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绝尘宫五

第四十八章

“路见不平?”轶尘疑惑地眯起了眼睛,越听越有些糊涂,“公子这话何意?”

“不知帝君可否记得,大约几月前的某个晚上,在杨柳镇的街市巷尾,曾出手相救过一名被群欺的男子?”

仔细回想一番,轶尘这才回想起来好像确有此事。当初在天宫跟长风闹得有些不愉快,来到凡间的第一夜,他心情不好有些失眠,遂去街市走走。也就是在那时,他碰到了一个正在被围殴的男子。情急之下,轶尘曾出手相助。不过,还未待他问清楚情况,围殴的人群便被他吓跑了,而那男子亦匆匆跑掉。他甚至连男子的长相,都未曾看清楚。

“确有此事!”轶尘坦率地应道。

“那帝君可曾知晓,那名男子为何会遭人围殴呢?”

“我确实未曾有机会问清楚事情的真相,公子不妨直说!”

“呵呵,那是因为那个男子,□□了别人家姑娘,所以才会被保镖和家丁追着打。”周扬露出一副鄙夷的表情,看向轶尘,嘲讽道,“帝君是不是一直觉得,自己在惩恶扬善呢?你应该怎么也想不到,有朝一日,自己会帮着一个邪恶的罪犯逃离现场吧?”

怎么可能?轶尘心里有些震惊,不自觉后退了一小步。

难怪那日那男子一身凌乱,身上的衣襟大开,当时他只当是被群欺时造成的,没成想竟是这个原因。

也难怪当日在月河镇,他第一次见到周郁时,便觉得周郁的身形有些熟悉。原来那日,在街市上被他所救的那个人,竟是周郁吗?

“那个人是……”

“不错,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又是那个畜生!哦不对……”话一出口,周扬立马像做错了事般摇着头,“畜生又做错了什么呢?我竟然拿周郁这种东西来侮辱它们!当真不应该!”

当年,周扬五年刑期刑满释放后,他便再也没有回原来月河镇的那个家。既然被抛弃了,那便弃得彻底一点也好。他独自一人搬到了南越的杨柳镇,重新开始了新的生活。

一次偶然的机会,他碰到了多年不见的文蓉。文蓉比以前憔悴了很多,但从发髻来看,她仍然是待字闺中未出阁的少女打扮。犹豫再三,周扬终于还是鼓起了勇气,上前同文蓉打了招呼。

当年出了那样的丑事,南越各镇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文蓉更是被别人当作茶余饭后的笑话谈资一般议论来议论去。众人无一不笑话她不知是哪只眼睛瞎了,挑过来选过去,竟然不偏不倚,选中了一个如此邪恶的罪犯,也真是够衰的!

后来,文蓉一直没有嫁人。不知是被周扬连累的名声尽毁,还是她已经看透了一切。总之,这么多年来,她一直一个人生活。

再次见到周扬,文蓉当然不会原谅他。她恨周扬都来不及,又怎会再与他有任何牵连和瓜葛呢?

不过周扬不死心,虽然不是故意的,但他当年确实辜负了文蓉,也连累了她。此时,周扬是真心想弥补文蓉,希望挽回这段感情。在乞求文蓉给他一个机会的同时,周扬亦将当年那件事情的真相一一向文蓉坦白了。

对于周扬的坦白,文蓉将信将疑。当年,二人相处的点点滴滴,文蓉仍然历历在目。那时在二人的交往过程中,周扬确实很尊重她。即使二人都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那一步,周扬在她面前亦从未曾逾越半分。

或许是心中还有这个人吧,在周扬一次又一次起誓后,文蓉还是心软动摇了。她花光了自己所有的勇气,像一个赌红了眼的赌徒一般,孤注一掷。她想试一试,看看自己是不是真的如众人所言般运气那么差。

最终,文蓉决定给自己也给周扬一个机会,她选择了再次相信周扬,答应了跟他在一起。

说到这里,周扬眉眼之间尽显温柔的笑意。他红着眼眶低着头,声间有些嘶哑,似自言自语般说道:“你们知道吗?那一日,是我这一生中,最开心的一天。我终于,又重新燃起了对生活的希望!就算被命运不公的对待,被家人抛弃,这天地之间还是有那么一个人选择爱我,选择继续相信我,陪伴我!”

像不需要等待任何人的回应一般,周扬又自顾自地说起了自己的故事。

周扬把文蓉接到了自己在杨柳镇的家安顿了下来。二人简简单单地买了些婚礼上用的大红喜字和红烛,外加两套便宜的喜服。就这样,二人在院子里摆了桌子,拜了堂,成了亲。

当年的那桩丑闻之后,周扬和文蓉几乎都是孤苦伶仃的一个人生活。因此,整个婚礼现场,除了天和地,还有那偶尔吱叫几声的鸟儿,便只有他们二人。这场只有两个人的婚礼虽然简陋冷清,但周扬和文蓉却都不甚在意,他们彼此心里是高兴的。

