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二人直接来到前厅,找到了陈阁主。
陈阁主似乎是在等人一般,正焦急地在前厅走来走去。看到轶尘和长风好端端的走过来,陈阁主吓得心头微微颤抖,可却仍然在那二人面前强作镇定。他面上仍旧摆出初见二人时,那副不冷不热的态度。不过若细观之下便不难发现,此时陈阁主的双手正微微发着抖。
没有丝毫迂回与暗示,轶尘直截了当地将未燃尽的香卷放在案前,询问道:“此熏香可是阁主山庄里的安神香?”
陈阁主装模作样的瞅了瞅熏香,点了点头确认道:“不错,此乃敝庄上等的安神香。公子用着可有效?”
“此香甚好,我二人甚是喜欢。”轶尘轻笑一声,不动声色地又问道,“如此上等熏香,不知‘那人’给了陈阁主多少,可否让在下私留一些?”
在听到“那人”二字时,陈阁主双手颤抖的越发厉害。可他不想就此暴露,仍然强装镇定,一脸无辜地坚持道:“公子这是何意?原谅老夫有些糊涂,听不懂公子的话。”
长风移步至陈阁主跟前,语气倒比轶尘和善不少,他直言道:“这熏香有毒我们都已经知道了。陈阁主还是跟我们实话实说吧,我们绝对不会伤害你!”
闻言,陈阁主猛然抬头,两眼充满恐惧。他将信将疑地看着长风,嘴唇轻颤无言。
见陈阁主面有惧色,轶尘内心猜想已**不离十。他成竹在胸,不急不徐地说道:“无妨,我来说,陈阁主只需从旁提点便可。”
“如果,我猜得不错,陈阁主定是受人威胁。是什么让陈阁主如此害怕,一定要替那人守口如瓶呢?”
轶尘平日里本就不是什么温柔之人,他所有的温柔全都给了他的少年。此时,轶尘眼神犀利地看向陈阁主,他虽不是一副凶狠的表情,但也谈不上亲和。
他思维清晰,眉宇紧皱,一边分析一边缓慢踱着步。突然,轶尘眸中闪亮,大叫道:“对了,是陈姑娘!据白灵透露,陈姑娘已有月余不在山庄。我猜,她此时绝不在所谓的亲戚家,她定然是在那人的手中无疑。”
闻言,陈阁主已然濒临崩溃,脸上再也看不出刚刚的那份坚持。一股更强大的恐惧,悄然袭上心头。他再也站不住,一下子坐到了身旁的椅子上。只见他两鬓沁出了密密的细汗,双手正捏着衣袖无所适从的抖动着。
陈阁主一切的表情变化,都尽数落到了轶尘的眼里。他继续分析,脸上闪过一丝疑惑后询问道:“那人用陈姑娘的性命相要挟,命你听命于他。对我等二人用药,亦是受那人指使无疑。只是,陈阁主是如何确定,我二人便是那人要找之人?”
话音刚落,轶尘抬手轻轻一绕,弹指之间,空中便流动着一股强大的灵力。这股灵力随着轶尘手上收紧的动作,瞬间便似一个透明闪亮的银光罩将整个山庄给罩了起来。如此,整个山庄便处于银光罩的保护之下,就连一只苍蝇都无法飞进来。
而此时,银光罩外不断有雷电朝山庄劈来。但每次袭击都被银光罩折回,山庄并未遭受一丁点的伤害,山庄里的人更是毫发无伤。还未待陈阁主反应过来,轶尘已再次一挥手收回了灵力,山庄头顶的雷电和银光罩一同消失不见了。
慌乱之间,陈阁主从椅子上滑到了地上,长风连忙蹲下将人扶住。躲在门后许久的老太,此时再也站不住。她满脸泪痕地从门后出来,三两步扑到陈阁主身旁,哭喊道:“老头子啊,我们还是和这两位公子说实话吧!也许我们还能将言言救出来呀!”
陈阁主老泪纵横,手紧紧捏着衣袖,颤抖的擦着眼泪。心里摇摆不定,陈阁主无措又迷茫的看了看老太,再看着轶尘和长风,那眼泪还是不停的往下流。
见此情景,长风扯了扯轶尘的衣袖,还不忘瞪他一眼。轶尘一脸无辜,张了张嘴没再说话,上前便将两位老人扶了起来。
其实早在刚才,轶尘就知道老太躲在门后。他方才所做的一切,并非是要恐吓陈阁主,他只是想用行动去证明,他完全可以保全山庄里的每一个人。于是,他满含歉意向夫妇二人解释道:“还请陈阁主恕罪,在下并非心存恶意。希望陈阁主相信我二人,如实相告事情经过。如此,我便才能将令爱安全送到二位身边。”
陈阁主擦净脸上泪痕,一颗悬着的心,似乎还没有落下。现下,他仍然半信半疑,犹疑道:“二位公子……当真说话算话,有把握救出小女?”
“陈阁主请放心,哥哥定能将轻言姑娘平安救出。”
“想必陈阁主也见识过那人的威力,但请放心,我等定然竭尽全力。”轶尘又说道。
“我先前隐瞒,并不全是为了言言,”陈阁主颤抖着身子,佝偻着腰,满脸的担忧与心疼,“我山庄里上上下下五十余人,我们两个老家伙的生死不足为重,可那些孩子,他们都是无辜的苦命孩子啊!”
