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她被手机震醒。
拿起来一看，屏幕上跳着三个字：大姨。
她闭着眼睛接了。
“栖栖啊，起床了没？”
“起了。”她声音还哑着。
“起了就好，我跟你说个事。”大姨的声音永远中气十足，“你表妹下个月订婚，你回来不回来？”
她睁开眼，看了一眼日期。下个月，十五号。
“我看看工作安排。”
“看什么安排，你一年到头都在工作，回来一趟怎么了？你妈天天念叨你，你也不回来看看。”
“上个月刚打过视频。”
“视频能当饭吃啊？”大姨叹气，“你说你，一个人在上海，也不找个对象，也不回家，你妈担心你知不知道？”
她从床上坐起来，靠在床头。
“我知道。”
“知道也不回来。”大姨顿了顿，“那个……你妈说你最近好像有情况？”
她愣了一下：“什么情况？”
“就是……”大姨压低声音，“你妈说你这几次打电话，语气不一样了。”
“哪不一样？”
“我也说不清，反正就是不一样。”大姨笑，“是不是有男朋友了？”
她没说话。
大姨等了两秒，忽然提高声音：“真有啊？”
“还没确定。”
“什么叫还没确定？”大姨急了，“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什么叫还没确定？”
她笑了一下：“就是还没到说的时候。”
大姨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说：“行吧，你的事你自己把握。反正你从小就自己有主意。”顿了顿，“但下个月得回来，你爸也想你。”
“好，我尽量。”
“不是尽量，是一定。”
她笑：“好，一定。”
挂了电话，她靠在床头，看着天花板。
下个月十五号。表妹订婚。
表妹比她小两岁，小时候一起长大，后来她来上海，表妹留在老家，在银行上班。去年谈了个男朋友，听说是在朋友婚礼上认识的，处了一年，现在要订婚了。
她想起上次回家过年，表妹还问她：姐，你在上海有没有遇到合适的人？
她说：没有。
表妹说：那你一个人不孤单吗？
她说：还好。
现在想想，那时候是真的还好。
现在——
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S。
“醒了？”
她回：“被电话震醒的。”
“谁？”
“大姨。让我下个月回去，表妹订婚。”
他回：“去吗？”
她想了想：“应该去。”
“那下周的餐厅，换时间？”
她愣了一下。下周是他约的一家新餐厅，说提前两周才订到位。
“不用，我去完就回。”
“好。”
她看着那个“好”字，忽然想起大姨刚才说的：你妈说你语气不一样了。
不一样吗？
她自己没感觉。
但好像，是有点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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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她约了大学同学小敏喝咖啡。
小敏是她大学室友，毕业后也来了上海，在一家广告公司做文案。两个人平时各忙各的，一两个月见一次，见面就聊个没完。
“你表妹都要订婚了？”小敏瞪大眼睛，“我记得她比你小两岁吧？”
“嗯。”
“天哪，我妈要是知道，肯定又要催我。”小敏叹气，“你呢？你妈催你不？”
“还好。”
“还好是什么意思？”
“就是……”她想了想，“她好像知道我最近有情况。”
小敏眼睛一亮：“什么情况？那个送咖啡的帅哥？”
她没否认。
小敏凑近：“快说，到哪一步了？”
“就……一起吃饭，聊天，看电影。”
“牵手了吗？”
她摇头。
“接吻？”
她瞪她一眼。
小敏笑：“行行行，不问这个。那你对他什么感觉？”
她想了想。
“就是……他在的时候，不想说话也可以不说话。他不在的时候，偶尔会想起来。”
小敏看着她的表情，忽然说：“完了。”
“什么完了？”
“你完了。”小敏说，“你这是喜欢上人家了。”
她愣了一下。
喜欢？
好像……是吧。
但她没说。
只是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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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敏走后，她一个人坐在咖啡馆里，看窗外。
秋天了。梧桐叶子开始变黄，阳光照在上面，金灿灿的。
她想起第一次去南京，也是秋天。鸡鸣寺的银杏，音乐台的鸽子，先锋书店的明信片墙。
那时候她十九岁，一个人，走完一整个城市。
现在她二十四岁，在上海，窗外有梧桐树，手机里有一个人。
她想起在先锋书店写的那句话：“我想，在南京，我找到了真实的我。”
那时候她觉得，真实就是一个人。
现在她觉得，真实也可以是两个人。
但不是那种“离不开对方”的两个人。
是那种“一个人也能过，但有他更好”的两个人。
手机震了一下。
是妈妈。
“大姨给你打电话了？”
她回：“打了。”
“她说什么你别往心里去，她就是嘴快。”
“我知道。”
“那你下个月回来吗？”
她想了想，回：“回。”
妈妈发了一个笑脸。
然后说：“妈不是催你，就是……”
她等了一会儿，妈妈没发完。
她回：“就是什么？”
妈妈发过来：“就是想你了。”
她看着那三个字，忽然有点鼻酸。
上次回家是过年。快一年了。
“我也想你。”她回。
妈妈发了一连串的表情，最后说：“那你回来的时候，带点上海的糕点，你爸爱吃。”
“好。”
“还有你自己，别瘦了。”
她笑了一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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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S来接她吃饭。
上车的时候，她看了他一眼。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衬衫，外面套着黑色开衫，袖子卷到手腕。头发好像刚洗过，有一点蓬松。
“看什么？”他问。
“看你今天穿什么。”
“然后呢？”
“然后……”她想了想，“好看。”
他嘴角弯了一下。
吃饭的时候，她忽然说：“我今天跟小敏聊了。”
“嗯？”
“聊你。”
他筷子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夹菜。
“聊什么？”
“聊我对你什么感觉。”
他抬头看她。
她也看着他。
“然后呢？”
“然后她说我完了。”
他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她顿了顿，“她说我喜欢上你了。”
他没说话。
但她看见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种亮，不是惊喜，是——等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来了。
“那你觉得呢？”他问。
她想了想。
“我觉得……”她说，“她说得对。”
他看着她。
餐厅的灯光很暖，照在她脸上，有一点橙色的光晕。
过了很久，他说：“你知道我等这句话等了多久吗？”
“多久？”
“从你第一次说‘看不懂，但可以先看看’开始。”
她笑了一下：“你每次都说这句。”
“因为是真的。”
她看着他。
忽然伸出手，放在他手背上。
他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翻过来，握住她的手。
没说话。
但那个瞬间，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原来被等是这样的。
不是等到了，是终于不用再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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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车里很安静。
她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的街灯一盏盏掠过。
他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还握着她的手。
没松开。
到她小区门口，车停了。
她没动。
他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她开口：“我妈说想我了。”
他看她。
“下个月回去，我想……”她顿了顿，“带你一起。”
他愣了一下。
然后说：“你确定？”
她点头。
他看着她的眼睛。
夜色里，他的眼睛很亮。
“好。”他说。
她笑了一下。
然后凑过去，在他脸上轻轻碰了一下。
很短。像蜻蜓点水。
他愣住。
她已经拉开车门下去了。
走到单元门口，回头。
他还站在车边，看着她。
她挥了挥手，转身进去。
电梯里，她摸了一下自己的脸。
有点烫。
手机震了一下。
他发的：
“刚才那个，算什么？”
她看着那条消息，笑了一下。
回：“算定金。”
他秒回：“那什么时候付尾款？”
她看着那行字，笑出了声。
回：“看你表现。”
电梯门开了。
她走出去，脚步轻快。
窗外月光很浅。
但她觉得，今晚的月亮比平时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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