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踏雪寻梅间,殇曲随影行,梅香愈浓时,便是心归处。
那幽幽清香,愈嗅愈浓,紧紧地牵动着长风的心弦,使人着迷,让人沉醉。长风久久沉溺于这令人上瘾的梅香之中,不可自拔。他从未这样依赖和信任过自己的嗅觉!
不知被香气撩拨着寻觅了多久,长风早已听不见街市中热闹的人声。他周围静谧一片,只有脚下的“殇曲”不绝于耳。置身于这茫茫雪白之中,长风成了那唯一的一抹烟灰色的存在。
像是误入了某个世外红梅园一般,长风被满园幽香所笼罩。他终于不再舍得移动脚步了,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微抬下巴近乎贪婪地深嗅着这久违又熟悉的味道。
吸足了这续命的幽香之气,长风试着慢慢睁开了双眼。他永远也忘不了这惊艳的一刻。眼前的漫山雪白之中,点缀着满园的红艳。红梅覆雪,随风摇曳,覆着之雪亦难掩其独特香气。漫山红梅傲然绽放,夺人眼球;四溢幽香,沁人心脾,赏心亦悦目。
长风已经彻底被眼前的这一幕,惊到目瞪口呆。原来,真的有这样的人间仙境啊!而他最开始闻到的那阵似有若无的红梅香,竟是真真实实存在的,并不是他的错觉。
环顾四周,长风才发现,这里是城郊偏远的一座大山。想来,他是真的已游走颇远。
这座大山灵气充裕,远远看上去虚无缥缈,仙雾缭绕,并不似一处普通的荒山。而且山脚下的植物生机盎然,颇有灵气。好比这满山的红梅,怎么看,都跟静尘宫的红梅相差无几。
这里,定是哪处仙山无疑!
这附近无屋舍无人烟,红梅园无围栏亦无人看管。此处如此人迹罕至,想来定是无主之地。思及此处,长风便迫不及待地进入了这片红梅园,想一睹其惊艳的真容。
漫步红梅园,阵阵幽香迎面扑来,清新入肺腑,使人神清气爽。满园红梅全开,满树红艳被层层积雪覆盖。微风一吹,梅枝便随风轻轻摇曳,簌簌声宛如精灵在雪中低吟浅唱,诉说着无尽的思念。随着红梅枝桠的晃动,梅枝上的积雪,也纷纷随风飘散,朵朵红梅便从雪中露出了更多娇容。
漫山雪白,点缀着一片红艳;满园红艳,附着着点点雪白。红白相间,欲露含羞,清冷肆意,芬芳无限。无论从视觉,听觉,还是嗅觉,此处无疑是一处闲步胜地,令人心情愉悦,无限向往,来之亦会流连忘返!
只可惜……
若无轶尘,良辰好景亦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长风顿时心生黯然,怅然若失,如果……如果能带轶尘来这里看看,那该有多好啊!这里有这么多他最爱的红梅,他定然会十分喜欢这个地方!
呵……又做白日梦呢?长风不禁摇了摇头,低头轻抿着嘴唇无奈神伤,自嘲着自己的痴心妄想。
漫步游赏了近两刻钟的红梅,长风还未走出这片红梅园的边界。此处比起静尘宫的梅院,当真是要大上太多太多。
大约又观赏了一刻钟,长风才走出那片红梅林。顷刻之间,眼前突然空旷开阔,颇有一种奇幻之感。远眺前方,辽阔的雪白山脚之处,有一间竹屋。长风有些好奇,此处杳无人烟,又怎会出现竹屋呢?
莫非此地,真是一处世外桃源,有高人居住在此?
还未想明白,长风不知不觉便已走到了竹屋前。
这竹屋不是很大,看上去简单又朴素,屋顶覆盖着厚厚的积雪。竹屋的左侧及后方,大约五丈之处,都被红梅树所环绕。虽然地上被厚厚的积雪覆盖着,但仍然可以看出,竹屋左侧的红梅林之中,有一条石阶往左后方延伸。
走近之后长风才发现,原来这条斜上的石径,可以通往这座大山山顶。
穿过竹屋,继续往前行,长风便来到了竹屋的右侧。刚刚被竹屋挡住了,拐过来,长风才看到,原来竹屋右侧是一片更大更空旷之所。
竹屋右侧的地势,比左侧地势要高出很多。右侧高地上向竹屋右后方蜿蜒着一条小路。从此处,同样可以从竹屋右斜后方上山。右侧由于地势不平坦,又穿插着上山的小路,因此只零星栽种着十来棵红梅树,一直绵延至山脚下。
竹屋附近的地形,更像是以竹屋为顶点而展开的一个扇形红梅林。竹屋右侧的高地上,除了几棵红梅树和上山小路以外,已经到了山脚尽头。
极目远眺,长风这才注意到,在离竹屋大概百米之遥的地方,正坐着一个身穿白色斗篷之人。
天寒地冻,漫天风雪,尤其山脚周围的积雪得有一尺来厚吧!这么寒冷难行的天气,为何会有人坐在那里呢?
