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月河镇七

第三十一章

事情的原委便是这样,莫如夕抹了抹眼泪,伤心痛苦之情溢于言表。她忍着剧烈的咳嗽,从床榻上慢慢下来,晃悠着单薄羸弱的身子,朝祁家二老走了过去。

当初无论外人是如何笃定,祁正就是死于莫如夕之手,可祁家二老仍然坚定地相信绝无此事。莫如夕善良孝顺,与儿子二人更是伉俪情深。自嫁入祁家以来,他们一家和和睦睦,从未有过一星半点的矛盾。

可现下听到莫如夕亲口承认,祁家二老早已心碎满地。在不得不相信真相的同时,更不知该如何去面对这个儿媳。

祁老爷一手抱着孙儿,一手搀扶着哭得快要晕过去的老太,自己也是一把鼻涕一把泪。不知究竟是心痛儿子多一些,还是可怜儿媳多一些。又或者,是对儿媳的恨更多一些。

看到儿媳走到了自己面前,祁家二老纷纷将头扭向了另一边,哭得更加伤心了。似乎装作看不见,他们心里的痛便会减少一些。

即使爹娘不看自己,莫如夕仍然朝着二老跪了下来。她泪眼婆娑地,仰面看着那两位佝偻的银发老人,终于敢面对他们了。

“爹……娘……儿媳不孝,是我对不起你们……我该死……”

自丈夫死后的压抑与痛苦的心情,对公婆的心疼与歉疚之情,在此刻完全爆发了出来。莫如夕像终于得到解脱似的,脱力的趴在地上痛哭了起来。她觉得好委屈,她恨上天为什么这样不公,为什么选择将灭顶之灾降临到他们家,而又为什么得疯症的不是她,为什么死掉的,也不是她……

轶尘眉头深锁,静默无言地看着面前的一切,心中不无触动。长风也立在一旁,沉默不语。二人深深地切体会到,莫如夕当时是有多么的无助与害怕。

祁家二老看着趴在地上放声痛哭的儿媳,终究还是于心不忍。二老伸出颤抖的手,在半空中停留了许久。缓缓向前伸出一些,又再颤颤巍巍向后退缩一些。好似始终都未有勇气,去接纳这个亲手将他们儿子杀死的乖孩子。

长风再也看不过去,向前一步便要扶起地上的莫如夕。但他却被一旁的轶尘,拉住了手腕。长风不懂,回过头看向轶尘,眼神里满是难过与不解。

拉过长风,轶尘轻轻摇了摇头,他爱怜地轻抚着长风的头,细心道:“你帮不上忙的……”

“她需要的是二老真正的谅解,而二老也需要从心底去理解她,这样他们才能摈弃隔阂,达成真正的和解。”

长风似懂非懂的盯着轶尘,终于在他那温柔的眼神中,乖乖退了回来,选择不去打扰。

似是终于下定了决心般,二老最终没有退缩回颤抖的双手。而是弯腰,将地上的儿媳给搀扶了起来。

“对不起,爹娘,我对不起你们……”

被扶起后,莫如夕只知道哭,嘴里一直重复着这句话。

老太是真的心疼儿媳,她伸手抹了抹莫如夕的脸,止住眼泪,重重叹了一口气:“是命啊!这一切都是命……说到底,正儿的死,不能全怪你呀……”

“怪我……都怪我……娘,你打我骂我吧……是我活该的……”

莫如夕一直拉着老太的手,哭着请求惩罚。如若被爹娘打骂一番,她心里定能好受些。

“孩子……”祁老爷不住摇头,哽咽道,“正儿的死……不是你造成的,我们已经没有了儿子……不能再失去你这个孩子……”

“孙儿还这么小,不能没有了娘亲啊……”老太抹着眼泪点着头。

此时,祁老爷怀里的婴儿,似是有感应一般,“哇”得一声,也跟着大人哭了起来。

“我的孩子……孩子……娘亲对不起你……”

听到孩子的哭声,莫如夕霎时慌乱,急忙从祁老爷手中抱过了孩子。婴儿啼哭不止,她亦埋头哭作一团。一旁的祁家二老,也哭作一团。

好好的一个家,就这么被这疯症,给弄得支离破碎。莫如夕一家的悲惨遭遇,使得轶尘和长风感到无比痛心。长风难过得扭头靠在轶尘的肩膀上,轶尘便自然的揽住了他的肩,轻轻拍着他。

祁家二老最终还是原谅了莫如夕,莫如夕也真心知道悔过。

虽然事实是,二老无辜,丈夫无辜,妻子无辜,幼子更无辜……

所有人都是无辜的,那么到底谁才是罪魁祸首呢?

据店小二透露,这疯症突然之间便流传于南越各镇,难道真的是巧合吗?轶尘心里始终有预感,事情可能远不止如此。

待祁家人都平复了下来后,轶尘方才向莫如夕询问道:“祁夫人,在下有一些问题想请教,不知是否方便?”

