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这怎么看啊！诶……对了！”年幼的赵辰轩看着镜子里那些天书般的标签，小脑袋瓜灵光一闪，“不认识的字，可以问老师！老师肯定知道！”
这个想法让她瞬间雀跃起来，急匆匆套上件外衣，就朝着记忆里幼儿园的方向跑去。
然而，刚跑出家所在的旧巷，来到稍微热闹些的街道，她就彻底傻眼了。
在她的视野里，街道上每一个擦肩而过的行人，身上都开始浮现出或多或少的透明标签。
【年龄】【职业】【家庭住址】……密密麻麻的信息流如同潮水般涌来，将她淹没。
“哇啊……眼睛、眼睛要花了……”赵辰轩只觉得头晕目眩，下意识地停下奔跑，捂着眼睛，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像一只误入车流的小鹿。
她努力适应着，眯起眼睛，试图屏蔽掉大部分无关信息，只盯着脚下的路，小心翼翼地往前走。但信息洪流无孔不入，一个不留神，她还是撞上了一个迎面走来的人。
“哎呀！”
“小朋友，你没事吧？”一个温和的女声响起，同时一双手扶住了踉跄的自己。
赵辰轩站稳，抬起头，看向扶住自己的人。
那是一位非常漂亮的年轻阿姨，穿着得体，气质温柔，正关切地看着她。在赵辰轩此刻混乱的视野里，这位阿姨身上的标签相对清晰，但最吸引她的，是阿姨身后跟着的那个小女孩。
女孩看起来比自己小一点，穿着一身干净的浅色衣服，安安静静地站着。她长得白白净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用一双大眼睛，静静地盯着自己。
而女孩身上，最显眼的标签，是两个赵辰轩恰好认识、也无比熟悉的字——
【妹妹】
“妹妹？”赵辰轩看着那标签，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这是妈妈曾经告诉她，如果有了弟弟或妹妹该怎么称呼的词。
漂亮阿姨闻言，微微笑了笑，摸了摸赵辰轩的头：“小朋友，你认错人啦。这不是你妹妹哦。走路要小心看路，知道吗？” 她的声音很温柔，带着善意。
赵辰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目光却还停留在那个小女孩身上。
那次短暂的街头相遇，在赵辰轩当时混乱的认知里，并没有激起太多涟漪，很快就被淹没在后续更多、更沉重的“信息”和变故之中。她甚至不记得后来是怎么迷迷糊糊回到家，或者有没有去成幼儿园。
“那个小女孩……是我？”浮生有些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她对此毫无记忆，但听陆仪宣的描述，那确实像是小时候的自己，跟在妈妈身边。“我们……那么小的时候就见过？”
“后来呢？后来怎么样了？她见到我之后？”
“后来呀？”陆仪宣已经收拾好了碗筷，正站在狭小的水槽前洗碗，水流哗哗作响。
她头也不回，语气平淡，“后来辰轩就自己回家了呗。至于她为什么最后会杀了她妈妈……这个最关键的部分，她从来没跟我细说过。每次提到，要么沉默，要么眼神变得特别吓人，我就没敢再问。”
“没告诉你？！”浮生的声音陡然拔高，双手猛地按在桌上，木质桌面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差点被她捏碎。
“哦？”陆仪宣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转过身，饶有兴致地看着激动起来的浮生，“原来你可以大声说话？不过……”她指了指窗外沉沉的夜色和隔壁隐约传来的电视声，“这么晚了，还是不要大声喧哗比较好，会吵到邻居休息的。”
她擦干手，慢慢走到浮生面前，歪了歪头：“怎么？觉得我在耍你？觉得跟我这个‘疯子’浪费了一个晚上，听了一堆无关紧要的过去，很生气？很失望？”
她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点自嘲：“我已经把辰轩愿意告诉我的、关于她过去比较‘重要’的部分，都告诉你了。剩下的，无非是些她和她妈妈之间的美好回忆。听多了，只会让人觉得无聊。”
陆仪宣看着浮生微微颤抖的身体，无奈的扶额，轻轻叹了口气。
“你们姐妹俩……在某些方面，还真是一个样。”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无关紧要的补充，“哦，对了，如果硬要说还有什么‘信息’没告诉你……我想想……我是在去年冬天，大概也是这个时候，在路边捡到辰轩的。所以，她妈妈出事……应该也就是在那之前不久吧。”
陆仪宣看着浮生变幻不定的脸色，知道她正在消化这些信息。
她忽然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浮生冰凉的脸颊，语气随意地提议：
“说了这么久，也折腾了一晚上，身上都是灰和汗，黏糊糊的难受吧？怎么样，要一起洗个澡吗？”
“什么？”浮生猛地抬头，看向陆仪宣。
对方脸上没有了之前的戏谑疯狂，也没有了讲述故事时的沉浸，只剩下一种近乎疲惫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