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慕烟镇七

第四十二章

“那……如若男子吸入这种熏香,会有何反应?”见轶尘眉头深锁,沉思不语,长风便向陈阁主求证祁正的病症。

陈阁主无望地摇着头:“这种香粉,从鼻孔吸入,沁进五脏六腑,使经脉逆行。其能扰乱人的心神,使人失去神志,精神错乱,产生幻觉。更有甚者,会令人如行尸走肉般,失去人性,冰冷暴戾。若持续吸入香粉越多,情况便会越严重,继而对他人的伤害也就越大,其必越发暴怒,残害无辜,六亲不识。失心失魂直至疯癫,七窍流血而亡。”

虽然已经猜测到,祁正的疯症与这香粉定然脱不了干系。可此时听得陈阁主的证实,长风心里依然大为震撼。到底是何人,竟会有如此歹毒的心肠?

“果然如此,”轶尘心下明了,他目光如炬,怒视着陈阁主,“陈阁主手艺高超,如此剧毒之物想必亦是出自陈阁主之手。你可知,南越有多少人被这剧毒香粉所害,最终落得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轶……轶公子可真冤枉老夫了,”陈阁主昏暗的目光里,蓄着一层水雾,一脸惊慌失措的表情忙说道,“除了逼不得已给二位公子用药之外,老夫这一生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青天可鉴哪!”

见此情景,老太亦上前着急忙慌地解释道:“这位公子确实冤枉我们了。当初,我们为了保全山庄里的孩子们,才不得已受人威胁。可这香粉之事,我们当真是一无所知啊!”

长风走近轶尘,朝他轻轻摇了摇头。轶尘这才稍稍冷静了些,再次向陈阁主确认道:“此香当真跟陈阁主无关?”

“老夫所言句句属实,这香粉老夫也是第一次见。昨日,老夫编造谎言,亦是因认出了轶公子便是那人要找之人,老夫断不敢贸然说出真相……”

“对我等用药之后,陈阁主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不错,我们相信陈阁主所言皆是实话,”长风也接着问道陈阁主,“此时,我等已落入了陈阁主的计划之内,那么接下来你准备如何联络那人呢?”

“这……我……我……”陈阁主支支吾吾半天,才如实道出,“我本计划将二位捆绑之后再通知那人,可……可没料到,轶公子竟安然无恙,还偷偷……偷偷找来了白灵……情急之下,我只得破釜沉舟给那人发了信号……”

陈阁主知道事情已无法挽回,低下头老泪纵横,后悔又绝望地摇着头。

“什么信号?”长风上前急切追问道。

“他给了我一个盒子,说事成之后便将盒子打开即可。”

“那是什么?”

“老夫并不清楚,待打开盒子时,一只似蜜蜂的小虫子便从里面飞了出来。还未待老夫看清,它便已经消失不见了……”

“你为什么不早——”

“——不早说?”

还未待长风把话说完,一个带有磁性的男声,便打破了几人谈话的氛围,抢过了长风的话。

众人闻声望了过去,一个身着天青色衣袍的公子,正一手扶着袖口一手掩唇站在旁边轻笑。严格来说,此人正是另一个“轶尘”。此“轶尘”顶着一副男子尊容,但其动作姿态俨然是一个女子的作风。

“哈哈哈……帝君这是怕了,还是嫌我打乱了你们的计划呢?”“轶尘”向人群走近了些,朗声长笑朝轶尘问道。

“你……是你……”陈阁主和老太皆是一副惊惧的模样,陈阁主更是冲着“轶尘”恕喊道,“你……你还我女儿来!”

“老东西,我没找你麻烦,你倒自己主动惹起了麻烦来。看来,我得给你点颜色看看了。”“轶尘”一脸凶狠的表情,恕视陈老夫妇二人。

“公子欺负老弱幼小算什么本事?”长风忙上前,挡在了陈阁主夫妇面前。

“哦?我还未看到,原来是长风仙君哪!”“轶尘”脸上的狠戾转瞬即逝,又一脸玩味的轻笑看着长风,“许久不见,长风仙君别来无恙啊?”

“你是?”长风微眯着双眼一脸疑惑,他不停地在脑海里搜索着,但一时却并未反应过来此人究竟是谁。

“呵!”轶尘冷哼一声,他走到长风身侧,轻扶着长风的腰身,朝对面的人轻蔑冷笑道,“花影元君别来无恙啊!”

花影当初在天宫时,最喜欢沉浸在炼丹房,试炼些仙草丹药。早在月河镇拿到香粉之时,轶尘就怀疑过花影。如今看来,这个神秘人对药理药性知之甚详,不仅擅长炼香,还擅长用毒。而且他竟识得长风,方才听他与长风说话的口吻,轶尘便更加确定,此人便是花影无疑。

“原来……原来你竟是花影元君?”长风这才恍然大悟般叫道,怪不得方才他就觉得此人的动作神态莫名有些熟悉呢!

