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中旬,杭州项目出了问题。
那天她正在公司开会,手机震个不停。她没接,继续讲方案。讲完回到工位,发现有十七个未接来电。
全是周总的。
她回拨过去。
“X,”周总的声音比平时冷,“你来一趟杭州。”
“出什么事了?”
“来了再说。”
挂了电话,她站在工位前愣了三秒。
然后订票,收拾东西,出门。
小周追出来:“怎么了?”
“不知道。”她说,“但肯定不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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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铁上,她给小周发消息:“帮我查一下,最近周总那边有没有什么动静。”
小周转发了几个链接。
有一篇行业新闻,三天前的,标题是:“新消费品牌XX被曝资金链断裂,供应商集体讨债”。
她点进去看。
XX,是周总公司最大的供应商。
她往下翻,看见评论区有人说:“听说XX已经三个月没发工资了。”
她心里咯噔一下。
不是周总的问题。
是周总的供应商出了问题。
那她的项目——
手机响了。
是S。
“怎么了?”他问。
她沉默了两秒。
“周总那边出事了。”
他等她说下去。
“供应商资金链断裂,”她说,“可能要停工。”
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现在去哪儿?”
“杭州。”
“到了跟我说。”
“好。”
挂了电话,她看着窗外飞掠的田野。
忽然想起周总签合同那天说的话:以后有机会再合作。
这才三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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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杭州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周总在办公室等她,没开灯,就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
她推门进去。
“周总。”
周总没回头。
“坐。”
她坐下。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周总开口。
“你知道XX的事了吗?”
“知道。”
周总转过头,看着她。
“我的项目停了,”她说,“你的也停了吧?”
周总没说话。
但那个沉默,就是回答。
“供应商那边,”她问,“还能救吗?”
周总摇头。
“救不了。”她说,“三个月没发工资,人早就走光了。”
她没说话。
周总看着她。
“你那个方案,”她说,“挺好的。”
她等她说下去。
“但我用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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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周总公司出来,她站在楼下,看着那栋楼。
十七层,周总的办公室灯还亮着。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来的时候,等了半个小时,周总才见她。
那时候她觉得周总难搞。
现在她觉得,周总只是不想让任何人看到自己难的时候。
手机响了。
S:“怎么样了?”
她看着那行字,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回。
过了很久,她打了一行字:“项目停了。”
又删了。
再打:“周总那边出事了。”
又删了。
最后发过去:“还在聊。”
他回:“我在杭州。”
她愣住了。
“什么?”
“刚到。发个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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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分钟后,他的车停在她面前。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
“你怎么来了?”
他看了她一眼。
“你刚才没回消息。”
她愣了一下。
“就因为这个?”
他没说话。
但那个眼神,她看懂了。
他在担心。
“我没事。”她说。
他点点头。
“项目呢?”
她沉默了一会儿。
“停了。”
他没说话。
“供应商出事了,”她继续说,“周总那边也停了。”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那现在怎么办?”
她想了想。
“不知道。”
他看着前方。
过了一会儿,他说:“那就先不知道。”
她愣了一下。
“什么?”
他转头看她。
“不知道的时候,”他说,“就等。”
她看着他。
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也是这样等她的。
等她准备好,等她愿意说,等她走过来。
“那你呢?”她问。
“我什么?”
“你公司那边,”她说,“没事吗?”
他想了想。
“有。”
“什么事?”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说:“有个项目,被人抢了。”
她愣住了。
“什么项目?”
他看了她一眼。
“一个投了很久的项目。”他说,“最后被另一家截了。”
她没说话。
他继续说:“那家用了点手段,不光彩的那种。”
她握紧他的手。
“那你怎么办?”
他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但也得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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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他们住在杭州。
酒店房间,两张床。
她躺在自己那张床上,看着天花板。
他躺在那张床上,也没睡。
“你以前,”她忽然开口,“遇到过这种事吗?”
“嗯。”
“多吗?”
他想了想。
“不多。但遇到过。”
“那时候怎么办?”
他沉默了一会儿。
“熬。”
她转头看他。
黑暗中,只能看见他的轮廓。
“怎么熬?”
“就是……”他顿了顿,“熬过去。”
她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说:“后来发现,熬不过去的,其实很少。”
“那这次呢?”
他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但应该能过去。”
她坐起来,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他也坐起来,看着她。
“因为以前是一个人熬。”
她愣了一下。
“现在呢?”
他没说话。
但黑暗中,她看见他朝她伸出手。
她握住。
然后她从自己的床上起来,走到他床边,躺下去。
他往旁边让了让,给她腾出位置。
他们并肩躺着,看着天花板。
她的手,一直握着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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