难道此人,便是这座竹屋的主人?
如此擅自闯入他人住所,再冒昧近身前去打扰,是否会有失礼数,冒犯到他人呢?长风思虑颇多,有些踌躇不前。他立在原地纠结良久,最后还是决定走为上策。
可长风转身,正欲悄无声息地离开此地之时,他又有些许担忧。那人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这冰天雪地的,难道是出什么事儿了?不会是冻僵了……吧?
如若真是如此,那他岂不是见死不救?
唉,算了,比起救人一命,失礼冒犯他人也不算是什么大事。想通之后,长风便又毫不犹豫地转身,径直朝不远处独坐风雪中的那个人走了过去。
一如漫步于红梅林中一般,长风不急不徐,脚步轻柔,避免给人太过于突兀无礼的印象。如若再鲁莽将人吓到,那便真是无礼至极。
其实长风刚才并未看清,百米之遥的那个白衣人,此时并非手脚冻僵,他却是正坐在池边垂钓。
那人手握一支黑色的钓鱼竿,正在池边一动不动地等着自愿上钩的小鱼儿。虽然表面看上去,那个人正聚精会神地盯着远处的水面。可没人知道,其实他的心早已神游于遥远的天外,去到了某座仙宫之内。
很多年前,白衣人在自己殿中的院里,碰到了府上的小少年。想来,少年定是来殿中找他。许是没见到他人,少年便同院中的一池锦鲤,嬉戏了起来。
少年的手上,不知从哪里拿来了几片面包屑。他一副欢呼雀跃的模样,将面包屑一点一点朝池中扔去。看到有人投喂,那群聪明的锦鲤全部朝面包屑涌去。
看到此种情景,那个平日里在他面前拘谨慎言的少年,此时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只见少年一边指着成群哄抢面包屑的锦鲤,一边捧腹狂笑不止。少年那样子,就跟个看热闹的小孩子似的,充满着无限烂漫与天真。
笑着笑着,少年便有些忍不住了。他着急地蹲下身子,指着池中那几只“猛将”嚷嚷道:“你,你,你,你,你,还有你,不准再这么凶了啊!也给你们的兄弟姐妹们留点啊!”
说完,为了公平起见,少年便将剩下的面包屑,一点一点均匀地撒向了锦鲤池中。仿佛只有这样,那群锦鲤才不会拥挤抢食。
可惜少年想错了,动物好抢食,这是它们的天性。所以无论少年有多公平,无论他将面包屑撒得有多均匀。可池里的锦鲤,仍然会三五成群地撞到一起去抢食。只有那三五条性情安静温和地锦鲤,不会加入抢食的队伍中。它们不争不抢,反而在一旁悠闲地吃着被抢食队伍忽略掉的面包屑。
少年好气又好笑,他指着那一群群好斗又好抢的锦鲤,无可奈何地数落道:“诶呀!你们这群笨蛋,有什么好抢的呢?看看!你们那几只安静地伙伴都吃饱啦!你们抢了这么久,还不是没吃到嘴里去?真是一群傻锦鲤!”
少年一脸操碎了心的模样,蹲在池边,一本正经地训着那群听不懂话的傻锦鲤。殊不知,在十米开外的白衣人看来,少年那模样便同池里的锦鲤一样,傻而不自知。
白衣人低头轻笑了起来!不错,少年傻是傻了点,可是却傻得极为可爱呀!是他从未在其他人身上看到过的那种可爱。他当真是没想到,眼前的少年竟有如此活泼可爱的性子!
不舍打破少年这份来之不易的真实,白衣人只是远远地站在梅树旁,欣赏着“少年与锦鲤”的故事。看着这样的少年,他觉得很亲切,心情也莫名很愉悦!
少年喂好了锦鲤,这才起身拍了拍手,无聊地在池边转来转去。他一会儿用手碰碰这棵红梅枝,一会儿用嘴吹吹那朵红梅花,一脸的百无聊赖。
这时,白衣人方才意犹未尽地从红梅树后移开,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般朝少年走了过去。
看到白衣人来到了自己跟前,少年顿时敛起了一脸随心随性的活泼表情,立马变成跟平日里一般拘谨。
看了看池中仍然骚动的锦鲤,又看了看那几枝被少年“调戏”后仍然摇动的红梅枝,还有少年那瞬间装傻的乖巧模样,白衣人忍不住转身,掩唇偷笑了起来。
呵,古灵精怪的小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