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悲凉凄楚,绝望失神,轶尘的脸上浮现着那种从未有过的心死后的冰冷。当初在香馨阁,花影顶着轶尘那张脸时所表现出来的痛苦,甚至不及轶尘此时痛苦的万分之一。
想来,轶尘此时定是万念俱灰,哀莫大于心死!
轶尘被玄英从地上扶了起来,稍稍站定后,他便木然地朝花影走了过去,漠然地问道:“花影,你要如何才肯将——”
“帝君!”一个急急的叫唤声,突然打断了轶尘与花影的对话。
轶尘闻声看去,这才看到南星带着陈阁主夫妇以及白灵,从香馨阁赶来了绝尘宫。
“帝君!帝君你为何受伤了?发生了什么事?”南星看到了那把匕首,急切地惊呼着,转眼又看到长风歪坐在地上,不禁有些担心,“长风怎么了,他也受伤了吗?”
“他……无碍!”轶尘强装淡定,他静静地看了长风一眼,又如平日般从容道,“不是吩咐你守在香馨阁吗?为何将他们带来此处?”
“陈阁主他们……他们担心陈姑娘的安危,一定要我找到帝君,一起救陈姑娘出去。”
“爹、娘、白灵妹妹,我在这里……”陈轻言看到陈阁主夫妇和白灵,一下哭喊了起来,“我在这里……”
这时陈阁主夫妇一行三人才看到,在宫殿东边的角落里,陈轻言正被一名男子用剑架着脖子。
“言言……”
“轻言姐姐……”
三人绕过南星,焦急地往陈轻言的方向奔去。南星看到事有不妙,立时跟在了他们身后。
“你们给我站住!再敢走近一步,休怪我刀剑不长眼……哼!”
周扬猛然一声威吓,果然将这群人给拦在了原地,不敢再向前迈动一步。白灵气到流眼泪。她的轻言姐姐那么好,为什么这个坏人要抓她?她一时气极,上前一步朝周扬高声质问道:“你到底是谁?为何要抓轻言姐姐?”
“你这个臭丫头,再敢往前一步试试看!”周扬咬着牙,一副凶狠的表情朝白灵放着狠话。扬言间,他已将手上长剑的利刃微微压向了陈轻言的脖子。
陈轻言害怕极了,她被迫后仰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个。她好怕一个不小心大口呼吸,那柄长剑便会割入她的喉咙。
“轻言姐姐……”白灵吓坏了,哭着直往后倒退,不敢再与周扬硬来。
“言言!我的言言哪……”陈阁主夫妇一边哭一边呼唤着女儿。无法,他们只好转向轶尘,向他寻求救助,“轶尘公子,求求您了,求您救救我女儿吧……”
说着,陈阁主夫妇便又要朝轶尘下跪。轶尘和南星马上将二老给扶住了,轶尘深吸一口气,很好的掩饰着体内的重伤。比起在香馨阁,轶尘这次的承诺要笃定释然得多。他平静地对二老保证道:“陈阁主请放心,我一定救出陈姑娘!”
要不是南星突然间闯进绝尘宫,轶尘已经与花影达成一致,换取了锦囊里的众魂,并救出了陈姑娘。
此时,轶尘已经没有力气和精力,再去同花影交战。他蓄着一口气,只希望尽快解决现下的问题。他侧着身子,一如往常般毫无怒意,平静且淡然。但,却不屑再看花影,哪怕只是一眼。
“花影元君请说吧!你的条件!”
短短一句话,其他人可能不明白,但花影可清楚的很。她盯着轶尘的伤口看了片刻,又将目光转到了轶尘毫无表情的脸上,深情地注神着他:“难道,你就真的那么讨厌我吗?讨厌到连看都不愿意再看我一眼?”
轶尘依然面无表情,无力地重复着刚刚的话:“你的条件?”
“我想要什么,难道你不知道吗?”
是啊,花影的目的,轶尘当然清楚。从他踏进绝尘宫的那一刻开始,花影就已经不止一次地向他表明了她的心愿。否则,花影又怎么会把绝尘宫,装扮成凡间婚礼的模样呢?她从一开始就计划好了,她料定轶尘一定会答应她。
果然,她的如意算盘没有打错,轶尘最终还是答应了她。今夜,她不止谋划的好,而且运气也不错!
“我答应你!”
那声音不轻不重,如同一阵清风般平静。不掺杂恨意,听不出悲喜,亦觉不出感情。仅仅只是一句再平常不过的陈述而已。
刚到绝尘宫,对于花影的求爱,轶尘毫不犹豫地拒绝了。现在,对于花影的要求,他也是毫不犹豫地便答应了。这中间,只是经过了短短的半个时辰而已。可轶尘却仿佛将那为仙的数万年,又重新经历了一遍似的。
很累很累……
累到仿佛他说话声音稍稍大些,便能用尽他全身的力气似的!