“正是花影!说来,当日在寒山,我还未感谢长风仙君的相救之恩呢!今日再次相遇,花影便在此多谢长风仙君的仗义相助。”

此时,花影与当初长风在寒山初见时简直判若两人。只见她顶着轶尘的那张脸,一脸讽笑,装模作样地微微倾身朝长风行了个礼。

“你……你……”

长风从未在轶尘这张脸上,看到过如此虚假而令人作呕的表情。他气愤至极,竟气到一时语塞。毕竟,当初确实是他因一己之私擅自将花影放走的。

轶尘拍了拍长风的背,适时安抚了少年一番。他知道,此时少年的内心肯定倍受煎熬和自责。

花影的心情,倒丝毫没有受陈阁主的倒戈以及长风的愤怒所影响。她顶着轶尘的一张脸走到轶尘的跟前,抬起双臂转了一圈,一脸笑靥如花的问道:“怎么样?帝君可还喜欢?”

轶尘指着花影一身衣饰,不屑轻笑道:“元君如此,究竟所为何意?”

“为何?”花影仰天长笑,眼里露出一丝忧伤,“哈哈哈……你竟然问我为何?天上地下,最没有资格这样问我的人,就是你轶尘……”

“你我的恩怨,为何要牵扯无辜百姓?元君究竟要执迷不悟到何时?”

“你我的恩怨?”花影不屑地冷哼一声,随即媚笑着慢慢靠近轶尘,“那……帝君倒是说说,我们究竟有何恩怨呢?”

长风并不担心轶尘的安危,他一直以一个局外人的身份在一侧旁观,听着这二位翻扯旧恩怨。想必花影口中的恩怨,便是曾经在神武宫时,玄英对他提到过的越俎代庖那件事。

当年他们之间发生的事情,长风并不了解真相,亦不知此事究竟谁对谁错。但于他自己而言,他确实很后悔当初自己一时冲动,私探花影又将人给放走一事。自已做错的事,就要自己去挽回。虽然,他知道希望渺茫,但他依然竭力劝阻着花影,“凡间百姓是无辜的,希望花影元君能够就此住手,还世间一个安宁,也不枉我当初相助之初心。”

“呵呵,长风仙君倒是心地善良。只可惜啊,你跟错了主人!”花影瞟了长风一眼,又轻蔑地斜了轶尘一眼。

曾经在长风面前,轶尘每每都能被自己宫中的小少年气出内伤来。可现下,轶尘却依然淡然轻笑着,他始终一副泰然自若的表情,并未被花影的话所激怒:“随你怎么说,只要元君高兴。不过,之后还请元君跟我走一趟,随我一同回天宫请罪。我定然会求天帝网开一面,从轻发落。”

“哈哈哈……束手就擒?回天宫请罪?再被你关压在寒山数十载,一个人顾影自怜,孤苦伶仃?呵呵,轶尘啊轶尘,这许多年,你唯一不变的便是你那如铁石般的心肠,你可真够狠心的啊!”

即使花影语气再愤恨,轶尘面上也未有多余的表情,更看不出有丝毫的触动。他甚至都不曾看花影一眼,他脸上唯一能够辨认的,便是那点冷静到无情的公正无私。

“你就真的……真的一点都不顾念我们昔日的情分?”

花影愤然的表情消失不见,只剩一脸悲情凄苦。这表情刻画在轶尘的那张脸上,连长风看了都心下不忍。他从未在轶尘的那张脸上,看到过如此痛苦绝望的表情。

而花影口中的“情分”二字,更令长风心里猛然“咯噔”作响。花影和轶尘之间,他们之间能有什么情分呢?而玄英口中,轶尘越俎代庖令天帝治罪于花影一事,说是恩怨仇恨还差不多,怎么看都跟情分无关啊!

当初在寒山,花影看起来是如此憎恨轶尘。长风仅仅只是在她面前提了轶尘的名字,她便一脸怒不可遏,甚至都为之落下了眼泪。可现下,她亲自见着轶尘了,却为何又是一副如此苦情的小女子作派?

所以花影跟轶尘,他们之间究竟有何情分呢?

长风一脸的莫名其妙,视线在花影与轶尘之间来回流转。他试图从二人的眼神中,看出些许端倪。

而此时,花影的视线一直停留在轶尘那张冰冷的脸上。她静静地沉默着,期待着,内心依然尚存某种期许。

而轶尘,似乎丝毫不在乎花影的那一线希望。他仍然不为所动,不屑将视线在花影那张“假轶尘”的脸上,停留哪怕半秒钟。

时间在三人的静默中,仿佛停滞了一般。有人期待回应,有人无动于衷,有人不明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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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尘
连载中晚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