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她被他从被窝里捞出来。
“几点了？”她闭着眼睛问。
“七点。”
“再睡五分钟。”
“不行。”他把她连人带被子抱起来，“高铁八点半。”
她睁开一只眼睛看他。
他已经穿好了，白衬衫，灰色毛衣，头发也打理过了。
“你今天怎么这么积极？”
他想了想。
“因为要去你家。”
她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你紧张？”
他没说话。
但她看见他的耳朵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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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铁上，他一直握着她的手。
窗外风景飞快掠过，她靠在他肩膀上。
“你上次去我家，”她说，“紧张吗？”
他想了想。
“紧张。”
“看不出来。”
“装的。”
她笑了一下。
“那这次呢？”
他看着窗外。
“更紧张。”
“为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说：“因为上次是去看看。”
她抬起头，看着他。
“这次呢？”
他转过头，看着她的眼睛。
“这次是……”他顿了顿，“想让你爸妈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我想一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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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愣住。
然后眼眶有点热。
她把脸埋回他肩膀上。
“沈屿。”她闷闷地叫。
“嗯。”
“你知不知道，”她说，“你有时候说话，很要命。”
他想了想。
“什么意思？”
她没抬头。
“就是……”她说，“让人想哭。”
他没说话。
但她感觉到，他的手握紧了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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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站的时候，她妈已经在出口等着了。
还是那件红色羽绒服，还是那个东张西望的表情。
她走过去，叫了一声“妈”。
她妈应了一声，然后目光落在后面的人身上。
上下打量了一下。
“瘦了。”她妈说。
他愣了一下。
然后说：“阿姨好。”
她妈点点头。
“走吧，车在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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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那辆旧桑塔纳。
他坐副驾驶，她和她妈坐后面。
一路上，她妈话比上次少。
偶尔问几句工作的事，偶尔问几句他家里的事，然后就看着前方，不说话。
她坐在后面，觉得有点不对劲。
到了楼下，她妈停好车，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先上去。”她妈说，“我和小沈说几句话。”
她愣了一下。
“说什么？”
她妈没回答，只是看着他。
他点了点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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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上楼的时候，一步三回头。
楼下，她妈和他站在车边，说着什么。
隔得太远，听不见。
只看见她妈的表情很认真，他一直点头。
她站在楼梯口，忽然有点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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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钟后，他上来了。
她站在门口等他。
“我妈说什么了？”
他换鞋，没抬头。
“没说什么。”
“不可能。”
他换好鞋，直起身，看着她。
“真没说什么。”
她盯着他。
他看着她。
过了两秒，他说：“就问了问上次的事。”
她愣了一下。
“上次的事？”
“嗯。”他说，“那个项目的事。”
她愣住了。
那个项目的事——他被调查的事。
她妈怎么知道的？
她没说过。
“她怎么……”她开口。
他打断她。
“她自己查的。”他说，“网上有新闻。”
她没说话。
他继续说：“她问我，那时候有没有事。”
“你怎么说的？”
他看着她的眼睛。
“我说没事。”
她看着他。
“那她信吗？”
他想了想。
“信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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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饭的时候，气氛有点怪。
她爸还是那样，话不多，但会看他几眼。她妈一直给他夹菜，说“多吃点”，但自己没怎么吃。
她坐在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
吃到一半，她妈忽然开口。
“小沈，”她妈说，“你那个事，后来怎么解决的？”
他放下筷子。
“有人帮忙。”他说，“查清楚了。”
“谁帮忙？”
他说了一个名字。
她妈愣了一下。
“那个李总？”
他点头。
她妈看了她一眼。
那个眼神，她看懂了——是“你怎么没跟我说”。
她低下头，继续吃饭。
她妈又看向他。
“那以后，”她妈说，“还会不会出这种事？”
他想了想。
“可能还会。”他说。
她妈愣住了。
他继续说：“这行就这样，有时候会被拖进去。”
他顿了顿。
“但我会处理。”
她妈看着他。
那个眼神，她看不透。
过了很久，她妈说：“那她怎么办？”
他愣了一下。
然后看了她一眼。
“她……”他说，“不用怎么办。”
她妈等他继续说。
“她该工作工作，”他说，“该干嘛干嘛。”
他顿了顿。
“我会处理好自己的事。”
她妈没说话。
但他又加了一句。
“不会让她跟着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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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她躺在她那张小床上，睡不着。
他在客厅的沙发上睡。
她拿起手机，给他发消息。
“我妈今天跟你说什么了？”
他过了一会儿回：“真没说什么。”
“不信。”
他回：“就问了些你小时候的事。”
她愣了一下。
“什么事？”
“说你小时候不爱说话，被人欺负了也不说。”
她看着那行字。
“还说了什么？”
他过了一会儿回：“说你高中的时候，有个人伤过你。”
她愣住了。
“我妈连这个都说了？”
“嗯。”
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呢？”
他回：“然后我说，以后不会了。”
她看着那行字。
眼眶忽然有点热。
“你怎么知道不会？”她问。
他过了一会儿回：“因为我不是他。”
她没回。
但嘴角弯了一下。
窗外有月光照进来。
很浅，但亮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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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她妈送他们去车站。
进站前，她妈忽然拉住他。
“小沈，”她妈说，“她一个人在上海，我本来是不放心的。”
他没说话。
她妈继续说：“但看你来了两次，我就放心了一点。”
他看着她妈。
“阿姨，”他说，“她不是一个人。”
她妈愣了一下。
他继续说：“有我在。”
她妈看着他。
那个眼神，她站在旁边都看懂了。
是那种“我信你”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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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站之后，她问他。
“你刚才那句话，什么意思？”
他想了想。
“哪句？”
“就是……”她顿了顿，“她不是一个人。”
他看着她。
“就是字面意思。”
她看着他。
“那你怎么让我妈信的？”
他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但我觉得她信了。”
她没说话。
但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因为我说的是真的。”他说。
她看着他的眼睛。
然后笑了。
“我知道。”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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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铁上，她靠在他肩膀上。
窗外风景飞快掠过。
她忽然想起那天晚上，他坐在她家门口等她的时候。
那时候他刚出来，整个人都是空的。
现在不一样了。
不是空了。
是满了。
“沈屿。”她叫。
“嗯。”
“你知道吗，”她说，“你第一次去我家的时候，我觉得你特别远。”
他看着她。
“现在呢？”
她想了想。
“现在，”她说，“很近。”
他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短，但她看见了——眼角有一点细纹。
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
很轻。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窗外。
“那就好。”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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