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看着南星带着锦囊和解药离开绝尘宫后,轶尘心里稍稍安心了些。解决了石柱人的问题,轶尘这才着手眼前的危机。他朝花影开口道:“现在可以放了陈姑娘吧?”
似默认般点了点头,花影朝周扬高声命令道:“周扬,还不快快将陈姑娘给放了!”
“花宫主?”周扬装模作样,似听不懂花影的话一般,反问她,“您这么快就妥协了?难道您忘记了轶尘曾害您吃了多少苦头?您就这样轻易地放过了他们?”
“放肆!本宫的决定,岂容你质疑?还不赶紧将人给我放了!”
连周扬这等下贱的东西,都敢嘲笑她。花影有些恼怒,她自知自己的态度转变得太过于迅速,这才引起周扬的诟病与嘲讽。不过,现下她已获至宝,她才懒得管别人是如何看待她的呢!
“花宫主你这般善变,可我周扬却不是这样的人!呵呵……”周扬咬牙切齿一直阴冷地笑个不停。他冷厉的目光来回扫视着花影和轶尘,不知不觉间,他手中的利剑已经慢慢朝陈轻言的脖子上压了下去。顷刻间,陈轻言的脖子上便被剑刃压出了一道血痕。
看到陈轻言脖子上那道正在流血的伤痕,陈家夫妇和妹妹焦急地便准备往前冲。不过幸好,花影将众人给拦了下来,他们这才没有轻举妄动。
花影耐心不佳,此时不禁怒声质问着周扬:“你这话何意?难不成你还想造反?”
“我为什么不能呢?”
“你可别忘了,当初是谁将你从监狱里救出来的!”
“我当然不会忘记,要不是宫主你,我可能早就去找文蓉了。只不过……花宫主你真的只是看到我可怜,单纯的想帮助我?”
“当然!怎么,你不信?”
周扬似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般,不禁冷笑连连:“呵呵!当年被那对母子利用,只是我一时心软而已。可那并不代表我周扬愚蠢,哼!花影元君想帮我,其实一直都是在利用我对付轶尘罢了!”
“如果没有我的帮助,你能在数月之间,便迅速让你炼制的‘沁魂香’流通于南越九镇?没有我的帮助,你能在数月之间,便抓来两千余名男子炼化成石人武器?现在利用完了,你的目的达到了,你就想一脚把我给踹开?现下你花影得偿所愿,可我周扬却大仇不得报。哈哈哈……花影元君当真是打得一手顶好的如意算盘,你想得倒真是美啊!”
对周扬诉诸的花影的罪状,轶尘并未感到惊讶。毕竟他早就知道这些事情是花影一手策划的。可他没想到,南越地界流通的香粉致人疯癫事件,周扬竟也有参与。
而花影则是万万没想到,自己千算万算,竟然栽在了周扬这个贼人的手上。利用不成,却反被他摆了一道。
就差这一步她就能成功,否则她所做的一切,便都会前功尽弃。万一救不出陈姑娘,那她与轶尘的约定还能算数吗?梦想中的那一刻,她还能等到吗?
“周扬,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花影终于耐心告罄,顷刻间她的掌心已经聚起一团灵力。她微眯着双眼,危险地注视着周扬,不屑冷笑一声,“你觉得是我的掌力快呢?还是你的剑刃快?你觉得你跑得掉?”
周扬一脸百无聊赖的表情,他将手中那柄已经染血的利剑,朝地上随意一扔,而后不紧不慢地从陈轻言身后走了出来。他漫不经心地拍着两只手上那看不见的灰尘,又是一阵疯笑:“呵呵,我跑什么,我根本没打算活着出去……”
“我早就不相信任何人了!神官又怎样?神官不也依然会做错事,依然会有分不清是非黑白的时候吗?我就知道,你们这群所谓的神仙都是一丘之貉。今夜,从我进入绝尘宫的那一刻起,我就没打算活着走出这里。无论你花影的目的有没有达到,我都逃不过这一劫。不是死在你手上,便会亡在轶尘手下。那既然如此,我倒不如在死之前拉一个垫背的,这么算其实也不亏!只不过这笔帐啊,不能算在我周扬的头上,这一切都应归功于轶尘帝君哪!哈哈哈……”
“你……”花影怒极,一挥衣袖便将周扬掀出去老远。紧接着,她掌中又飞出去一团灵力,像一条看不见的绸带,迅速将陈轻言给带了过来。花影又大指一挥,将陈轻言双手上的绳索给解开了。
终于成功将人救出来了,花影悬着的那颗心也终于可以放下了。其实她根本不在乎陈轻言的死活,只是陈轻言的命是她整个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环,她当然不希望再出什么意外。
即使顾及轶尘的原则,花影并未对周扬下死手。但周扬一介凡人,此时亦口吐鲜血伤得不轻。
周扬一边漫不经心地擦拭着嘴角的鲜血,一边似看热闹一般,在一旁悠闲地看着花影将陈轻言救走。
他感到有些好笑,命令他将人偷偷摸摸抓回来的人,是花影。现在,又急急忙忙要求他放人的,也是花影。难道,这天上的神仙,也如凡人一般荒唐善变,如此容易为情所控?