听说隔壁的慕烟镇是香粉大镇,有商家专门收买花草。周扬便每日去山上采摘些花草去卖,挣些小钱养家糊口。而文蓉则做些女红,在街市上也能赚些银两。

婚后,周扬对文蓉更是体贴入微爱护有加。文蓉本也是个温柔贤惠的女子,婚后将家里料理得井井有条,对丈夫也是照顾得无微不至。二人的小日子过得虽然清贫,但却胜在温馨有爱。夫妻二人过得自在安宁,很是满足。

没过几个月,文蓉便有了身孕。

提到文蓉肚子里的孩子,周扬眼里噙着泪笑得一塌糊涂,幸福满的似乎都要溢出来似的。这表情,全然不似刚进地宫时那副凶神恶煞的模样。他双眼冒着惊喜的光,仿佛还沉浸在即将当爹的喜悦之中。他仍然看着眼前的虚无,语气里满是期待:“文蓉和我都喜欢女儿,我们取了好多个女孩儿的名字。当然,男孩儿的名字,我们也准备了不少。就等着那个小家伙出生了……”

看着此时的周扬,长风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似乎有什么不好的事正等着他们。或许就是因为那件事,周扬和文蓉平静幸福的生活被打破,他们的命运也因此被改写了。也或许是因为如此,才造就了现在这样一个截然不同的周扬。

果然,这看似平静地一切,却正是暴风雨前的宁静。那件即将改变夫妻二人命运的小插曲,正在暗处悄然而至,窥探着这个看似平凡的小家,随时准备伺机而动。

夫妻二人的小日子正有条不紊的继续着。由于孩子已经上了月份,文蓉行动有些不便,此后便一直在家里做女红,并未到街市上去。

文蓉如往常一般,在家里满怀期待等着丈夫归家。而周扬也如此,以为会在固定的时间,回家看到同样的一幕。每次他的妻子都会坐在桌边,一边做着女红,一边等着他归家。

那一日,周扬运气似乎格外的好。采完花草准备归家之时,他在山腰附近的一处山坳里,碰到了许多珍贵的香草。他惊喜不已,这一开心便贪心了些。他一直埋头专心采摘香草,直到眼睛有些分不清香草和杂草,他这才陡然反应过来,不知不觉间,天已经黑得看不清了。

周扬有些心慌,这伸手不见五指的,万一碰到什么豺狼野狗毒蛇之类的,那可怎么办?想到这里,他吓得一个激灵,赶紧从山坳里爬了出来。那处山坳地势有些难走,黑暗中,周扬身上被擦伤了不少。

他一路摸索着下山,心里有些紧张和着急。这么晚没有回家,妻子一定等得着急了!

他越想越担心,脚步也不觉加快了不少。这深一脚浅一脚的,周扬不小心便把脚也给扭到了。这一折腾,待他歪歪扭扭,一瘸一拐摸黑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妻子不敢出门去找丈夫,也不敢入眠。她一直挺着个大肚子,在家里焦急地走来走去。

周扬归家时,看到妻子还在等着他,心里瞬间升起一股愧疚感来。而文蓉在看到丈夫的那一刻,提着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可看到丈夫浑身是伤,又瘸着腿,文蓉心里是既心疼又疑惑。这怎么大半夜才归家,身上还带着一身莫名其妙的伤?

为了不让妻子担心,周扬便支支吾吾地隐瞒了受伤之事。他并未向文蓉细说这满身伤痕,又瘸又拐的原因,只叫文蓉别担心,不是什么大事。

“那一日,我身上虽有多处刮伤擦身,脚踝也痛得厉害,”周扬平静的脸上,带着几分满足和骄傲,“可一想到我背上那些值钱的花草,我心里便高兴。那日我可厉害了,就那一阵儿的功夫,我便采足了以往三日的量。”

“那一瞬间,我突然觉得以往的黑暗岁月都已经不重要了。我现在生活得特别幸福!我有妻子有孩子,我要赚好多好多银子,让我的妻子和孩子过上富足的生活。再苦再累,我都觉得值得!以前,是我让文蓉受了罪,让她承受了那么多的压力。既然现下她肯重新接受我,我一定一定要好好赎罪,好好待她!”

“可是第二日,第二日,当年的那场噩梦,又再次上演了……”

第二日,周扬还没来得及出发去慕烟镇卖花草,家里便来了一堆官兵。周扬一脸懵,文蓉也被这些官员的阵仗给吓到了,二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衙门官员简单讯问了周扬的一身伤,以及夫妻二人昨日各自的行动轨迹。最终,周扬以涉嫌杨柳镇一起□□案嫌疑人的身份,被官兵强行带走了。

这一整个过程中,文蓉是又震惊又失望。想到昨夜丈夫那一身莫名其妙的伤,文蓉便心里有些发凉。难道真如官兵所言,是事发当时被一群家丁殴打的?还是……还是如丈夫所言,是在山上不小心伤到的?可昨夜丈夫确实很反常,他为何回来的那么晚?他干什么去了?采个花草能伤成这样?

当年的那件事,一直像一个抹不掉的伤疤一样,在文蓉的心里留下了印记。此时,文蓉更是慌乱不已,整夜整夜地哭泣。

文蓉陷入了纠结与痛苦之中,她到底是该相信丈夫呢,还是该相信官府的官兵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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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尘
连载中晚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