻底放弃抵抗。她感觉自己像是被卷入了一个不可理喻的旋涡,所有的挣扎都是徒劳。“我到底……为什么要跟她来啊。” 她喃喃自语,充满了对自己今晚决策的深刻怀疑和懊悔。
“哼~” 陆仪宣听到她的嘟囔,轻笑一声,拿起另一条干毛巾,开始细心地帮浮生擦拭湿透的短发。她的动作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轻柔,指尖偶尔擦过浮生的头皮和耳廓。
“这副认命的样子……和辰轩当初一模一样呢。”陆仪宣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遥远的怀念。她的目光落在浮生低垂的侧脸上,那张脸在氤氲水汽中,眉眼间依稀能看到赵辰轩的影子。
陆仪宣的眼神黯淡了一瞬,仿佛被回忆的针刺痛,但很快又被惯常的玩世不恭掩盖。
她帮浮生擦干了头发,又用大浴巾裹住她,自己也擦干身体,换上赵辰轩干净的睡衣。
一切收拾停当,陆仪宣再次凑到浮生面前,双手捧住她的脸,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眼神亮晶晶的,带着一种孩子般的期待:
“呐,‘圣女’……如果实在不肯叫我‘姐夫’的话,叫一声‘姐姐’听听也可以哦?辰轩的妹妹,就是我的妹妹嘛~” 她把脸贴得很近,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眼中那点期待近乎天真,却又混杂着不易察觉的渴望。
浮生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上面还带着之前被她打出的红印,眼神复杂难明。沉默了许久,她才缓缓地、清晰地吐出两个字:
“……不要。”
陆仪宣眼中的期待之光,如同被风吹熄的烛火,瞬间黯淡下去。她脸上的笑容也淡了,松开手,后退半步,无所谓般地耸了耸肩。
“不要啊……”她重复了一遍,语气轻飘飘的,听不出太多失望,反而有种“果然如此”的了然,“不要……就算了吧~”
她转过身,不再看浮生,走到窗边,望着外面依旧深沉的夜色,留给浮生一个略显单薄和落寞的背影。
浮生裹紧了身上的浴巾,看着陆仪宣的背影。这个人仍然是个谜,仍然危险,但此刻,浮生却奇异地不再感到最初的强烈厌恶和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