陈轻言被花影救回之后,陈阁主夫妇和白灵都齐齐上前拥住了陈轻言,几人抱在一起高兴地痛哭了起来。
眼前拥抱在一起的陈家人,在轶尘清苦的味觉上,撒上了一层蜜糖。这是今夜为止,他经历的唯一一件开心事。
看哪!不是他做的所有事,都会给别人带去灾祸。现在,他不是平安将陈姑娘给换回来了吗?他还是有些作用的呢!对吧?
轶尘心中,终于有了一丝丝欣慰之情。
陈家二老脸上那激动喜悦之情,简直无以言表。几个月不见的女儿,终于又活生生地站在了他们的面前。这可把二老给高兴坏了,刚刚他们还一脸土灰色,现在瞬间容光焕发,开心到不能自已。
陈阁主摸着女儿的头,有些心疼,他沙哑着嗓子笑道:“几月不见,我的言言瘦了,回家叫阿娘好好给你补补身子!”
陈老太高兴地一时有些嘴笨,连话都不会说。她一直激动地抖着陈轻言的手,仿佛只是为了确定,这是真真实实存在着的女儿。她用充满怜爱的眼神,只是看着女儿,又哭又笑,不住的应和着老头子的话,频频地点着头。
长那么大,陈轻言从未离开过亲人这么久。被抓走的这段时间,她害怕极了,怕自己就这么回不去了。要是这样,那她爹娘以后该怎么办?她泪眼朦胧地盯着爹娘看了许久,眼泪一直都没有断过。看着爹娘那满头的银发和瘦削的身形,陈轻言突然觉得有些心酸。以前,她一直围在爹娘身边转来转去,可她却从未意识到爹娘竟都已经这般苍老了……
思及此处,陈轻言哭得更厉害了。她不断哽咽着,对爹娘说着歉疚的话:“爹娘,是女儿不孝,女儿害你们担心了……对不起……”
陈老太心疼女儿,她知道女儿从小到大一直都很乖。她眼底蓄着慈爱的微笑,一边用衣袖帮着女儿擦净脸上的泪水,一边温柔地哄道:“傻孩子,不是你的错。阿娘知道你受苦了,言言一定受了很多委屈。阿娘在这里!好了,不哭了啊,都成大姑娘了,阿娘带你回家!”
“嗯,”陈轻言重重地点着头,脸上立马露出了开心的笑容,“我们一起回家!”
站在一旁的白灵急得不得了,她也有好多话抢着要说呢!白灵还是那么的古灵精怪,她在陈轻言旁边不停地跳着,激动之情溢于言表。脸上的泪痕还未干,她便又笑出了一脸的泪水。
她像是一个好动又黏人的小动物般,拉着陈轻言,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轻言姐姐,我好想你呀,我有好多好多话想跟你说呢!你想不想我呀?想不想我呀……”
“想,姐姐也好想你,”陈轻言轻轻敲了下白灵的头,“咯咯”地笑着,“我也有好多好多话想跟你说呢!”
“真的吗?真的吗?”白灵欣喜地跳着。
“嗯!不骗你!”
“啧啧……啧啧……真不愧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哪!好一个父慈女孝,母女情深,姐妹亲哪!真叫人羡慕不已啊!”周扬笑得诡异,那满嘴鲜血看得人瘆的慌。他一边不住的发出赞叹声,一边摇着头,“只可惜呀,还真是一群比我都天真的傻子!花宫主如此,你们这群人亦然!”
“你什么意思?”
周扬说出如此莫名其妙的话,花影的心里便更觉得事有蹊跷。她刚刚就有些不踏实,虽然无需周扬主动放弃,她也能轻松将陈轻言从周扬手中救回来。可他刚刚却偏偏主动将陈轻言放开,给了陈轻言获救的机会。
凭她对周扬的了解,周扬绝非善类。他这样的人,如若不能如愿,不是会选择玉石俱焚同归于尽的吗?他怎会做出如此出人意料的举动来?
还不待周扬回答,陈轻言便双手捂住了胸口。她张大着嘴巴,不停地大口大口喘着气。她的表情看起来极其的恐惧和痛苦,让人感觉有一种快要窒息的溺毙感。
事实上陈轻言确实如此,她由最开始的心跳猛烈加速,到现在慢慢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了。她全身无力,两眼一黑便慢慢地朝旁边歪倒而去。
“言言……”
“轻言姐姐……”
陈家人在一阵欣喜过后,又慌乱的叫喊了起来。陈老夫妇和白灵看陈轻言情况不妙,赶紧伸手将人给接住了,陈轻言这才没有直接歪倒在地上。
她感觉自己的肺里硬邦邦的,只有出气没有进气,可供吸取的氧气似乎越来越少了。她虚弱地躺倒在亲人的怀里,眼泪唰唰地直往下流。
她似乎已经预感到,今日她应该是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