“轶公子但说无妨!”莫如夕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人也变得精神了些,“说起来,我还未感谢两位公子的相救之恩……”

“祁夫人言重了,”长风终于安心了些,情绪渐高,他笑着看了看轶尘,“能够帮助到你,我和哥哥都很高兴。”

“小风说的不错,祁夫人不必放在心上,”轶尘轻轻点头附和着长风,说完他又挪回视线有些疑惑地看向了莫如夕,“只是,祁正兄这病……是否有可能是食物中毒所引起的?”

莫如夕凝眉思索片刻后便轻轻摇了摇头,疑惑道:“我夫君一直同家里人一起用膳,想来应该不大可能是食物中毒。”

“那当时,祁正兄可有看过郎中?”轶尘追问道,“郎中可有提到病症的起因?”

莫如夕仔细回想了下,其实祁正刚发病的那两日,精神并没有很差。可当时郎中却一直摇头,只开了些调补身子,安心宁神的补药。郎中还说,祁正的病症迹象乃是肝虚邪袭,心神不宁的表征。或因神经受损,精力不济所致。

“后来,我们还未来得及再次找郎中,我夫君他就……”

还未说完,莫如夕便又红了眼眶。

现下,轶尘也毫无头绪,便只得在祁家慢慢查看。他记得,当时莫如夕告诉他们,祁正与妻儿并不在同一个房间。如若吃食无异常,那祁正的房间里,会不会有什么线索呢?

思及此处,轶尘和长风便又同莫如夕一起去到了祁正的房间。

一进房间,轶尘便觉有些不对劲。祁正的房间里,似乎飘散着一股淡淡的香味。可如若不仔细留意,甚至连轶尘这种嗅觉灵敏之人都未必能嗅到那股淡香。

看出轶尘表情有些不对劲,长风靠近有些疑惑地问道:“怎么了?”

“你可有闻到什么味道?”

闻言,长风探着鼻子四处嗅了嗅,又用鼻腔深吸了几口气,但他仍未嗅到有何不对劲的地方,遂朝轶尘轻轻摇了摇头。

四处查看时,轶尘终于又在香炉旁,嗅到了刚刚那丝异香。离香炉越近,那抹香味便越浓重。轶尘伸手将香炉打开,里面的香粉早已变成了燃尽的香灰。轶尘的直觉告诉他,这个香炉定有蹊跷!

“祁夫人可知,这香炉里燃的是何香粉?”

莫如夕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应道:“我并不知晓,那是前阵子我夫君在集市上买的。”

轶尘不禁有些疑惑不解:“祁正兄有焚香的习惯?”

“偶尔会用,我夫君睡眠一直不好。后来我们又有了孩子,晚上难免会哭闹。因此我带着孩子在隔壁厢房里,我夫君便独自一人在这屋里。有时实在难以入眠,他便会焚些安神的香粉来助眠。”

“这种香粉是何时开始使用的?”

“大概半月前吧,有一次我夫君从集市回来,说他寻到了一种极品香粉。听摊贩说,其安神助眠的功效特别好。”

“那祁夫人可知,这香粉是在哪家商贩买来的?”

“我不太清楚,我夫君并未提及。”莫如夕摇了摇头,神色略显疑惑,“轶公子,这香粉可有何不妥?”

轶尘凝眉沉思片刻,道出了自己的猜想:“祁正兄的病症,极有可能跟这香粉有关。”

莫如夕仔细回忆才发现,好像丈夫的病情确实是在买完香粉之后的那几天,才开始有了些迹象。从那时起,丈夫便开始莫名其妙自言自语,行为有些怪异。当时他们并未在意,可不消几日,丈夫的言行越来越诡异,已经疯疯癫癫到无法识人了。

那时,祁家二老怕儿子跑出家门走丢,所以只得成天把祁正关在屋子里。可没两天,就发生了那样的事情。

被轶尘这么一提醒,莫如夕这才恍然大悟,惊道:“确实如轶公子所言,我夫君是买完香粉之后,才渐渐有了疯症的迹象……”

“哥哥,”长风走向轶尘,急切地说道,“我们拿这香粉去找炼香师,不就能知道这香粉到底有没有问题了吗?”

“不错!”轶尘朝长风投去了赞许的目光,随即他转而问道莫如夕,“祁夫人,此香可还有余下的?”

“公子请稍等,我去找找。”

片刻后,莫如夕便把房间里的香粉盒拿了过来给到了轶尘:“我夫君买的香粉全都放在这个盒子里了。”

轶尘接过香粉盒,再一次利用自己嗅觉的优势,从盒中五袋不同的香粉中,甄别出了同香炉里一致的那小半袋香粉。

“这袋香粉跟香炉里的是同一种香。”轶尘确认道,“祁夫人,在下可否将这袋香粉拿走?”

“轶公子请便,”莫如夕应道,“如若能通过这袋香,查到我夫君的病因,那也是再好不过。只是,又需得劳烦二位公子费心了。”

“无妨,祁夫人不必放在心上!”

回去的路上,长风心里还是有些忐忑。

虽然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但这也不代表莫如夕就能安然无恙,毕竟她是真的杀了人。

如若她被判牢狱之刑,那那个只有几个月大的婴儿,该怎么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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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尘
连载中晚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