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相思

第六十九章

长风再次来到幽蓝殿,依依不舍地看遍里面的每一个角落。这次就当是来跟轶尘作最后的告别吧!

曾经,这里有轶尘,这里便是家,一切都有了意义。如今,轶尘已经不在了,那这里便什么都不是。

简单地收拾了包袱,长风便跟南星和青画话别,毅然决然地离开了静尘宫。

再次来到凡间,长风有些迷茫。这茫茫人世间,哪里都没有轶尘,他又该何去何从呢?

突然,长风想到了那夜发生在绝尘宫里的事。陈阁主夫妇还有白灵,他们此刻过得怎样?那祁家二老还有孩子,他们又怎样了?还有南越九镇中,那些被石柱人和噬尸萤带去灾难的百姓,他们现在又变成了什么样子呢?

再次来到香馨阁,长风并未现身,他只是偷偷地在山庄里走了一遭。远远地,他看到山庄里的学生,还是跟以前一样跟着师父一起炼香。陈阁主看上去,明显比以前憔悴多了,腰背也驼了。

白灵充当了女儿的角色,替师父师娘端茶送水,捶背捏腿。没想到当初在山上的那句戏言,竟然一语成谶,已然变成了事实。白灵真的留在了山庄,替陈轻言为师父师娘养老。

跟陈阁主夫妇一样,祁家二老也苍老了不少。两位老人独自带着小孙子生活,他们在院子里干活,“小祁正”便在院里的竹席上爬来爬去,样子看上去可爱极了。

离开时,长风如在香馨阁一样,同样偷偷留下了大笔银两在祁家。他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在那次石柱人与噬尸萤的夜袭下,南越九镇上的房屋村舍以及道路树木,都有不同程度的损毁。长风不再是以前那副文人公子模样,他撸起衣袖来回穿梭于镇中,帮着镇民一起重建房屋。

长风跟他们一起吃住,一起干活。一个镇里的房屋修缮好了,他便去到下一个镇。那些因夜袭而死伤的百姓,长风都会偷偷往他们家中放一些银两。

如此,还未待南越九镇重建完善,长风已经在南越出了名。南越百姓,几乎没有人不认识长风的。有这样一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帮忙,谁能不乐意?关键是这个年轻人不仅勤劳又能干,还免费!这真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啊!

忙忙碌碌的一年,就这样眨眼间便匆匆流逝。时间又到了一年一度的秋夕佳节,凡间百姓家家户户张灯结彩,团圆喜乐。

只有长风一人,独自游荡到了那颗十里飘香的桂花树旁。他摸着那张冰冷的小石桌,一年前,他与轶尘便是坐在这里,一起吃着月饼喝酒赏月。

可是,当初那么温馨的团圆佳节,皓月当空,桂花,月饼,美酒和佳人,还有那么撩人的夜色!他们怎么就闹起了别扭呢?还有什么,比眼前人更加重要的呢?

忧思聚满心头,长风独自在桂花树下,喝着烈酒,赏着秋月,沉浸在对轶尘无限的思念与回忆之中……

轶尘离开的第二年……

长风离开了南越,由南往东远行。冬去春来,春暖花开。这一年,长风救助过无数无家可归的孤儿和流浪之人,帮助过数不清的病弱百姓。机缘巧合之下,长风还教化了几只精怪,使其勿在人间作恶,从此弃恶从善。

没有轶尘的第五年……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长风感受着人间四季的冷热交替,不知疲倦地游走于人间从未停歇。这一年,长风降伏了几头在人间作乱的凶兽。经过这些年的不断历练,他的修为也日益见长。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在坊间便流传着这样一个说法:那个戴着梅花形面具的年轻人,简直就是一个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失去轶尘的第九年……

长风游遍了人间的五湖四海,江河山川。他几乎走遍了轶尘走过的路,做尽了轶尘曾经做过的事。这些年,轶尘仿佛是以另一种方式留在他身边从未曾离开过……

又是一年一度,承载思念最盛的秋夕佳节!人间的街市,永远那般热闹,仿佛每个人都只是这个世间的一个过客。如论谁来谁走,都不会为这个世间留下一丝悲伤。

走着走着,长风突然便挪不动脚步了。他惊异地睁着一双充满疑惑的眼睛,一脸不可置信地,呆呆地盯着前方一名男子的背影。惊慌之中,他猛然又低头看了看自己。

不错,是一模一样的天青色衣袍,轶尘离开前穿的那件。还有那个跟轶尘几乎一模一样的背影。

“哥哥……哥哥……”

长风一边欣喜地呼唤着轶尘,一边急匆匆地穿过人群。几步追赶,长风终于赶上了前方那名男子,他不由自主伸手便抓住了前方男子的肩膀。

被抓着肩膀的男子,惊吓之余猛然回头。四目相对之间,有人眼里充满了疑惑与不解,有人眼里燃起的火焰被冷水浇灭。

满含歉意地送走了那个相似的背影,长风浑身凉透。周围的行人,来来往往,穿行于他身侧。长风静静地站在街市中央,看着前方那个即将消失的熟悉背影。

他早该明白,虽然这个人的背影跟轶尘的背景很神似。但那个人绝不会是轶尘,他不可能是轶尘。他的身上一定没有淡淡的茶香;他一定没有一双能让人一眼便沉醉其中的眼睛;更没有一副唇线清晰,亲上去便会让人沦陷此生的漂亮嘴唇……

轶尘就是轶尘,任谁都替代不了。他不会消失,不会被忘记,更不会被清除。轶尘永远存在于他的灵魂深处。

这样,便已足够!