陈阁主又是一副老泪纵横,满脸忧伤的样子,似自言自语般说道:“那些可怜的孩子,有些是被父母抛弃无家可归的,有些是连书都不曾念过的穷苦家的孩子,有些是被父母早早地送出去挣钱,就为了给儿子攒钱娶媳妇的……我不能……不能不管他们呀……”
“我保证,定会护香馨阁上上下下平安,请陈阁主一定相信我!”
轶尘再三确认,长风也点头附和,陈阁主这才将事情的经过,和盘如实相告。
事情要从两月前说起……
“一日,一位身着天青色衣袍的公子……”
说到这里,陈阁主又上下打量了轶尘一眼,一副欲言又止又后怕的表情。
看到陈阁主向轶尘投过去的奇怪眼神,长风有些莫名其妙,也看向了轶尘。
轶尘:“……”
对面二人异样的眼神都落在了自己身上,轶尘也有些摸不着头脑。他低头朝自己打量了一眼,这才发现自己此时,也是身着一身天青色衣袍。
陈阁主没有过多犹豫,接着说道:“那位公子身量和衣饰,同轶公子相差无几。准确来说,应该是一模一样。可惜,他戴着白色兜帽,掩住了面容,我未曾亲眼看到过他的样子。不过他的声音……”
听到陈阁主的描述,轶尘并未显出过多的反应。倒是长风,惊讶,疑惑又担忧。他上前一步急切问道:“声音如何?难道……声音也同哥哥相仿?”
“不错,”陈阁主看向长风,点了点头,“他的声音,亦同轶公子一模一样。所以……”
“所以,你第一眼看到我,就很恐惧,”轶尘接过陈阁主的话,肯定道,“你是如何确定,我就是你要等的那个人?换句话说,我就是你要用药的目标?”
陈阁主触到轶尘凌冽的眼神,心怀愧疚的低下头:“那人临走时,给了我一瓶透明液体,对我说,让我记住他的样子,改日我自会明白。昨日,当我看到轶公子时,方才明了那人所指。”
“想必借口留宿,也是陈阁主计划中的一环吧?”
“我……昨夜,我刚巧碰到白灵给二位拿安神香,便将药水……浸……浸到了香卷里……”
“罢了,”轶尘剑眉微蹙,微眯着双眼逼视着陈阁主,“这么说,他料定我会来此找陈阁主你?”
“他说有朝一日,你自会亲自来山庄找我……”陈阁主一脸纠结与痛苦的表情,“我一直……一直期盼着这一天赶快到来。如此,言言便能平安归家。可我……可我又特别害怕这一天的到来,我不想害人,不想害人哪……”
长风闻言,急切上前一步靠近轶尘,小声问道:“哥哥,那个人怎么会提前预测到你我会来此地?难道……难道香粉是从那人手中流散出来的?”
“很有可能!如此看来,各地的疯症,恐怕跟那个人也脱不了干系。”轶尘思索片刻,转而又问道陈阁主,“昨日陈阁主为我二人鉴定香粉之时,想必也没有说实话吧?”
“老夫惭愧,”陈阁主面露愧色,被老太搀扶着,颤颤巍巍走到案前,将昨日香粉的配方再次写了下来,“不过此香粉,确实是由这十六种花草研制而成。只是配方中的四种香花和四种香草,被广泛运用于制香行业。而昨日老夫所说的另外‘四种毒花’和‘四种毒草’,在制香行业却为罕见之物。”
“如此说来,配方没有问题,那功效定然存在问题!”长风微蹙眉,“所以这八种花草之间毒性相互克制,相互抵消亦是掩人耳目一说?”
“这……小公子分析的极是。虽然坊间皆认为这八种花草为有毒之物,但事实却并非如此。其用量及作用目标的不同,皆会对香粉的功效造成巨大的影响。因此,其用量及用途皆需十分谨慎,稍有不慎便会真的变成内热炽盛之毒物。若非对制香行业及药理药性精通至深,几乎无人能看出这其中的玄妙之处。”
“怎么说?”
“轶公子有所不知,这八种花草皆乃至阳至热之地生长,属热毒至盛的极燥之物。一旦这些花草结合在一起,药性则相辅相成。而这香粉配方中的这八种热性花草的用量,皆比那八种香花香草的用量多两倍之多,其热毒之效更是增强数倍。”
“所以说那香粉并非什么宁神助眠的安神香,而是有损人心神的夺命香吧?”轶尘气愤至极,甩袖怒言。
陈阁主摇了摇头,他思索片刻后才朝二人解释道:“事实并非全然如轶公子所言,如老夫方才所说,这种香粉的功效亦会根据作用目标的不同,而产生不同的结果和反应。”
所以,这香粉到底是毒物还是有益之物?轶尘和长风皆不明所以的看向陈阁主,越听越有些糊涂。
“二位公子稍安勿躁,听老夫细细道来。说这香粉乃剧毒之物未免过于武断了些。因女子本属阴寒体质,如若吸入这种熏香烟丝,确实是有安神助眠的功效。而男子属阳性阳热体质,若过量吸入这种熏香,却是有百害而无一益。”
轶尘和长风对视一眼,心下已全都明了。怪不得各地得疯症的均为男子,想必那人是想专门针对男子用药。又因无法控制香粉的使用目标,所以便只能在成分上动此手脚。
由此可见,此人当真是心思巧妙、布局严谨,心肠可谓歹毒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