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经理的微信是周五晚上发来的。
“X，周末有空吗？想请你吃个饭，顺便聊聊项目细节。”
她正在家收拾房间，手机响的时候她看了一眼，没马上回。
继续叠衣服。
叠完最后一件，她拿起手机，又看了一遍那条消息。
“顺便聊聊项目细节”——这个借口太常见了。做项目三年，她见过太多次。第一次单独约，说是聊细节；第二次单独约，说是确认方案；第三次，就直接问有没有男朋友了。
她点开他的朋友圈。最近一条是三天前，一张咖啡照片，配文“加班”。再往前翻，偶尔有几张自拍，长相端正，三十出头，穿着衬衫，看起来像那种“靠谱青年”。
她把手机放下，继续收拾。
过了十分钟，消息又来了。
“X？在吗？”
她回：“这周已经安排了，下周吧。需要聊什么，可以先发邮件。”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
“好。”
她把手机调成静音，继续收拾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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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下午，她约了同事小周喝咖啡。
小周是她进公司时带她的“前辈”，三十出头，已婚，有个三岁的女儿。人很热心，经常拉着她聊八卦。
“那个王经理昨天又来了你知道吗？”小周一坐下就开口。
她皱眉：“又来了？”
“对啊，说是来确认合同，但来了就一直在问‘X小姐今天不在吗’。”小周压低声音，“我怀疑他对你有意思。”
她喝了一口咖啡，没接话。
“你怎么想的？”
“没什么想法。”她说，“项目做完就结束了。”
“那如果他不结束呢？”
她看了小周一眼。
小周被她看得有点心虚：“干嘛这么看我？”
“我在想，”她说，“你是不是被他收买了。”
小周笑着打她一下：“我是关心你！你说你，来上海三年，也没见你谈恋爱，天天就是加班加班。上次那个送咖啡的帅哥呢？后来怎么样了？”
她知道小周说的是S。有次S来公司楼下等她，被小周看见了。
“就那样。”
“什么叫就那样？”
“就是……”她想了想，“还没怎么样。”
小周叹气：“你这个人啊，什么都好，就是太能忍了。喜欢不喜欢的，你都不说。”
她没说话。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她看着杯子里咖啡的波纹。
不是不想说。
是还没到说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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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她回到家。
手机上有三条未读消息。
一条是妈妈发的：“下周你爸生日，记得打电话。”
一条是项目群发的：“周一上午十点，客户来公司确认最终合同。”
一条是S发的：“周末过得怎么样？”
她先回了妈妈，又回了项目群，最后点开S的对话框。
“还行。刚和小周喝咖啡回来。”
他秒回：“就是那个天天催你谈恋爱的同事？”
她笑了一下：“你怎么知道她天天催我？”
“猜的。”
“那你猜对了。”
他发了一张图片过来，是一本书的封面，书名是《一个人到两个人》。
她看着那本书，愣了两秒。
然后回：“什么意思？”
他回：“路过书店，觉得书名挺有意思。”
她看着那条消息，忽然想问他一个问题。
但她没问。
只是回：“下次路过，可以买给我。”
他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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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下午，王经理来了。
她带他进会议室，倒了水，打开电脑。
“上次说的细节，”她翻开笔记本，“我整理了几点，您看看。”
他接过本子，看了一眼，没说话。
她等了一会儿，抬头看他。
他正看着她。
那个眼神她很熟悉——就是她之前担心过的那种。
“王经理？”
他回过神，笑了笑：“不好意思，走神了。”
她没笑。
“我们继续吧。”她说。
接下来的半小时，她一条条把问题过了一遍。他问，她答；她有不清楚的，他解释。一切都很正常，除了中间他看了她七八次。
会议结束的时候，他站起来，忽然说了一句：
“X，我能问你一个私人问题吗？”
她看着他。
“请说。”
“你有男朋友吗？”
她没马上回答。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然后她说：“有。”
他愣了一下：“之前没听说……”
“现在听说了。”她合上笔记本，站起来，“王经理，项目上的事，随时联系。私人的事，就到这里吧。”
她伸出手。
他看着那只手，顿了两秒，然后握住。
“好。”他说。
她送他到电梯口。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她站在原地，想了一下刚才那句话。
有男朋友吗？
她说有。
但其实……算有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如果有人问，她不想说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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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S来接她吃饭。
上车的时候，她看了他一眼。
还是那样。黑色毛衣，外面一件深灰色的开衫，很简单的搭配，但穿在他身上就是好看。车窗开着一点缝，有风吹进来，把他头发吹乱了一点。
他察觉到她在看他。
“怎么了？”
“没什么。”她移开视线，“就是觉得你穿黑色挺好看的。”
他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但嘴角弯了一下。
吃饭的时候，她忽然说：“我今天跟一个人说我有男朋友。”
他筷子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夹菜。
“然后呢？”
“然后他就不问了。”
他点点头。
过了一会儿，他说：“那你什么时候有？”
她愣了一下。
他正看着她。
那个眼神她看懂了——不是质问，是在等。
等她说。
她忽然想起那天他发的书：《一个人到两个人》。
“你上次那本书，”她说，“买了吗？”
“买了。”
“在哪儿？”
“家里。”
她看着他。
“我想看。”她说。
他没说话。
但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变了。
不是变多，是变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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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他送她回家。
车停在她小区门口。
她解开安全带，没下车。
他也没说话。
过了几秒，她开口：“我二十四了。”
“嗯。”
“来上海三年了。”
“嗯。”
“工作挺好的。”
“嗯。”
“身体也挺好的。”
“嗯。”
她转头看他。
“所以，”她说，“我想好了。”
他看着她的眼睛。
夜色里，他的眼睛很亮。
“想好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
“想好……”她顿了顿，“想好可以不是一个人了。”
他没说话。
但她看见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过了很久，他说：“你知道我等了多久吗？”
她摇头。
“从你第一次说‘看不懂，但可以先看看’开始。”
她愣了一下。
那是第一次见面。三年前。
“那么久？”
“嗯。”
“那你怎么不说？”
他看着她。
“因为你在看窗外。”他说，“你还没看完。”
她忽然鼻子有点酸。
“那现在呢？”她问。
“现在？”他笑了一下，“现在你转头了。”
窗外路灯很亮。
她看着他的眼睛，忽然觉得，三年好像也没那么长。
“那我告诉你一个事。”她说。
“嗯？”
“我今天说我有男朋友。”她顿了顿，“是真的。”
他看着她。
然后伸出手。
不是握住她的手，是把手放在她头发上，轻轻按了一下。
像在确认什么。
“我知道。”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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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想了很久。
二十四岁，来上海三年，从实习生做到项目主管。遇见过很多人，处理过很多事，拒绝过很多追求者。
她一直以为自己会一直一个人。
不是不想两个人，是没遇到那个让她想停下来的人。
但现在遇到了。
不是那种轰轰烈烈、一眼万年的遇到。
是那种——先遇见，再慢慢走近，最后发现，原来他一直在那儿。
等她回头。
等她看完窗外。
等她准备好。
她翻了个身，拿起手机。
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那本书，什么时候给我看？”
他秒回：
“随时。”
她又发：
“明天？”
他回：
“好。”
她看着那个字，笑了。
窗外月光很浅。
但她觉得，今晚睡得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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