每年的这一天,长风便会放任自己,随心所欲。他不会如平日般,竭力克制自己对轶尘的思念。他会任由自己沉浸在对轶尘的入骨相思之中。也唯有这一日,他才会允许自己喝酒。这一天,是他给自己这一年的奖励!

夜里,他独自一个人坐在高楼的屋顶,月下独酌,诚邀明月,共影三人。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也好。伫倚危楼,草色烟光残照里也罢。他并不在乎!

长风以为,此去经年,他对轶尘的思念定会减少些许。可谁知,思念就像是一坛深埋地下的陈年老酒。随着时间的推移,这酒香只会越来越醇厚浓烈。

所以这思念啊!不减反增,只会越来越深刻入骨。又怎会被时间冲淡呢?

此时,压抑经年的思念,一如决堤的潮水,朝长风奔涌而来,将他淹没在了这抹月色之中。满脸的湿润使人分不清,这到底是思潮还是眼泪。

东方天边泛起了鱼肚白,太阳也慢慢冒出了头。长风吹拂着微凉的晨风,揉了揉红肿的双眼。他闭上眼睛,朝着太阳升起的地方深吸一口气,准备迎接着下一个秋夕佳节……

思念轶尘的第十一年……

一连几日下着冬雪,长风都未曾出过客栈。今日,太阳终于慵懒地从云端冒出了一个头,无力地散发着微弱的阳光,映照着漫天雪白。

即使天气寒冷,但这微弱的冬日阳光却还是吸引了不少孩童。一群群半大的孩子,一窝蜂似的奔到街市上踩雪,堆雪人,打雪仗。整个街市都充满了孩子们的欢声笑语。

被孩童的笑声所感染,长风突然兴起,生了去雪地里走走的想法。难得有雪地散步的情致,长风披上厚厚的斗篷便出了客栈。

每走一步,地上厚厚的积雪便会发出“吱吱”的响声。长风置身于寒凉的温度中,人似乎也更加清醒。

快过年了,每家每户都忙着准备年货。即使是雪天,街市的商铺里也聚集了不少买年货的客人。大家或老少结伴,或夫妇同行。唯有长风,惯于独来独往。在这团圆年节里,形单影之的他与这热闹喜庆的氛围,显得格格不入。

没有轶尘的这些年,长风已经习惯于一刻不停地走在路上。仿佛一旦停下来,他便会失去力量,迷失方向一般。

他心脏的地方,始终有一个永远也填不满的黑洞。天大地大,似乎只有他一个人,漫无目的,无处安放,心无所依,凄凉且多余!

茫茫三界,天神人鬼,他们来了又去,去了又来,来来回回,熙熙攘攘,纷纷又扰扰,左右不过是一场没有轶尘的戏。于长风而言,上天入地游人间,又有何分别呢?

人生最怕的,便是如他这样,失了方向,没了归属,又少了意义……

阵阵寒冷的微风吹拂着脸颊,细细嗅来,微风中似还夹杂着一丝丝淡雅的红梅香。古有“睹物思人”一说,可长风却是思人嗅其味。他心里思念着轶尘,自觉闻到的冬日寒风里,竟都带着红梅的清香。

原来,思念是有味道的,它是红梅的清香味!而香味,它是有记忆的。闻到红梅香,便会想到与轶尘相处的旧时光。

可能,自己相思成疾,已经出现了嗅觉障碍吧!长风心想。

可即便是一种错觉,长风也不愿醒来,他想任性一回。长风轻轻地闭上了双眼,就这样,他任由着那一丝虚无缥缈的红梅清香为他带路。

关闭了视觉,人的听觉和嗅觉便会更加的灵敏。脚下积雪的“吱吱”声,也仿佛更加清晰明了,似一首婉转哀伤的冬日恋曲。

一曲离殇,诉尽衷肠。仿佛在说着,他与轶尘曾经的种种瞬间:

遥远天宫中的那场初见,遗留在心间,闭眼便能看见。

时光流转,一夜间,你我相对无言。

不曾告别,你独自飞远,留下我在这孤独的人世间,回忆着昨天,有你的瞬间。

这漫长的岁月,看不见你的容颜,重复过很多年。

风吹尘起,多少入骨思念,皆是你的眉眼。

风住尘香,皆为心之所愿。

是否有,相遇的那一天?

当我睁开眼,你就在眼前,脸上浮现着笑脸,说着爱我如初见!

……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落尘
连载中晚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