可仅仅只是这简简单单不轻不重的四个字,却立时招来了三道蕴含不同感情的目光。
当然,花影的反应最为强烈。她那双仍然红肿的眼睛,此时正冒着兴奋到不太真实的光芒。而那耀眼的光芒中,甚至还掺杂着透亮的水光。她不可置信地向轶尘确认道:“真……真的吗?你真的愿意……真的愿意跟我在一起吗?我……我没有听错吧?”
等了几千年的答案,花影今日终于等来了。她像个情窦初开的小女孩一般,欣喜若狂。由于太过激动,花影双眼充盈着的泪水此时流了下来。
她从未如此刻般开心,她的所有时间,都用来追一个她追不上的人。终于,皇天不负苦心人,今日她总算如愿了!好似养了千年的铁树,终于要开花了。没有人能体会她此刻的心情,复杂,心酸,羞涩,开心又难过!
花影此时沉浸在喜悦当中,并未发现有何异样。可如果她再稍微留心一些,她便会发现,在离她不远的地方,有一个人跟她的心情一样的复杂。只不过那个人的复杂情绪中,没有喜悦,只有黯然惆怅。
当然,花影是不会发现的。毕竟这么多年过去了,她的目光永远是向前追寻,永远在远远地看着某个人的背影。可她却从来不曾往后看一看,也从来未将心思用在玄英身上,从没正视过玄英对他的用心。
大抵人都是自私的吧!人们都喜欢满足自己的内心,习惯于去追求自己喜欢的东西。哪怕被自己喜欢的那个人,其实并不中意自己。即使如此,也很少有人会回头去委屈自己,忽略自己的内心,而去成全别人,成为不喜欢的那个人的喜欢。
花影对轶尘的执念,玄英从未感到过意外,毕竟这世上没人比他更懂这种感情。今日,轶尘这么轻易便答应了花影,玄英倒是感到有些意外的。可是,他却没有任何的权力出声去阻止那场感情交易。
在听见轶尘的那四个字时,没有人知道玄英当时有多么慌张。他几乎是在轶尘说完第二个字时,便已经猜到了结局。他匆匆瞥向轶尘的眼神,瞬间便又挪到了花影的身上。
玄英对花影的用情,并不比花影对轶尘的用情少。或许,这是他最后一次深情地凝望着眼中的那个人,往后他唯一能做的,便只能是默默地放手,并真心祝福花影,再无其他。
即使再心不甘情不愿,玄英也不得不意识到,他那长达几千年的漫长的追逐岁月,终究还是在此刻结束了。在以后的许多日日夜夜里,他不能再把花影放在心上,他的感情没有开始便已经凋亡。而他此后有的,便只有他自己,和他那散落满地的忧伤!
而此时,有一个人只得将目光倾注于地面的某一点。他真的不想再看到身边那个刚刚才赢得了胜利的女人,也不忍去看那个因他的决定而沮丧神伤的男人,更不敢去看那个被他祸害得遍体鳞伤而痛苦难当的少年。
轶尘未开口说一个字,只是沉默着朝花影伸出了手。
花影按照刚刚才达成的约定,将手上的锦囊,爽快地交到了轶尘手上,并附上了一盒解药:“既然如此,我便将锦囊交给你。这里面是被炼化的石柱男子的三魂,一共两千八百一十人。另外,这盒是回塑身形的解药!”
接过锦囊和解药盒之后,轶尘转手,便小心翼翼地将锦囊与盒子交给了南星。他事无巨细,谨慎地向南星交待着重要事项:“你马上前去协助那一万天兵,速速将那群石柱百姓汇集一处,尽快令众百姓魂归于体。记住,一定确保他们的安全,不得有误!”
受不了南星那个像天要塌下来的眼神,轶尘没有再看南星的眼睛,只是朝南星点了点头。他在尽量不让南星注意到他重伤的情况下,迅速将事情安排妥当。
南星从未看到过,轶尘如此这般平静又毫无生机的面庞。轶尘也从未将如此重大的任务,独自交与他处理过。并且自他来到绝尘宫,他便发现这里的气氛似乎有些不对劲。
尤其是自家帝君,他到底答应了花影何事?他又是如何受的伤?到底是谁将那把匕首刺向他身上的?现下这整个绝尘宫中,还有谁有这样的能力?
自刚刚听见轶尘那莫名其妙的四个字后,南星心中便疑问重重。但反观轶尘的表情,南星便只得做一个懂事的下属,一如轶尘所期望的那样,只字未提沉默地接过了那个锦囊,点头应道:“帝君请放心,属下一定谨记,这便前去照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